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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将军仗剑起天南 绿羽是 ...

  •   绿羽是在一阵清幽婉转的琴声中醒转过来的,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绮梦小筑,躺在床上,侧过头,见到一人背影,优美的身姿,橙色的衣裙,正在抚琴。绿羽想要坐起,身下的床垫簌簌做声,琴声戛然而止。抚琴之人回过头来,带着欣喜之色,慢慢走到绿羽身畔坐下。
      绿羽凝视着他,目中带着几分惊讶,却又似带着几分欣喜。
      因为这人是她的朋友,手足般的朋友。
      她虽然已有很久没有看见她,但昔日的感情却常在心底。
      那种同患难、共饥寒,在严冬蜷伏在地宫阴冷的练功房里,互相取暖的感情,本就是任何人都难以忘怀的。
      “橙雪,橙雪……”
      每当她想起这名字,心里就会觉得很温暖。
      有一段时间,她对橙雪的感情甚至比对红菱更深厚。
      因为红菱是她们的大姐,永远都比她们坚强能干,永远都在照顾着她们。
      但橙雪却是个很敏感很柔弱的人。许多年艰苦的生活,许多次危险的磨炼,虽已使她的外表变得和红菱同样坚强冷酷,但她的本质却还是没有变。
      看到春逝花残、燕去楼空,她也会惆怅叹息、终日不欢。
      她热爱优美的音乐,远胜于他之喜爱精妙的武功。
      所以绿羽始终认为她应该做一个诗人,绝不该做一个杀人的刺客。
      绿羽终于笑了笑,道:“你从西北回来了?”
      橙雪点点头。
      绿羽道:“你好像去了很久。”
      橙雪道:“很久……两年多。”说着,她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绿羽看着她脸上增添的风霜之色,知道这两年她在西北的日子并不好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
      沉默良久,橙雪忽又笑着道:少主知道你心情不好,才让我来陪陪你,我不该又招你伤心。”
      石伦已经做了郡王,但她们地宫中的人仍旧习惯称他为少主。
      绿羽问:“今天的事情,少主都知道了?”
      橙雪点点头,又道:“少主知道以后没有责怪你,他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本来是要亲自来看你的,但朝廷中发生了许多大事,少主正和幕僚夜以继日地商讨对策,实在走不开。红菱现在暂时管理地宫中的各种事情,也走不开,所以派我过来陪陪你。”
      绿羽道:“澹台风,澹台宫主他……"
      橙雪叹了口气,道:“宫主的武功已经废了,自然不能再留在地宫,黄荧后来拼命恳求少主,让她跟在澹台风身边照顾他,少主虽没有答应,但澹台风离开之后,黄荧终究还是偷偷地逃走了,大概是去找澹台风去了。”
      绿羽黯然伤心道:“黄荧,她怎么那么傻。”
      橙雪摇摇头,道:“她不是傻,是痴情。若话又说回来,要说痴,要说傻,你和紫墨又何尝不是傻里傻气,疯疯癫癫呢?”
      绿羽心中一动,瞧她神色如常,虽觉她语带双关,却也不便解释,只顺着她道:“地宫从一开始训练我们的时候,就费尽心思地想把我们变得无思,无忆,无情。想要每一个都绝情弃爱,然而情随人生,只要有人,便即有情,情爱又怎能绝掉呢?
      突然听到一个清朗地声音:“我叫橙雪来陪你,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背后说我坏话。”话说着石伦推门而入,橙雪见状,急忙起身行礼退下,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石伦站在她床边,看了她许久,忽然道:“你的心里,是不是也在关心我?会不会有一些担心?”
