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进行时》蓝璇

9、第九章 离家出走

　　眼前的钟子翔是从没见过的狼狈，凌乱的头发，被划破的衣服，眉头紧皱，一副痛苦的表情，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用手捂住的脚踝处有血渗出……即便如此，他眼中的镇定却是一如既往，仿佛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似的。“你怎么了？！”还是小雨那心肠软的家伙先按耐不住，蹲在他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伤口。吵闹声却在此时由远及近：“少爷！你在哪呀？！”

　　那男人闻声脸色微变，猛地站起，拖着受伤的脚，扶着围墙，接近跳地往声源的反方向走着。小雨不忍心看着他的脚一直流血，可是又不知该怎么做，只有跟着他，边走边劝说：“钟子翔，你的脚在流血咧！还是先把血止了再说吧！”那男人充耳不闻，继续走着，可是速度却怎么也快不起来。吵闹声越来越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一旁的小雨不知所措，只有默默地跟着。

　　实在看不下去，快步走到他身边，轻推开小雨，拉起他的右手环在我的脖子上，支撑着他的身体，加快步伐走着。他先是怔住，明白我的用意后，配合我的步伐，迅速离开现场……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个豪华院子——看来自己真是糊涂了，住了十几年的家竟然都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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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了，通常这时本应在床上的我，如今睡意全无，看着对面的小雨细心地帮钟子翔包扎伤口，心情竟然异常平静，要是往日早就爆发了，也许是因为现在好奇心把别的一切心思都掩盖了吧？“半夜三更的，你干嘛翻墙？做贼呀？”终于忍不住开口，虽然明知道这男人是离家出走，却故意说这些刺激他的话。

　　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埋头包扎的小雨却抢着说了：“晨，你没听见刚才那群人在叫少爷吗？那明显就是钟子翔的家嘛！他怎么会是贼？！”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就你最聪明，把我设计好的套话都给砸了！

　　小雨没注意到我的不满，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那男人：“对了，钟子翔，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呀？！”“噗——”刚进嘴的一口茶因为小雨的话喷了出来，这丫头问得还真直接呀！“晨！你干什么啦？！弄得到处都是，脏死了，还不快去拿块布擦擦？！”“是，是——”无奈地走进厨房拿抹布，耳朵却仍不忘关注他俩的对话。

　　“究竟是为什么呀？”小雨这丫头还没有忘记讨论中的话题。“……”对方却没什么继续谈下去的意思。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雨用充满好奇的眼光注视着钟子翔，而那男人却依然面无表情地视若无睹。

　　“算了啦！人家大少爷的事情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平民讲呀？！你就别在那浪费唇舌了！”听见我的话后，小雨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挠着头说：“是我多嘴了，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吧！”那男人脸上有一丝波动，然后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家人不让我出门，所以我就自己逃出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这几天都没上学。

　　可是小雨关注的重点显然和我不同：“为什么不让你出门？！那不是软禁吗？！他们怎么能这样？！”那男人看着小雨，嘴角不自觉地渐渐上扬：“他们只是担心我的安全……可是我不是小孩子，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那丫头完全忽略了他后面半句话：“什么安全？！你出门会有什么危险吗？！”钟子翔被小雨的激动怔住了，眼神闪躲，胡乱推托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他们瞎紧张。”

　　这么一说，小雨终于发现他不愿意讨论此事，打着哈哈，识相地转移话题：“没事就好啦，那你既然回不了家，暂时住在我这吧！”“什么？！！”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哎！你不是吧？！连人家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就收留人家，你怎么可以随便收留来历不明的人呢？！”

　　只见小雨捂着耳朵，嘴巴嘟起，不满地反驳：“钟子翔他现在没地方去嘛！天都那么晚了，借他住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是我们的同学，怎么会来历不明呢？！若真要说来历不明，用在你身上还比较合适吧？！”“呃……”好像也真是那么回事……

　　小雨见我无话可说，转身对那男人微笑道：“你就放心住在这吧，和晨睡一间房好了。”想反驳，却被小雨很及时地狠狠瞪了一下制止住了，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一向高傲的男人身上，依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愿意寄人篱下吧？！

　　可惜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虽然那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闪即逝的为难，但也许真的无处可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那麻烦你了。”“一点也不麻烦！”小雨因自己的安排露出满意的笑容，殊不知只有她一个人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

