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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一次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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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废弃的钢铁厂,随处可见的垃圾堆和丛生的杂草交错杂陈,两只有斑点的小鸟跳跃着窜过灰色的杂草,还相互打着口哨;北面的那道围墙原来应该是雪白的,但是年代久远的缘故,已经变成了一种灰白的颜色,上面有斑驳的各种无名的人为图案,色泽斑驳,有的如牲畜粪便的褐黄色,有的如人体擦伤后的青紫色,像是在记录一段段悠长的有着故事的岁月。
张狗二透过抽烟后口中的怪味,隐约感到空气中充满了一股生机。是啊,六月份了,万物开始躁动了,使得空气变得有些轻佻飘忽。他从鼓鼓襄嚢的白衬衣口袋里掏出空空的香烟盒,漫不经心地扔在了一堆垃圾旁,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他那双合脚的露了一个不知羞耻的大洞的黑皮鞋在小巷子里发出啪啪的响声。
小巷子尽头就是自己的家的那栋楼。通向大门口的木台阶早已破损,台阶下又是一处堆垃圾的地方,一个被遗弃的毛绒熊在那里经历暴风雨的洗礼,发霉腐烂,完全没了原本的模样,整个冬天张狗二都看到它躺在那里,而他总以为某个小孩会来找它,或许抛弃它的那个小孩已经有了新玩具,哎,果然,小孩们都是喜新厌旧的主。
家住在七楼,经过三楼李四家的门前时,张狗二又闻到了那个气味,那个好像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他总会莫名其妙地一阵兴奋。
走上楼,回到自己的家。他把金属钥匙伸进锁孔时,打不开,于是用力抖动,弄得铁门咔嚓嚓直响。门打开了,只看见肥婆子像没听到刚才开门发出的一阵噪音似的,靠在藤条编制的躺椅上,专注地在看电视,电视机音量开得很小,许是小儿子已经睡着了。
今天在工地上忙了一天,张狗二累得要命,开锁时手直发抖,而肥婆子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这咔嚓的开锁声。
“喂”张狗二咬着牙叫囔道,“我饿了,做饭没?”
她却不正眼望他,呆呆的黑眼睛由于看电视看得太久而发红。
“厨房有。”
张狗二皱了皱眉头,但仍然习惯性地俯身去亲了一下肥婆子的白脸蛋儿,这是结婚当初两人的规定,她的皮肤看起来还是紧绷绷的,但就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膨胀,随时可能爆炸。张狗二不知道她从何时起,变得年老色衰,近近打量,肥婆子的眼角又添了两道皱纹,显得惨不忍睹;原本光滑的额头也不知在哪个季节里添了几道很深的皱纹。
想到这里,张狗二压制住喉咙处那一团莫名的火。走到自制的木质衣服架旁,脱掉已经汗渍斑斑的白衬衫,换上灰色的领口处已经脱线的他口中所谓的时髦的家居服。
厨房里充满了异样的空气,让张狗二快要窒息,那气味像是火炉子里发出的铁锈味,又像是煮烂的大白菜的味道,正在寻找这怪味从哪儿冒出来的时候,不料踩着了一只死虫子,它的□□喷在了张狗二破洞的皮鞋上,由于大拇指已经外露,便沾染了一些□□。
刚才压制下去的怒火开始上涌,张狗二伸出头,看了一眼还在看电视的肥婆子,电视上出现一个狂怒的满是肌肉的光头男人的面部特写镜头,张狗二觉得那就是自己。
走到灶台旁,又看到洗碗池里堆满了脏盘子和碗筷,有个黑虫子正在上面爬来爬去,好不欢快,随后黑虫子钻进了粘粘糊糊的残余的蕃茄油盘子里,浑身顿时变得油光光的,张狗二立马想到刚才电视里的那个光头男人。
随手操起菜刀,用尽全部力气将已经转移根据地,爬上灶台的黑虫子拍死了,它的肚子里流出了红色的□□,尸体粘在灶台边上,触角还在颤动,张狗二龇牙咧嘴地笑了,笑若烂桃。
张狗二走出厨房,七点钟的新闻节目刚要开始,见到肥婆子迅速起身关掉电视,电视机屏幕上出现的小亮点慢慢消失。
走进内屋,轻轻地推开房门,拉开窗帘,张狗二朝对面的房子,一幢正门前筑有柱廊的灰泥房子,无意识地望了一眼,然后走到小儿子床边。
“醒醒,儿子。”
小儿子睡得很沉,张狗二只好作罢,替儿子盖好被子,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肥婆子把吃完的瓜子扔进桌子上的烟灰缸,往厨房方向走去。张狗二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盘不知什么时候切开的菠萝,酸味原来就是从这儿发出来的。菠萝的切口发黑,已完全腐烂了,成了一盘稀泥。
他握了握拳头,坐了下来。
“大儿子去哪了?今儿个不是放假么?”
“去姥姥家玩了吧?谁知道那小子去哪疯了,那皮猴跟你一个德性!”肥婆子大喇喇在厨房内喊道。
“你他妈的还是个当娘的么?自己的孩子看不住!”张狗二怒气冲冲叫道。
听到这话,肥婆子迅速跑到张狗二面前,她瞪着泪水盈眶的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涨得绯红的双颊上。她就这么瞪着张狗二,断断续续指责:“张狗二,你这个混蛋……你是不是嫌弃老娘了……当初老娘什么也不图,不顾家里人反对就跟了你……你这是在对谁吼?我为你生了两个儿子,操持这个家……我什么也没埋怨过……你这是冲谁吼……”
张狗二霎时奄了,内心一阵内疚,伸开双臂抱住泣不成声的肥婆子。有那么一刻,张狗二感受到一个活脱脱的她,她那带着泪水的热乎乎的呼吸,充血的白眼珠,和搞对象那会一个模样;出于一种习惯,他双膝微屈,满怀柔情地想把他的肥婆子抱得紧些。
怀里的泪人用一种张狗二来不及反驳始料未及的,她仍然保持着的委屈的语气慢声细语说:“狗二,这辈子俺就想跟着你,咱们别吵架了……”
张狗二叹了一口气,后悔不已,连声应道:“再也不吵了,再也不吵了,以后我要是再冲你叫唤,我张狗二就不是人……”说着话的同时,狗二闻到一股腐烂的菠萝味和肥婆子腋下散发出的淡淡的汗猩味,他撅了撅嘴,一只手按住了鼻孔,怀里的人儿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