      “萧楠受封为大司马大将军,位置已然在你之上,平日与你走得近的小侯爷狄君,国舅董恺相继被削官降职,史、谢两个世家大族,一个是世代的武将,一个是开国的元老,都被抄家的抄家,灭族的灭族,再说羽林监一职被萧楠取代之后,卓青就背弃你改投萧楠,听说将你的不少事情告知他,现在各方参你的奏折又源源不断,只要是郡王府的人,都会担心,只有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
      石伦笑了笑,坐在床边,轻抚她的额头,道:“我不担心,自然是有道理的。萧楠逼得再紧,皇上也不敢要我的命,因为,”说着,他俯下身来,压低了声音,在绿羽耳边说,“因为,白羽令在我这里。”
      “那是什么东西?”绿羽心中一动,紧接着问道。
      石伦却摇摇头,将她面上的发丝捋到耳后,手背轻抚她的脸颊,道:“你知道这个就好了,之所以告诉你,不过是想你不必太过担心。其余的事情,你还是少知道一些,会更安全。”
      说着,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起身道:“虽是这样,有些事情还是要处理。这几天我不能陪你了,心情不好的话,就出去走走,散散心。”说罢,他又起身匆匆离开。
      石伦走后,绿羽一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中全是澹台风和紫墨交织,流血的画面,起身坐在琴前,轻轻拨弄,忽然铮的一声,最短的一根琴弦断了,绿羽皱了皱眉头,继续弹奏,过不多时,又断了一根琴弦,心中愈加烦躁,将瑶琴推开。
      橙雪见到,说:“你心里烦闷,应该出去走走散散心,难得少主都允许,不如我们到郊外骑马吧。”
      绿羽想来这个主意不错,当下便同橙雪到马厩选了两匹好马,跃上马背,策马奔驰到城郊的荒野。
      绿羽挥舞着马鞭,不时地抽打着马背,策马疾驰在原野之上,快若追风,草地上的石子不断被马蹄溅起,渐渐将先前的烦闷之事暂时抛开。
      正是心情舒畅之时,忽然不知何处来了一队骑兵,将她和橙雪团团围住,强行阻住她们前行。
      绿羽定睛一看,认出那为首之人居然是背叛石伦投靠萧楠的卓青,只见他拍马上前,完全装作不认得绿羽的样子,喝到:“来着何人,胆敢擅闯羽林军训练之所,不想活了吗?”
      虽然萧楠为人光明磊落,而石伦作恶多端,卓青投靠萧楠也算弃暗投明,但绿羽总觉得,卓青投靠萧楠不过是小人见风使舵之举,绝非真心悔改,加之听了他这番无理的话,绿羽登时心里有些不快,纵马上前朗声道:“这明明是城郊荒野,商旅往来也都路经此处,何时变成了你们羽林军的练功之地,未免也太霸道了!"
      卓青抽出腰间长剑,呵斥道:“放肆,羽林军是皇朝禁军,想在什么地方训练就在什么地方训练,几时轮得上你们说三道四?来人,给我将她们拿下。”
      绿羽见是这样,更不客气,左手轻挥,袖中倏地窜出一条黑色细长软鞭,众人眼见一花,只听得那个卓青“啊”一声叫,长鞭已然卷住他左足,掉落马下。这长鞭鞭身极细,还没一根小指头粗,但卓青给卷住了左足足踝,只有在地下翻滚的份儿,竟然无法起立,甚是狼狈。
      这时,远处一阵马蹄声起,一人向着他们奔来,远远地喊着:“羽姑娘且慢,请手下留情。”
      绿羽辨出是孙素的声音,冷哼一声,手腕轻转,松开了鞭子。
      孙素赶到绿羽跟前,下马行礼道:“不知绿羽来此,刚刚多有得罪。”
      绿羽收起长鞭,道:“原来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们才错了。倘若换做别人,是不是立时将他抓了去?”
      孙素和颜悦色赔礼道:“原是我们的不对,姑娘莫气坏了身子。今日刚好大司马大将军前来视察,所以才临时占用了这里作为训练之所。大将军听到小姐在这里,特邀小姐到前面的帐篷一叙。”
      绿羽听到萧楠来了,又想现在郡王府与萧楠正是剑拔弩张之时,本能地拒绝说: “我不要去。”
      随卓青而来的兵士都不认得绿羽,向来对萧楠敬若神明一般,甚至连皇帝都不认,见绿羽竟然敢对大将军的命令说不,又见孙素身为都统居然对她恭恭敬敬,心下更是不平,其中一个兵士上前大喝道:“大司马将军想要见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歉也道了,你居然敢说不去,好不蛮横。”
      绿羽眉毛一扬,道:“我早就蛮横惯了,难道你此刻方知?不去,就是不去。他既然想见我,就该过来,当我是什么,由得你们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呼来喝去?”
      这时橙雪才上前劝道:“绿羽,人家毕竟是大司马大将军,我们不好再旁生枝节,你还是委屈一下去吧。”
      绿羽奇怪地看了橙雪一眼,心想眼下正是敏感时刻,她为什么劝我答应去见萧楠?又想到萧楠一般不会亲自察看羽林军,何以这么巧,她们一出门就遇到羽林军在训练?
      想到这里,她的锐利的目光在橙雪脸上一扫,对橙雪道:“橙雪,这该不会是你有意安排的吧?”
