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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梦 ...

  •   (二)
      长沙司令部的人最近有点神经。
      一个副官悠悠的晃荡在走廊上,阳光大好,春节就能回家了。他满心欢喜的看着另一个年轻的小通讯兵急匆匆的夹着文件奔过,随口喊了一声:“小刘儿,这么急干什么去?”
      小伙子傻呆呆的回过头回答:“刚刚看见楚军长好像在前面,得赶快把名单给他送过去。”
      “哦,楚军长呀……”老副官笑着重复了一句,猛地刹住了,从醉醺醺的迷糊状态中被“楚军长”三个字吓得醒了过来。他一把扑到小刘身上捂住他的嘴:“别犯傻了!你去找他干什么!这几天看见楚军长一定要绕道知道吗!”
      “唔唔……”小伙子被他捂着说不出话,只有拼了命的点头。既然老副官都反应这么大,那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其实不只老副官,楚军长身边的人都被他练成了一种神奇的条件反射。
      从上个月开始,楚逸臣开始抽了风的问周围的人:“红四爷到底是什么人?”
      这城里有谁不知道红四爷!但看着楚逸臣夹杂着诚恳和威胁的眼神,所有人都咽下了那句:“红四爷就是红四爷呀。”果然天天不出门就会什么都不知道,只好认认真真的跟他讲讲那些快变成古董的传闻。什么血洗怡红楼啊,千金买一笑啊,本来不大的事儿都能被夸得神乎其神,听得楚逸臣一愣一愣的。
      其他人也挺理解,八成是前一段与红四爷正面对峙的事刺激到他了,精神上的事嘛,缓一缓就好了。
      其实楚逸臣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但他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人,认准了就会控制不住的深究。原本是抱着听听传闻长长见识的心理,结果却是祖宗十八代都差点让他挖出来。所以说八卦这种东西真是要不得。
      “红四爷……咱的家底都快被抄出来了……”
      与此同时城里另一端的棠家班,小虚站在红四爷身后嘴角有些抽搐——果然还真能……真能有这么八卦的人吗?!
      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倒是淡定的很,抿口清茶,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就凭他能查出什么来,能让别人查出来他还是红四爷吗?
      “收拾收拾东西。”他的手抚上腰间的折扇,“今天晚上杜老板的那批货,我要了。”
      “那您……”
      “自己去就好。既然执政府不想要,那我就代他们收下吧。”那张宛若天人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变的阴鸷,“那种人,直接做掉就够了。”

      鸳鸯楼。
      楚逸臣面对着一桌子酒菜,深深的皱起眉头,嘴唇紧抿。坐在一旁的妈妈以为他不满意,忙招呼门口的几个少女:“干等着干什么?还不快来给楚军长伺候着!”
      他抬头看了看那些娇笑的身影,不耐烦的挥挥手:“带她们下去,今晚用不着。”
      这倒是实话。他眼前不知为何竟浮现出那一袭红衣的身影——似乎在他的一颦一笑前,所有的女人都成了艳俗之物。一眼惊鸿,莫过于此。
      “有车来了?”楚逸臣闭上眼,他的听力极厉害,方圆几里没有他察觉不到的声音。“有几个人?10个……和报告上写的一样。不……不对,多了一个。”
      他翻身抓起架子上的枪,几近无声的脚步,压抑的极慢的心跳,突然多出来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车轮滚动的声音突然停止。瞬间窗户被利刃击穿,等他望过去时已经有两个士兵倒在了血泊的。杜栾修知道了执政府今晚会来劫持!楚逸臣暗自一惊,原本很好解决的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
      有人故意放了消息出去?他端枪的同时脑子飞快的思考着,在今晚之前与他同行的士兵都不知道行动的详情,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信。来人的目的应该就是以政府军为幌子,目标是杜栾修车上的货!
