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浮火

1、第 1 章

　　我想回家－－

　　可家，究竟在哪呢？

　　我该回去的地方又是何处？

　　迷迷茫茫的寻找着回家之路，纵然旅途遍布荆棘，但我依然会前进－－我真的很想回家啊！

　　早晨。

　　我与这个城市一同望着日出醒来。

　　山顶的日出是炫丽而夺目的，但城市的日出在我的眼中却比那美上几倍，一般人可能不了解，毕竟他们就是这么刻意又莫名其妙的，避免着观看城市的日出。

　　一阵风吹来，带来了几片垃圾，我挥手一拍，垃圾顺利的从身旁飞过，我已经习惯这城市里大多数的缺德鬼。

　　我很喜欢早晨，跟这城市一同苏醒，没人能够打扰我与城市共鸣着的时光。

　　我不喜欢夜晚，万籁俱寂，大家都回家了，可我呢？

　　我的家在哪？你能告诉我吗？

　　这水泥的世界，家是什么？定义逐渐模糊－－－－

　　最终－－－－
　　太阳依然升起了。

　　结束了我们之间的默契，与共鸣的美好时光。

　　人声沸腾，吵得我耳鸣不断，令人抓狂。

　　‘小风，你还杵在这里干麻？大伙准备要去大捞一场了。’

　　首先发出噪音的，就是号称是我朋友的人，他用他充满朝气的声音，正荼毒着我的耳。

　　‘我不想去，你跟老鸨说我不去。’

　　我回答，不要以为老鸨就真是老鸨，他也是我的朋友，不过话说他跟老鸨也实在没什么差别了。

　　‘那今天是怎样？大家都不上班呀，你要那里开空窗呀？’

　　他惊讶的看着我，大概是想不到我今天又不去上班，毕竟我已经一个礼拜没露面，其实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大概撑不过今天，可我就是任性着不想去。

　　‘大家既然都不上，我当然也不用上，总没有大家不上要我上的道理。’

　　我听了当然更加表明立场，难得大家这么有志一同挑同一天休假。

　　‘喂！小风，你的钱还有吗？我可不想再见到你上次那样，没钱找到变态。’

　　他皱着眉头回想，看来他真的对上次的那个意外非常过敏。

　　要说上次究竟发生什么事情麻，其实也没什么，对于时常不上班的我来说，租屋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而随便挑客人上房间住一晚就显得司空见惯了。

　　那天就是这么碰巧，那位个人约我宾馆见，可开了房间才知道他原来喜欢玩SM，虽然我是很介意，可过程中他却几乎失手杀了我？

　　这时候我能逃过一死就要多亏仗义勇为的蜥蜴了吧，就是这位现在跟我说话的先生，他可是利害呀，直接破门而入，把客人都给吓跑了。

　　不过聪明的是我，因为我已经先收了钱了，他跑了也不怕。

　　‘没了。’

　　虽然我照实回答，可当然不是想向他要钱。

　　‘……你今天不想上班是吗？’

　　他的眉头皱的紧了，一副这家伙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

　　‘对，我没有要你给我钱。’

　　我知道他往哪里想，当然立刻先表明心声。

　　‘我的良心不能让我见死不救。’

　　他非常哀伤的说出了这种废话。

　　‘我没有要死，而且你也没有良心。’

　　我当然不骗人，从不！所以我必须指正他严重的错误。

　　‘你就是这个样子不讨人喜欢。’

　　他有些不悦，最终还是成了无奈。

　　‘谢谢你们不喜欢我。’

　　无所谓，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们的喜欢，这里本来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在寻找我的归属，我的地方。

　　你们要怎样都无所谓，因为我不属于这！

　　‘好．好，我知道你的个性扭曲不是一两天，这钱算我先借你，算利息，打个友情价，保证比银行低一分’

　　他拍胸甫的自我推荐，在我眼中真是滑稽又可笑无比

　　谁会不知道他的目的，说好听是帮我，其实就怕我不上班嘛

　　现在这个年头，要找到像我这么吃苦又敬业的人，你就该偷笑了

　　何况是我又从不挑剔薪水多少，上哪找呀?

　　‘不需要你折扣，该做的照规矩来’

　　我不冷不热的回道，纵然我不是挺想要这笔钱，但也不想费心去拒绝，顺其自然吧！

　　‘这里有五千，不是我不多给呀，是怕你又掉了，三天撑的了吧？’

　　从口袋拿出五张千元大抽递来，还不忘适时虚伪的关心一下，我对他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没闲少，就这样，明天我会准时上班’

　　我接过钱，转身要走，意外的他叫住了我

　　我傲慢的杨首，故作清高，他平静的看着我，视线笔直穿透

　　‘明日不上班，放假！’

　　‘那你不会看到我，无论何处’

　　我再次拾起属于自身的那份骄傲，不明所以的骄傲

　　‘我还是基于义务提醒你，请小心自身安危’

　　他很冷，很冷的说着，让我心里一颤－－好是兴奋

　　‘哈哈－－－－你没有义务呀！’

　　大笑着的是我，绷着脸的是他，暮然－－

　　我们竟然掉乱了

　　当你变成另一人时，你是疯狂的 !