      橙雪目光闪躲,心下却见她仅凭一句话便料到是自己,也不禁深佩她的才智。
      她知道绿羽素来心高气傲,不肯轻易求人,歉疚地道:“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但事关少主安危,你与他是旧识,府中姐妹都希望你可以替少主向萧将军求求情,想来萧将军一定会听你的,不会太过为难少主。“
      绿羽听了,又是惊讶又是生气,但见她求恳的神色,不禁叹了口气,只好下马同孙素一起前去见萧楠。
      进到帐篷,只有萧楠一人,他见到绿羽进来,立刻起身。
      算来这也不过是绿羽第三次见他,前两次都是要取他的性命,不过没有成功而已,这次却是有求于他,他的身份也今非昔比。
      “参见将军,绿羽姑娘已经带到。”
      萧楠点头,轻轻一挥手,左右随从一齐退出帐外。
      绿羽望着他,沉默良久,方说道:“好久不见,要恭喜你了,萧楠。”
      没有行礼,习惯直接喊他的名字,习惯在他面前放肆,这仅仅是一种习惯。
      恭喜,自然是恭喜他升任大司马大将军,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你心里明白的,这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恐怕恭喜的太早了。”萧楠淡淡一笑,一如从前的笑容,明朗,自信,骄傲。
      心系天下,泽被苍生。这是他的目标。绿羽心中暗暗念着,也暗暗叹了口气,若想彻底惩恶扬善,政治清明,要触动到多少人的利益,要多么艰难。但她还是也笑着说:“毕竟又离你的目标进了一步,虽然你的抱负没有完全实现,但也已经做了很多事情,还是可喜可贺的。”
      话锋一转,绿羽转过身,悠悠地出神道:“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你所想做的一切,都实现了。在那之后,你会有什么打算。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石恬。毕竟,权力的诱惑,是任何人都很难拒绝的。”
      萧楠却一点也不生气,温润地一笑,道:“这个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退路。”
      “哦,是什么?”
      “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萧楠慢慢地吟出两句诗。
      “功成身退,辞官归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绿羽赞道。
      萧楠笑着摇摇头,道:“你见我,恐怕不只是为了听我吟几句诗吧?你一定还有别的事情想问我。”
      “这……我……"绿羽被他说破了心思,一时语塞起来。
      “石伦让你来替他说情?”萧楠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问道。
      绿羽低下头,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萧楠轻蔑地说:“他如果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公公平平地跟我比试一场,又或者亲自来向我认输,我或许还可以接受,他要真是男子汉,这件事就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
      “是我自己愿意来的。”绿羽连忙解释道。
      萧楠先是惊讶地看着她,然后沉默了许久,才冷冷说:“他们石家,独揽朝政数十年,广收贿赂,损公肥私,纳贪劣者入朝,败坏朝纲,愚者当道。”言下之意,自然是提醒她,这样的人不值得绿羽为他求情。
      绿羽低头,不敢看着他,轻声为他辩解道:“他的父辈,祖辈,做的事情,他也无可奈何。”
      萧楠看着她,又道:“石伦位极人臣,却广植私党,滥施权力,狭权经商,获利归己。”
      绿羽叹了口气,低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是骑虎难下,也情有可原。”
      萧楠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为了留你在云王府,他杀死了你的亲生父母。难道这件事也情有可原?”
      这正说到绿羽的痛处,她听到这句话,犹如雷击,她抬起头,看着萧楠,冷冷问:“告诉你这个秘密的,是红菱,还是紫墨?”
      萧楠道:“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他顿了顿,又道:“不,也许不是忘了,应该是你不想记得这件事才对吧。”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但话一出口,萧楠就后悔了。自认识绿羽以来,自己从来没有用这么重的口吻同她说过话,正要出言道歉,却见绿羽突然放声大笑,还道她受此刺激心智失常,待她笑声停止后,只见她反踏上前一步,用锐利的目光凝视着他,问道:“你这样恨石伦,到底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因为我?”
      这一句正问出了萧楠心中所想,他不由得一时语塞。
      绿羽又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道:“你听着,我不管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既然你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就不要伤害他,把他留给我处理。我的仇,我要自己亲手报。”说完,她方才放开他。
      萧楠半信半疑道:“我不知道你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不过,我要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报仇,就必须在石伦那儿把一样东西弄到手。只要这样东西还在石伦那儿,我们就永远没法子动他。”
      绿羽心中一闪,已经隐约猜到那是什么,但仍不动声色问道:“什么。”
      萧楠缓缓说出三个字:“白羽令。”
      “白羽令?”