　　看着那男人不情不愿地跟着小雨走进我的房间，还用那鄙夷的眼神盯着我那凌乱的床铺，心情就不爽！真那么不情愿大可拒绝呀！以为我很愿意和你睡在一起么？！当然，这些话心里想想就好了，我可不敢真说出口，再惹那丫头不高兴恐怕三餐又不保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视还在房里的两个人，直接躺在床上，倒头就睡。“晨！你不用洗澡啊？！衣服都没换！！”全然不顾小雨的大吵大闹，此刻的我真的累了，睡意侵袭脑部神经，那丫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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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来，发现那男人睡在大厅的沙发上，果然是不屑于睡我的“龙床”呀！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反而乐享其成，可是小雨却念叨了我好半天，说我不收拾东西啦，又说我不用洗澡就睡觉啦，反正上学路上耳边都是她的说教声，直到进了校门后才得回一丝清静。

　　可是，这点清静延长不了多少时间，当我们三个一起出现在班上时，同学们都吃惊地看着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全班顿时沸沸扬扬。“大家安静点，给点机会让子翔同学说呀！”冼文灏的一句话，才让全班人冷静下来，都好奇地盯着那男人。

　　只见那男人面无表情地越过人群，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从抽屉拿出那本弗洛伊德的《释梦》，又仔细阅读起来，完全无视了一群注视着他的同学。冼文灏见他那么不配合，只好安抚道：“我想子翔同学有点累，我们就别问了，各位快坐回原位吧！早读要开始了！”班长的话就是管用，人群渐渐散去，大家都坐回原位，准备早读。

　　冼文灏使了个眼色，我们会意地跟着他走出教室。只见他在走廊上停了下来，低声向我们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失踪多日的钟子翔会和你们在一起？”一想起昨晚发生的种种，没好气道：“我也不知道，你问小雨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后面隐约传来冼文灏疑惑的声音……

　　我百般无聊地趴在桌上，对于老师们那无聊的讲课方式已经习以为常，旁边那男人还在看《释梦》，真的很难理解那种无趣的东西有什么看头。小雨的呼噜声我都能听见了，怕是昨晚还折腾了许久才睡。原以为这天会像往日一般无聊地过去，可是临放学时，班主任却领着个熟悉的人走进教室。那人环顾一周后，目光锁定在那男人身上：“少爷！你果然在这！”没错，这人正是王伯，看来是找那男人找到学校来了。

　　钟子翔闻声抬头，面无表情地应道：“你来干嘛？”王伯并不在意他的无理，继续微笑着说：“少爷，老爷说的对，这个时候不适合到处走，你就跟王生回去吧，老爷还在楼下等着呢！”“爸也来了……”那男人的脸色微微波动，可是很快恢复正常，“你下去跟他说，我是不会回去的，除非他解除对我的‘禁锢令’。”

　　“好一个‘不会回去’！子翔，看来你比爸爸还要固执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一个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那样子约摸四十来岁，穿着笔直西装，把他那身高优势凸显，举手投足之间优雅有礼，宛如绅士一般让人难以侧目。这个男人我当然认得，他就是我那常年住在国外的爷爷，虽然和我不常见面，可是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买些小礼物，哄我开心，比起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我更喜欢这个很少联系的爷爷。

　　那男人眼神闪躲，嘴里不满地嘀咕：“爸，你怎么来了？”“怎么？儿子都离家出走了，做父亲的还能若无其事吗？”爷爷此话一出，自王伯出现后一直不明所以的同学们恍然大悟，全班顿时轰然。

　　钟子翔眉头微皱，却不再回话，班主任老师见状，只好出面调和：“子翔同学，依老师看你还是先随父亲回去吧，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你父亲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待事情解决后再回到学校也不迟呀！”“弄不清楚情况就别随便出口。”钟子翔平淡地说出那么一句话，就让老师顿时哑口无言。“子翔！你那是什么态度？！有那么和长辈说话的吗？！”爷爷怒斥着那男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爷爷发那么大的火，可是那男人却完全没当回事，不以为然地看向窗外。

　　班里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冼文灏终于按耐不住，站了起来：“钟伯伯，也快放学了，不如等放学后我们再陪子翔同学回家，回去再讨论这个事情如何？”爷爷也许意识到自己妨碍了大家的上课，无奈道：“可是，我担心子翔的安全……”“钟伯伯大可放心，我会和几个男同学一起陪子翔同学回去的，一定把他安全带回家。”

　　只见爷爷看了看还在默不作声望窗外的男人，然后又看着冼文灏，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对冼文灏鞠了一躬：“那就拜托你了。”“钟伯伯客气了。”对上冼文灏自信的笑容，爷爷才安心地带着王伯离开教室。“同学们继续上课吧，张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班主任说罢，也匆匆离开了教室。

　　小雨那丫头竟然由始至终都没醒过，课堂上又恢复了原先的无聊。看着身旁那还在望窗外的男人，好奇心又起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爷爷那么紧张，都亲自找到学校来了！看来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