　　多么令人颤栗，难道我即将疯狂吗？难道我不能疯狂吗？难道疯狂是一种罪恶吗？

　　嘘！我不需要这么多虚伪的解释，请你闭嘴吧，我不需要这么多虚伪的道理，请你停止。

　　他看着我、同情的看着我。

　　我需要你同情？

　　我不屑的掉头，反反覆覆的想着他的眼，那双对我同情的眼。

　　是不是要我挖出你的双眼，你才能不再观望？是不是要我挖出你的大脑，你才能不再对我怜悯？

　　我恨你、恨你那该死的像就世主的表情。

　　你只是一个孤儿，一个肮脏的杂种，你只是一个老鸨，一个推人入火坑的老鸨！

　　想飞上天？想上天堂？

　　哈哈－－－－我劝你再投胎吧！

　　哦！不，你再投胎也上不了天堂的。

　　我走远，再看不见他该死的表情，没听见其他脚步声，这里只剩我一人。

　　就我一人！

　　很久很久以前，很抱歉我只会用这种老掉牙的形容词，我有一个家。

　　那个家很小，墙脚里结满了蜘蛛网，墙壁上布满了霉斑，还有踩了会发出叽嘎声的地板。

　　我有个天天出门的妈妈，她长的很漂亮，可我爸天天骂她是妓女。

　　我有个天天喝酒的爸爸，他非常忧郁，可只有他－－是陪在我身边的。

　　后来，妈妈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穿的很漂亮的出门了，再也没有回来……

　　爸爸的眼眶红了，他比以前更加难过，有时会分不清我与妈妈，他哭着，哭的像个比我还小的孩子，对我说：“我很爱你呀！！”

　　我看着他，眼前的影像飘飘荡荡的，忽然觉得这样个梦，我抱住了爸爸，他的泪却止不住，是因为我不是妈妈吧？

　　那如果……我成为了妈妈呢？爸爸会对着我笑吗？

　　刹那间，我的心理闪过了这个念头。

　　可爸爸，哭得在我肩上睡着了，只剩下呢呢喃喃的梦话，说的还是那句－－我爱你。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错乱的话，如今这个乱调的我就不会存在这世上。

　　想上天堂？想分享主的荣耀？想更加接近的膜拜耶稣？

　　我劝你还是先下过地狱再来吧。

　　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有这么多的规则、有这么多的必须、甚至有这么多的混乱。

　　就像现在，明明是在休假中的我，却在半路到了一个疯子、或者可以称他为怪胎。

　　“你有罪。”眼前这个疑似从疯人院跑出来的人，开口就是这句指责。

　　我觉得发笑，自己竟然被一个从疯人院跑出来的人定了罪？这叫人如何能不想笑。

　　“大家都跟我一样有罪。”当我平和的吐出这句话时，我觉得我的修养不错，应该说非常好。

　　纵然在这之前我经常被警察带走，因为卖春跟打架。

　　“你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漆黑肮脏的不堪入目？”眼前的人说着有些激动，双手握成了拳，肩膀微微颤动。

　　“哪个人圣洁？”我继续面不改色的讥讽，他的脸气成了猪肝的红色，我看了觉得很有趣。

　　我想我或许真的有些堕落，竟然已戏弄一个神经病为乐趣，这种无聊的休闲。

　　“你竟然不知反省，那就不要怪我将你放逐地狱。”他说着手上发出一阵光芒，刺的我睁不开双眼。

　　他的手上是有装闪光灯吗？

　　这机关还挺精细的，我之前怎么都没发现。

　　人是一种没有清眼见过就绝对不会相信的动物，当然我也是这样。

　　所以直到我在见到地狱前，我当然认为他是疯人院跑出来的疯子。

　　但其实你若是不告诉我，我有可能根本无法了解到那里－－

　　－－原来就是地狱。

　　我在地狱中看见的景色并不特别，应该说一点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那阵闪光过去后，我的世界并没有任何的改变，街道依然是那个样子、路旁依旧行人道处走、野狗四处晃。