      “是的,”萧楠点点头,道:“白羽令,是当年先帝临终前,下的一道密令。”
      “密令?是给谁的?”
      萧楠没有回答,却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当今圣上并非先帝嫡子。”
      “嗯,非但不是嫡子,连皇子也不是,是先帝已逝的兄长的长子,那又如何?”皇城之中的事,石伦也经常在府中同绿羽当做笑话闲谈来讲,是以绿羽亦不陌生。
      “当年先帝临终之时,几个皇子都还年幼,继位之后恐为人所控,而那时还是延亲王的圣上却在朝中颇有威望,加之先帝的皇位听说也是先帝的兄长,即延亲王的父亲让给他的,所以先帝临终之际决定把皇位还给他。”
      绿羽自然也是聪明之极的人,听萧楠这样一说,便立刻猜出了大概,随即接道:“我明白了,这皇位原来并不是先帝心甘情愿传位给圣上的,而是情势所迫,所以,先帝临终的时候,终究对圣上还是不大放心,做出了一些安排。”
      萧楠目光中露出又惊又佩的神色,点点头,接着道:“一点不错。先帝生前,便一直在暗中培养一个组织,名为飞羽,那是除了正规编制外,独立存在的一支奇袭部队。整个部队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以白羽为令,只听命于其主人。”
      绿羽沉吟道:“相传前朝的靖边侯曾有一支非常恐怖的王牌杀手部队,名叫燕云十八骑。他们快如风,烈如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强弓弯刀,善骑善射,以一敌百,未尝一败。每次燕云十八骑出现时,都将给蛮族带来一次惨绝人寰的大杀戮,一次就杀掉外族侵略者几千人,令得外族长年不敢再犯一步。没想到,我朝居然也有这种事。”
      萧楠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却令绿羽面色一变:“飞羽部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有这样威力,何以之前从未听说?”
      “飞羽部队的成员分布在皇宫,京城各个角落,平日里隐姓埋名,与常人无异,他们也许就是皇上身边的侍卫,太监,反正无从查起。如果白羽令永远没有出现,他们就永远都是普通人,不过,一旦白羽令出,他们得到通知,就会变成最可怕的杀手。
      沉默片刻,萧楠又道:“先帝临终之前,把白羽令给了石恬。并且交待,如果圣上在先帝死后没有善待先帝的子嗣,臣民或者做了什么其他有违先帝生前意志的事情,石恬就可以启用白羽令,指挥飞羽部队,实行奇兵或者暗袭,将先帝废黜。”
      绿羽道:“现在,石恬已经死了,飞羽的主人自然就变成了石伦。这白羽令,就如同护身符一般,皇上无论如何不敢要他的性命。”
      萧楠道:“正是,但也正因为石伦有白羽令,圣上做事处处受牵制,由不得自己作主,国家大事也不得不装聋作哑,护自身周全,这才命我去夺白羽令,以免日后再为人掣肘。”
      绿羽冷笑道:“他命你去偷白羽令,恐怕不只为此吧?”
      萧楠问:“什么意思?”
      绿羽道:“白羽之令,有求必应。无论什么事,无论如何艰难凶险,飞羽都可以做到。皇上得到它,以后非但不用担惊受怕,而且可以利用飞羽做以前他无法做到的事,那岂不是很危险?”
      萧楠眉头凝重,不答话。
      绿羽亦沉默半晌,想起之前曾听石恬和石伦再三地提起白羽令,竟然不知它有这样的渊源。既已知晓了它的渊源,便不再逗留,告辞离开。临走之时,本想问问萧楠有关小鸢的事,但又想小鸢既然已经服天王双心丹,一个月之内若不服下第二枚,立刻毒发,便不怕她来找自己,遂略过此节,只叮嘱了萧楠几句便走了。
      刚刚回到王府,便看到一个小厮等候在绮梦小筑外,见到她,行了一个礼,满脸堆笑道:“羽姑娘可算回来了,郡王半个时辰前请姑娘到崇绮殿去一趟。”
      崇绮殿是石伦宴请宾客,举办筵席的宫殿之一,想来定是要她去献歌献舞,便一边取了琴,一边问那小厮:“今晚宴请的人可多么,有些谁?”