      楚逸臣单手撑着桌子,用力侧身从三楼跃下,刚落地就解决了两个人。还剩八个,自己干完不是问题,或者能接近车子?只要销货就可以了。
      借着灯光他发现,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一点——杜栾修已经死了。
      车窗映出他瞪大的眼,临死前似乎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东西。脖子上很深的一道切痕,被利器割断了大动脉。
      果然,那车的副驾驶上坐了另一个人,无意间正望向他的方向,在月光下,那眼神如冰,撕裂空气,厉如刀剑。
      合着是来劫货的!扬手打爆四个车胎。只要销货,多死一个无所谓。楚逸臣挑眉,端枪正对著那人的眉心。
      他有十足的把握子弹是正中眉心的,如此短的距离,钢板也能穿透。但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个副驾驶上的人不见了!弹孔清晰的留在车座上,四周,一滴血也没有。
      什么能跑的比子弹还快?!
      冰凉的触感抚上他的嘴,眼睛还没来得及惊讶的睁大,自己已经顺着来人的力道悬在了离地几厘米的半空中。真的是飞,那样的速度,脚几乎是不挨地的。他看见老街的景物迅速迎面掠过,房子变成了长长的两条线。
      思想终于从空中回到了脑海里,楚逸臣扭头看向捂他嘴的人,那么完美的侧脸。红四爷冷冷的斜他一眼,气势不复当日绝美的花旦,这才是真正的他,果决如剑:“不想死就老实点。”
      “杜栾修是你杀的?”大口的冷风灌进来,楚逸臣觉得嗓子被压得快爆了。真想不出红四爷怎么还能正常说话的!居然一口气都不喘——他们现在的速度估计能直超汽车。
      “我身上有他的血吗?”
      “你用的是梅花扇!”
      “谁让你开枪的。”
      “我是奉命销货!”
      话音刚落,他觉得自己身边一空,随着惯性冲出去几十米,差点撞在树上。不用问,原因自然是红四爷突然松了手。不就反驳了几句吗!这家伙怎么这么小心眼!他怒气冲冲的从地上爬起来,回过头准备讨伐那个不负责的二货。
      老城区的街道是没有灯的,凭着月光,他只能依稀看见那抹纤细的影子靠着墙猛烈的喘着气,微微颤抖,莫名的显得可怜。
      “刚才不是还挺能跑的吗,怎么……”没等楚逸臣嘲讽完,影子就再次用冷的如冰的手掩住了他的嘴,半倚在他的肩上,气若游丝:“别……别说话。”
      红四爷靠过来的瞬间,楚逸臣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血腥气,伸手扶住,唐装竟然浸透了。他吓了一跳,忙拍拍红四爷的脸:“喂!你没事吧!回答啊!”
      “怎么可能没事……”他居然那么轻,仿佛马上就能被风吹走,“那一枪可是实打实的……再偏一点怕是就要了我的命了……”
      楚逸臣眼前一黑——那一枪不就是他打的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跑!”手忙脚乱的脱下外套捂住对方的伤口,他心里竟只剩下一句话——你可别死啊……你可别死……
      他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处处和他作对的家伙?趁机把他做掉是不现在该干的吗?他没有闲暇去顾忌这些,当他接住那个几近虚脱的人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让他死。这是他的直觉,而他这辈子,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红四爷配合的深呼吸,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晕。他从离家开始无论干多大的事都是独自完成,从未差过半分。唯独当他遇见了楚逸臣……似乎遇见以后他就没做过对的事。明明是去救他却反被他来了一枪。这是哪辈子造来的孽……放下手中的扇子插回腰间,罢了罢了。这人即使万死也解不了这一口恶气,还不如省省力气,不杀也罢。
      “楚军长。”红四爷顺了口气站起身,楚逸臣忙上前去扶,一手捂着他胸前的伤口:“怎么了?你说。”
      “你若是觉得欠我一命,那你现在便还我一个人情。”他倚着墙。甩开染血的衬衫扔在地上,兀自扫了眼街角,“我要你回去,呆在执政府大楼里,今晚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那人皱眉,眼中清光凛凛,下巴微昂,气场直逼红四爷:“我欠你的自会还。什么事都能答应,独独这件不行。回去可以,你跟我走。”
      “你当真以为我是求你?”冷哼一声,眨眼间扇子已逼到楚逸臣颈下,“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如果你不答应,我逼你也要把你逼回去。”
      “哟,长本事了啊。”楚逸臣不慌不忙的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别,一手把他拿扇子的手强压在墙上,一手用力捏起他的下巴,“你当自己是谁?逼我走?就凭你现在的伤?再怎么样你能以一敌百吗?还是说你是不死的神仙?”说完他还浅浅笑了一下,身上这么香,难不成他是吃花粉长大的?“给你两个选择,你是乖乖跟我走还是让我抱你走?”
