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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程府 眼下姗姗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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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姗姗关心的是如何不出纰漏,为全家所接纳认可。敬祖尊宗关系到家族荣辱兴衰,谒见参拜列祖列宗更是程家上上下下都不敢怠慢的事。翌日天蒙蒙亮时,沁蕊便把姗姗拉起来,梳洗打扮,虽还是扎两个朝天羊角辫,却是用了五彩发带缠的,穿一身浅粉色小花裙,映的红扑扑的小脸更加粉红粉红的,看起来很喜庆。姗姗虽然心内承认着样子很傻,但装傻也不错,再配上憨笑。娘亲对着她直打量,嘴角始终挂着满意的笑。
姗儿还是乖点好。说完牵起姗姗的手,徐徐沿着廊坊走,穿亭绕阁,九曲十八弯,弯的姗姗头都晕了,娘亲最终在一个雅致幽静的侧室止步。低下腰再次整理了下姗姗的衣衫,门是开的,沁蕊握着姗姗的手紧了紧,脚下却无放松,径直走向内室。一侯在室外的家仆躬身行礼,姗姗正细细思量问候语中可能包含的信息,感觉到手上得力道加大,忍不住偏过头看娘亲,但娘亲仍是一脸随性的淡笑,并无异常,只得依然紧随娘亲的脚步。
老爷,姗儿回来了。娘亲愉快地说,望向姗姗的眼神似乎还有宠溺的意味。
姗姗始终低垂着小脑袋,不敢有丝毫放肆,只用眼角余光偷瞥。这居室的布置周整,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着墨清淡,但意境深远,乃大家之作。室内藏书不少,多为巨卷厚籍,此时姗姗的府尹爹爹停笔抬头,姗儿这些年在外过得可好?悠远淡然的语调,但其中得肃然清晰可闻。
回爹爹,外婆视女儿如掌上明珠,百般疼爱,千般呵护,一切安好。姗姗毕恭毕敬地答。可实则不屑至极,这么多年她长这么大连爹爹面见都没见过,他还会关心她几近于不存在的女儿的死活,可笑,但却不让心底的情绪流露出来。
来,孩子,到爹爹近前来,让爹爹好好看看。程老爷这才放下架子,不再如平日办公那般严肃,怕吓坏了姗姗。
姗姗用眼神寻问娘亲,得到她的鼓励后,小步地靠近她的爹爹。
程老爷是文官,早年似闲云野鹤,四处游历,无心追求功名利禄,后来年长成家,开始定心整顿,奋发图强。身为一家之长,他要兢兢业业,修身治家,以身作则,给儿女树立榜样,再二他这些年在官场摸怕滚打,正直不阿,坚守原则,是则在家中妻儿都敬他三分,他说的话极有威信,在家中乃至朝中享有一定的权威。文弱书生的模样,经官场的风吹雨打逐渐褪变出几分凌厉与精明.这样貌容易令人肃然起敬,不敢亲近。他对孩子是较为严厉,尤以男孩为甚,管教甚严,秉持严父出孝子的信念,亲自监督儿子的学业。但在女孩面前则是和蔼可亲,放松随性的样子,女儿中因小女儿娇艳美丽,乖巧可爱,最得他的欢心,对女儿的疼爱并不是说无条件地溺爱,女儿的教养他完全不干涉,全部交由正妻陈氏,陈氏虽无所出,但她为人宽厚,性情温婉,对府中大小事宜尽心尽力,不争不妒,将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也是出生于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一应礼节尤为熟悉,处事既细致入微又能顾全大局,程老爷认为她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女孩儿由她管教再适合不过。
程老爷轻轻抚摸姗姗的头,爱怜的盯着姗姗,问她可会读书识字。
姗姗不似先前那般紧张,但一是生疏二是内心的排斥感还未消散,仍有几分拘谨与不知所措,突然横生而出的爹爹,就是令她觉得不自然不适应,而她对娘亲却有种天生的依赖与信任,也或许娘亲是孤身一人,姗姗不忍再对娘亲责怪恼恨。是故姗姗能轻易的原谅娘亲,却不肯放过她爹爹的错。