      没想到那小厮却答道:“郡王今晚没有请客人,不过郡王唤来了许多歌妓舞娘到殿里弹词唱曲,跳舞,倒也热闹得很呢。”
      绿羽心下诧异,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让那小厮抱着琴跟着,来到崇绮殿外,看到秦管家站在殿外候着,便上前请安。
      秦管家见到她,道:“羽姑娘在这儿稍候一下,我差人进去禀告一声。”
      绿羽在殿外候着,却觉得四周安静得很,没有歌舞之声传来,奇怪地问秦管家:“郡王不是叫来歌妓唱曲跳舞了么?”
      秦管家道:“是的,不过后来又叫她们都走了。”
      绿羽心下更是纳闷,不知出了何事。
      过了一会儿,一人出来道:“郡王叫羽姑娘进去。”
      绿羽从小厮手里接过琴,正要进去,秦管家忽在旁提醒:“羽姑娘,今天小心一点,郡王心情不太好,喝了很多酒。”
      “是吗?又和公主吵架了?”
      “郡王今天都没有见公主,是朝中的事,郡王今天好像去大内监牢探了即将问斩的谢老爷子,总之你还是小心为好。”
      绿羽道了声谢谢,向大殿走去。
      崇绮殿没有像以前一样灯火辉煌,也没有明灯高悬,只点了几盏蜡烛,忽明忽暗,甚是冷清。
      绿羽想到石伦素来心高气傲,平日里虽然心肠冷硬,蛮横霸道,作恶不少,但骤然落得如此境况,亦很可怜,而且石家与史,谢两族都是世代为官袭爵的大族,命运息息相关,此次史,谢两家被抄,只剩石府一族,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石伦心里终究不好过。
      想到这些,她叹了口气,迈步踏进崇绮殿,正要上前行礼请安,却见石伦跌跌撞撞冲到门口,站在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满身酒气。
      她不禁有些心疼,正要柔声开口询问,却突然被他粗鲁地抓住手腕,她“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怀中的瑶琴“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断为两截。
      秦管家听到响声,冲进来,对绿羽道:“羽姑娘,郡王他喝多了,您多担待一些,有话好…"
      话未说完,就被石伦打断:“秦充,你给我出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秦管家应承着退了出去。
      绿羽柔声问:“怎么啦,什么事?”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他劈头就问,话语粗鲁。
      绿羽一时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管你的事?”
      “你是不是跑去找萧楠,拜托他手下留情?”
      原来是因为这个,绿羽连忙解释道:“我和橙雪到郊外骑马,遇到他,刚好说到这……"
      话还说完,石伦又粗暴地打断了她:“什么时候轮到你去为我说情?这个事情,如果我石伦摆不平,去坐牢,也不需要你去向他说情。”
      他态度恶劣,绿羽顿时有些不悦,想到今日自己为他在萧楠面前低声下气地说话,他却一点不领情,不由得满腹委屈,却又不肯示弱,只冷冷地说:“你说得不错,原本轮不到我管你的事。当年放走萧楠,我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石伦红着眼睛,走上前,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低沉嘶哑地说:“是啊,你终于承认啦!”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地说:“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你仗着我喜欢你,故意放走萧楠,还千方百计地助他逃跑;你仗着我喜欢你,故意在我面前说你爱萧楠,让我痛苦,对不对?你仗着我喜欢你,故意用话激我,让我说出不再追查他的话,你早就算准了我不会杀他,对不对?你利用我对你的喜欢,不仅放走萧楠,还让他在几年后对付我,对不对?”
      他面色通红,双眉紧锁,与以往淡定从容的样子相去甚远,第一次见他如此恼怒,如此尖锐,绿羽闭紧嘴巴,不理会他的无理挑衅。
      他气到极点,手上不自觉地用力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她忍着痛,扬着头傲然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就是这样。大不了你再把我扔进冰火室。”
      他听了她的话,瞪大了眼睛,咬着牙,嘴唇颤抖着,但却松开了手。
      她第一次看到他看着她的眼睛变得湿润,听到他缓缓地说:“你以为我不想把你关进去?可是,你知不知道,虽然我每一次伤害的是你,可是我却比你难受十倍,百倍!只因我把你当成我最亲近的人,我受的伤也许比你更深。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去爱萧楠,但你不能这样轻视,玩弄我对你的感情。”
      他说完这句话,眼角落下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她看着他第一次露出颓废的神情,看着他毫不遮掩地脆弱,无奈,伤心,失望。
      她顿时呆住了,一直以为自己不过只是个让他满意的收藏品而已,时不时还可以用来向人炫耀,以满足他夸豪斗富的虚荣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他心中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她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渐渐平静下来,又用那种清冷地声音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绝对不会放手的。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带走。我宁愿你永远恨我。”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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