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人生》鼓乐

1、第 1 章

　　张蒙从早上起床开始就感觉到左眼皮一直在跳，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走到卫生间，默默地挤上牙膏，思考着，到底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还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正想着呢，低头漱口的时候就发现牙龈又出血了，嘴里有一丝丝铁锈的味道。
　　“难道是左眼跳灾？” 张蒙想着，不过，如果真的是跳灾的话，那这7年他的左眼应该天天都在跳才对。
　　桌子上的面包不知道是几天之前买的，还没有放冰箱，张蒙看着空荡荡的冰箱，还是转身拿着桌子上的面包吃了起来，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吃早饭可不行，想起自己主治医生那张面瘫般的脸，张蒙更加庆幸桌子上还残留有干粮充当早餐。
　　吃了几口，张蒙觉得嘴里酸酸的，可自己这会儿并没有想呕吐的感觉，正奇怪着，拿起面包一看，原来面包的反面都有点变色，好像是生霉了。
　　“我靠”张蒙小声骂了句。扔掉手上吃了大半的面包，随即感觉自己都要吐了。

　　张蒙出门的时候，看到天空依然阴霾，这个城市的梅雨季节总是让人很抑郁，时间又很长，每天都淅沥沥下着雨，感觉整个城市都要泡在这雨水里，腐朽发霉。他戴上了帽子，双手插兜，疾步向小区门口走去。

　　走着走着，有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张蒙的视野里，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小蒙，吃早饭了没？”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低沉温和，让人觉得很亲切。
　　张蒙没有做声，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小蒙，没吃早饭的话先吃点早饭吧，我帮你买了。”男人并不生气，依然十分温和，只是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张蒙的肩膀，没有要让他走的意思。

　　“林麒，你不用这样，苏皖不在这里，你用不着演戏”张蒙感觉很不耐烦，眼前的这个各方面看上去已十分完美的男人，居然会有个如此纠缠前人情人的缺点，实在是有碍观瞻。
　　“小蒙，吃点早饭吧，就算要闹脾气，也要吃饱了才能闹呀，别像上次那样，弄得胃那么疼。”林麒十分温柔，慢慢扳过张蒙的身子，扬了扬另一只手上提着的保温饭盒
　　“我给你煲粥了，小米粥，吃点吧？”林麒笑着，“外面冷，到车里来吧，你看你鼻子都被冻红了。”
　　张蒙摸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说“林公子，我是个要上班的人，而且还很穷，我这个月已经坚持了22天不迟到，离全勤一步之遥，你就成全我吧。”

　　“那你到车上吃，我送你。”林麒说，拉起张蒙的手就往车那边走。
　　司机小刘看见老板过来了，立马站到车边，把车门给拉开。
　　“张少早上好”
　　张蒙看了小刘一眼，问林麒“换司机啦？”
　　林麒笑笑说，“恩，早些时候就换了，小刘技术挺好，以后你要用车就给他电话。”
　　“是啊，张少，以后您一个电话，我马上就能过来。”小刘笑眯眯地说，心里感觉这是个厉害的主，老板居然对他这么温柔。
　　张蒙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就进到车里了。

　　这辆黑色的不起眼的车在市区里平缓前进，因为是早高峰，所以走走停停堵了点。不过小刘开车没让张蒙感觉到有什么不适，连手里的粥都没怎么晃。他小口小口的吃着，觉得身体逐渐暖起来，胃部也觉得暖暖的，很舒服。
　　其实物质上的舒服是最真实的，就算给予的人是自己最厌烦的人，但是这丝毫改变不了食物本身的美味。张蒙觉得，自己实在是把现实和虚幻分的很清楚，就像林麒在爱琴海边给他买的房子，不管林麒对他怎么欺骗，房产证上的名字不会欺骗他，那幢美丽的别墅一直都很美丽，而且值钱。

　　“擦擦嘴”林麒看到张蒙已经吃饱了，便拿起自己的手帕为张蒙擦嘴。
　　手帕上依然是淡淡的香水味，如同这个男人一样凸显着其骚包的本质。张蒙依然默不作声，扭头看着窗外，饭盒的热气在车窗上晕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蒸气，什么都看不清楚。
　　林麒从张蒙手上拿过饭盒放好，一摸到张蒙的手，就说“小蒙你的手还是那么凉，吃了饭也不见得有多少好转啊。”说着就把饭盒放到一边，拉过张蒙的手，帮他捂起来。