姗姗只是轻轻地点头。
程老爷看出这孩子故意制造出他们之间的距离感,不愿与他亲近,显然是在发小孩子脾气,看在心里,想来时日长久慢慢化解她心底的怨愤,功不急于一时,遂没有说穿。
整肃了下衣袍,向下人吩咐了声通知夫人到正厅,准备好上祖用得物品不可有差错。大踏步迈出书房,娘亲又拉起姗姗的手,跟在老爷身后,姗姗的老爹又说了句,沁蕊,这孩子你带吧,不用交给慧芸了。
她娘欣喜万分,即刻行礼,感谢老爷的仁慈。姗姗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她原以为她本该和她娘亲呆在一起的,但看她娘的样子,她也学着,谢谢爹爹。
程老爷觉得这孩子有天资,会看人脸色做事,他愈发相信他接她回家的举动的正确性,不养尊处优反而更能堪重任.管家黄庄向村里人打听这孩子,村民有的赞不绝口,有的摇头说顽皮难治,她听管家的回报就明白这孩子不是一般的聪慧过人。原先打定的主意更加确定无疑,更令他意外的是这孩子清新淡雅,脱俗出尘的容貌。她的气质不同于闺阁中长大的秋水,清婉,她转动的眼珠,一闪而过的流光带着大胆与狡黠。年纪虽小,装扮可爱呆愣,遮蔽了她身上的光芒。小时即已如此,大后如何,程老爷满心期许。
姗姗她爹不再连连诘问于姗姗,令姗姗觉得如释重负,她偷偷地呼吸着室外的空气,尽量驱散心中的担忧.姗姗自认为并无过人之处,只想自娱自乐,疯疯闹闹快快乐乐的过一天算一天,不想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一个也不想,她渴望的是无名小卒的尘世生活,别人的期望与希翼她承载不起。可大多时候,现实总是与我们希望的背道而驰,想无名于最终有名。
又是一阵回环缠绕式的行走后,姗姗饿得头发晕,脚步有些不稳,所幸正厅正坐落于眼前,在姗姗眼睛快闭上之际。姗姗看见厅中的一大群人陡的来了精神,姗姗她爹看到阖家欢聚一堂甚为高兴,挨个的向她介绍,两个哥哥均在宫中当差,晚上回家赴晚宴。姐姐出嫁在外,已为他人妇,但爹爹心情大好,说已寄信让姐姐回娘家省亲几日。一妻五妾,这等滥情,姗姗咋舌,姗姗兴趣更浓得是这么多女人共处一室,表面上看来竟然相安无事,其乐融融。正妻端庄贤淑,妾室个个争奇斗艳的,姗姗看了下身旁的娘亲,知道她为何失宠了,她娘的心思不在这上面。第一房妾室乃正妻慧芸的亲妹妹慧兰,生有大姐溪汀二哥墨轩,二房宁梅陇生有二哥子游,三房赵苋月生龙凤胎,四房李黛儿生清婉,娘亲生有姗姗,正妻以治家之才加之大方宽宏,见自己无所出便提议丈夫纳妾,自己的妹妹又争气,是故稳坐正妻宝座,慧兰因姐姐的帮衬照顾,过得舒适顺心,特别因为为程家生下第一个男孩子,颇有地位。母凭子贵,在姗姗的几位姨娘身上得到很好的体现。姗姗的娘亲虽然只生下姗姗,但其进门后三房四房相继怀胎,老年人迷信说是沁蕊旺夫,也没受到亏待。四房黛儿生得清丽婉约,娇美可人,程老爷是真正喜欢她这个人,其所生之女竟同样美丽动人,尚未及笈已名动京都,于是母女二人更加得程老爷的宠爱。
姗姗看着一张张千娇百媚的脸,眼睛都快被晃花了,一一请安,嘴巴甜甜的,叫得她们心头直称好。过后前往程家祠堂,只是姗姗她爹和正室慧芸在仆役丫鬟的尾随下,带着姗姗前去,姗姗的姨娘们无一人加入此行列,姗姗心下明了这就是地位,尊卑之别即是此。
姗姗冲娘亲点点头,让她放心,之后跟上爹爹。姗姗快累趴下了,恨不得变成他们的尾巴,好不用走那多路。在祠堂又是行三叩九拜之礼,依着爹爹的命令,捧着香磕了好几个头,然后姗姗的事好像完了,爹爹让她在一旁的软垫上跪着。片刻后,姗姗实在饿得受不了,就装肚子疼,得到慧芸姨娘的首肯后,立马溜了,直奔厨房。可跑出宗祠姗姗头就大了,厨房在哪她一无所知,所处方位更是不知,这怎么出去还成了个问题。正在宗祠的附近如无头苍蝇乱转,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干脆坐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