      红四爷依然不屈不挠的瞪着他,执政府里那一幕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他只是轻微的一缩,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其实他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楚逸臣的手不像他先前见过的那些人的,他的手温暖修长,而且有力,能让他的心安静下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抬头。”红四爷的声音冷冷的在黑暗中响起,“看我身后。这下真好,谁都逃不了了。”
      杜栾修是什么人,他自知要死也绝不会让货落到执政府手里。运货的自然不只看见的那几个人。所谓运一批走私古董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货是什么,也只有消息灵通的红四爷知情。能让他亲自出手的,绝不会只是古董那么简单。
      眼见着几批人马纷纷围上,楚逸臣心里焦急,他只剩六发子弹了,腰间只配有一把指挥刀,可惜那玩意不是用来杀人的。要走的不只他一个,他总得护着那个中了他一枪的人啊。
      “你这次欠我的可大了。”红四爷边抱怨边扬手放倒几个,扇滑如水,染了猩猩几点血迹,凝成了一片梅花斑,“我图什么呢我,货没到手觉没睡好,无缘无故还负了伤……诶,本想指望这批货大赚一笔的。”
      楚逸臣揽住他的肩,举枪射击死守货物的守卫,“哪来这么多话,伤不疼了是不是?别妄想了,一堆古董你又能赚多少?”又一个转身护他在身后,枪托撂倒三个,“怎么办,我没子弹了。”
      怎么办?红四爷被他抱来抱去,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自己也有被别人护着的一天?按理说把他甩出去当饵,自己带着货撤退是最好的办法。可梗就梗在……下不去手。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自己也有下不去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楚逸臣从无害他之心,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毕竟人人都想害他,他一步一步惊心动魄。只是自己怎么成了这般心软的人了?他不习惯保护别人,也从没指望别人的保护,可他发现,他竟不抵触眼前那个强硬的偏要护着他的人。像是冥冥注定,他们就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今晚若是能回去,一定得请人给自己算上一卦。看看到底为什么倒霉成这样。
      “楚军长,身上有火柴没有?”这批货不要也就不要了吧。算自己就没听说过这消息。
      “你想烧货?”楚逸臣斜了他一眼,掏一包方才在鸳鸯楼抽烟用的火柴给他,“做梦呢,青铜什么的古董烧不起来,太潮了。”
      “古董?”他嘟嘟囔囔的划亮一根点着了火引子,“谁告诉你那批货是古董?”
      拔出楚逸臣的指挥刀插上火引子,用力一掷,顺着风向整辆车很快就着了起来。一时间竟浓烟弥漫,呛人的气味冲天,楚逸臣脸色大变:“这批货是鸦片!”
      红四爷冷冷一笑——谁会稀罕一批古董。
      鸦片燃烧的气味很快吸引了几条街里抽大烟的烟鬼,一群破衣烂衫的人目光呆滞的围上了偷袭者。这浓烈的香气足以让他们发疯,一时间混战一片。领头的黑衣人愤恨的喊:“红四爷,您何必拦着我们!城里自是没人敢动您,货若是到手了自然也少不了您的份!”
      “我不愿。我要的东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不分别人一丝一毫。”红四爷神情漠然,失血过多导致他的脸惨白如纸,越发冷酷:“更何况这是我的人。”说罢拍拍楚逸臣,“虽说是军阀的,但这人我保了。谁敢动他尽可以试试。你们全都来劫货,盘口可有留人?劝你们早点回去,免得被端了老巢。”
      看着那人越来越阴沉的脸,他笑得更开心:“你看我像那种做事不留后手的人吗?”
      刚说完,他便腿一软,顺势倒在了楚逸臣怀里——果然伤的不轻。看来撑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楚逸臣忙抱起他,又轻又柔,竟像个女人一样,真能用“温香软玉”形容。
      他抱着晕过去的红四爷走出人群,无一敢拦,据说那时,楚军长的神情如同索命的修罗。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人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徘徊在沧海之上的蝶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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