　　林麒的手还是那么温暖，张蒙觉得，身旁的这个人不管在谁的眼里看上去，肯定都是天下第情圣。可是就是这么个温柔的情圣，最擅长的，不过是温柔地掐死你。

　　张蒙最初得知林麒在外面还有情人的时候是非常淡定的，不过是一时商业需求，当不得真。后来见到苏皖的时候，张蒙才知道原来有时候人的淡定是因为对伤害的无知。张蒙和苏皖长得十分相像，但苏皖的气质更加的温润，任谁看，都是翩翩佳公子。当时张蒙有点发懵，倒是苏皖十分亲和，“张蒙你好，我是苏皖，早听很多人说起过你，林氏著名的设计师。”张蒙在混沌中和苏皖握了握手，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那段时间公司里都在传张蒙被林总甩了，和另一外太子爷处上了，也有人说其实张蒙一开始就是林总闲时的替身伴侣，苏皖才是林总真正的爱人。张蒙那段时间一直没有去问林麒，他工作量大，身体也经常不舒服，若那个时候去找林麒，张蒙担心自己没有强大的心理和身体来面对一个可能是毁灭性的答案。

　　最后是林麒自己来跟张蒙坦白的，“小蒙，苏皖……是我很重要的人，前几年他一直在国外养病，现如今回到A市，我总要照顾他”张蒙当时正在切菜，土豆丝，很考验刀功，他听着林麒的这番话，点了下头，说“你看看厨房里还有青椒么。”“小蒙，你不要这样，我不是要跟你分开，我爱你，只是，我必须要照顾苏皖，他……挺可怜的，身上有病，家里最近也出了些问题。”林麒握住张蒙的手，让他不要再切菜了。
　　张蒙转过头，笑笑说“林总，你这番话，很有要脚踏两只船的意思。”
　　林麒皱了皱眉，说“小蒙，你要明白，我爱你。”
　　张蒙就看着林麒的眼睛，盯了一会儿，轻轻推开林麒，走过去打开冰箱，把里面的青椒拿出来了。“今天晚上吃青椒炒土豆丝吧。”
　　林麒看着张蒙，眉头皱得更深了。“小蒙，你好好听我说，我和苏皖，我们一起长大，他身体又不好，我总归照顾他，我承认最初注意到你是因为你跟苏皖长得很像，但是我后来爱上你是因为你张蒙，跟苏皖没有关系，更不是他的替身。你难道要相信外面的胡言乱语而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啊，”张蒙在水槽洗着青椒说“所以我还很贤惠今晚要做菜给你吃啊。”
　　林麒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温和的笑笑说“好，我去把菜洗洗，我来做汤吧。”
　　张蒙点点头，用刀把青椒剖成了两半。
　　再后来，张蒙自己都能知道故事的发展，竹马竹马的友谊，年少时期懵懂的感情，再加上苏皖羸弱的身体，这一切都是林麒疼惜的原因。不过张蒙也知道林麒是爱自己的，就算只是个替身玩物，处了七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但是张蒙并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苏皖也不是一切电视剧里面的那种飞扬跋扈的情敌，相反苏皖对他十分客气。张蒙只是深深地有种配角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他只是为主角的登场做铺垫而已。
　　林麒的姐姐来找张蒙谈过，大意就是虽然双方家庭都不乐意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但是他若一定要是，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家长还是很放心的。林玲没有用咄咄逼人的语气，她满带歉意的微笑，轻轻搅拌着桌子上的咖啡，没有碰出一点声响。
　　真是名门闺秀啊，说话不带一丝杀气。
　　张蒙不是那么贱的人，两个人谈恋爱七年之后分手的，很正常。虽然他张蒙还爱着林麒，但是这也不是说他没了林麒就丝毫活不下去。张蒙也笑笑，大口喝完了自己那杯叫不出名字的咖啡，说“林小姐，你要说的我十分明白，但是这种事情，还是林麒和我谈比较好。”
　　“这是当然，小麒还得好好跟你说说，哎，想想当年看见你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苏皖的亲人，还别说，你们真像，当时我们都咨询了那边的医生，看能不能做个检测看看你的器官苏皖能不能用呢。”张蒙愣了一下，大脑出现嗡嗡的蜂鸣声，眼前的林玲还在面带笑容的说着什么，但是张蒙什么都听不清楚，只看见林小姐的嘴巴微微的张合。
　　和林玲谈话的那天正好是夏至，他们结束谈话之后林玲就上了等着她的车，张蒙绅士地送她到车边，车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冷气一下子窜了出来。林玲笑着挥挥手，就坐车离开了。留下张蒙站在原地，听着满世界的蝉鸣和汽车人群的声音，忽然感觉，原来夏至也可以冷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