　　所以纵使当我看见我眼前的疯子再这么一秒钟的时间内就消失了，我依旧一点也不感到吃惊，因为在我眼中－－世界，依然是那个世界。

　　※

　　晚上，我在一个肮脏的巷口预遇见那个可以去当老鸨的蜥蜴，他正一个人佯装潇洒的抽着烟。

　　但我想那烟一定是过期的，因为他总是乱丢任何东西，包括食物。

　　所以当他找出很多个月前、甚至很多年前买的烟时，他也依然会继续抽。

　　因为他们看起来没过期呀！

　　他总是很意正严词的向我说。

　　我向他走去，他的背影在风中站的很直，也许是因为太冷而本能反应的僵直。

　　然后他训练有速的反射神经立刻就察觉到了背后有人，极快速的转过头。

　　－－如果不是我色盲或是幻觉，我敢保证我那一瞬间看见的－－是一双红色的瞳，似鬼魅一般的诱人。

　　“小风啊？干麻吓人呢，你没听人家说人吓人吓死人吗？”蜥蜴不悦的丢掉手中过期的烟，跟之前那疯子一个表情。

　　－－你有罪。
　　那副可笑表情。

　　我心里发颤的笑起来。

　　蜥蜴啊！你想装神圣、装清高，也得等你重新投胎呀！

　　你以为装着这表情你就真的没有罪了吗？

　　－－真他妈有够白痴！

　　但优养如此好的我当然不会骂出口，虽然我在心里骂了不下数十遍。

　　“代理老鸨，明天是不是上班？”我很努力的忽视刚才的插曲，镇定的问着。

　　不过我想是我太过于镇定吓到了他，他一向挂在脸上像是皮条客的笑容竟然消失了。

　　抱歉这边有口误，他本来就是一个皮条客，不是像、是本来。

　　蜥蜴的脸上没有皮条客的笑容后变得怪异，就好像一个皮条客跟你说：抱歉，我们已经从良了。

　　谁见过这么奇怪又离谱的蠢事？

　　但现在我见到了。

　　“小风，那边从今天开始不做生意了。”

　　“你今天真幽默。”我回答，如果有枪，我真想打烂他的脑，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垃圾？

　　“这不是玩笑，大家都解散了。否则我干么一个人搞自闭在这边抽烟？”他像很无奈的耸着肩膀，手上的烟蒂随着动作落到了地面，火花逐渐黯淡熄灭。

　　我试图理解他的话很久，直到我确定这不是一个玩笑、不是一个梦之后，我几乎笑出声的问：“你那个老鸨朋友发什么疯？”

　　“没人跟你说过叫别人老鸨很失礼吗？”出乎意料的，原本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蜥蜴，在这一刻又疯病发作了。

　　那请你告诉我，上妓院不叫老鸨、难道叫妈妈桑吗？

　　我想你的朋友会掏出西瓜刀将你分尸。

　　“我不知道要怎么好听的称呼一个老鸨，而且你以前从来没有介意过我叫他老鸨、叫你皮条客。”我正再怀疑我今天可能有些疯狂。对，连续跟两个疯子对话后，我不得不这么怀疑。

　　如果我很正常，那为什么我没有拿路边的砖头往他脸上招呼？

　　他很明显的需要人家来帮他医脑了，那颗装满垃圾液体四处流的脑。

　　我们两互看，谁也没说话。

　　“我希望能帮助你，别再这么下去了。”他开口。

　　我愣住了，完完全全的难以理解，我漠然的反应：“你算什么？”

　　“我相信只要肯改过──”蜥蜴的嘴张的很大，像是以前曾经在教堂前看到过的诗经合唱团，每个人的嘴都张的很大，脸上像是僵尸般的凝着，不知道上帝究竟欠了他们多少钱？

　　然而这一刻的我，却终于觉得自己下了地狱。

　　不是吗？

　　如果这不是地狱，那蜥蜴怎么会疯狂的如此可笑？接近荒谬。

　　我听过妓女说要从良，继续当妓女、我听过杀人犯死前的忏悔，送上行刑一枪毙命。

　　可我从没听过一个老鸨对妓女说，请你不要当妓女了。

　　这是如此令人发疯又愚蠢的论调呀？

　　套句很经典的对白。

　　你能不能放过我？我想当好人。

　　抱歉，我是警察。

　　“抱歉，我是妓女。”天生的妓女。

　　我在这一瞬间确定了，原来我真的下了地狱。

　　一切是这么的歪扭。

　　蜥蜴的脸在扭曲，与这可笑的歪曲一同扭曲。

　　然后一道白光划过，蜥蜴由怀中掏出了一把短刀，朝我突刺。

　　“以父之名，救赎沉溺于罪恶中的灵魂。”蜥蜴说，继续朝我挥动短刀。

　　“我下了地狱。”我朝蜥蜴笑着，然后静静的等着刀尖穿过我的身体。

　　可期待中的血液与痛楚并没有出现。

　　我奇怪的看着自己被刀插入的胸前，刀锋已经隐末在肉里，我睁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蜥蜴。

　　他的眼睛闪着嗜血的红光，嘴上却毫不搭调的说：“奉天父、圣子、圣灵──”

　　“去你妈的死疯子！”我用力的嘲笑，然后推开他。

　　蜥蜴看起来就像恐怖片里的怪物，再世杀人魔看见了他都要甘拜下风。

　　然后一个扑倒，蜥蜴继续朝我没有流出血、也没有疼痛的伤口插捅。

　　我的视线穿过他在上方看见了一个人影，他有着一对白色的翅膀，脸孔算是美丽、却不够有风情。

　　他的嘴形对我说：“你已经下了地狱，不可能再死一次。你愿意悔过吗？逃离这个不断轮回的背叛、被你心中所爱的人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