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枪》隔夜鸡面

2、羞辱 幼儿园时种

　　二羞辱

　　阿志仍然清晰记得和九妹的第一次相遇，那时他们才四岁，那次相遇让他尝到了羞辱的滋味。
　　当时幼儿园的男生都喜欢一个叫张嘉美的女生，爱穿连衣裙的她是中班和大班男生相互追逐的对象。那时的追逐是真的追逐，就是那种抓人的游戏，每个男孩都想抓到她的裙摆，还有角色扮演游戏，每个男孩都想当她的王子。那时的喜欢也真的是喜欢，喜欢一个玩具，一个女孩，单纯无杂质。
　　毫无疑问，阿志也逃不出她五指山，他整天幻想如何能够冲破小胖和流氓超的障碍靠近张嘉美，为此，他想到用积木堆一座城堡来赢得她的芳心。
　　有一天，上天眷顾了他。活动课的时候老师调整座位，安排张嘉美蹲在阿志的旁边，这令男生们咬牙切齿。
　　阿志扑通扑通心直跳，想，机会来了，一定要在她面前堆一个城堡！
　　谁知城堡还剩下屋顶，阿志的肚子开始翻滚，昨晚妈妈煮的猪肠粉可能不干净。还有一点就可以送给张嘉美了，可是肚子一酸，一个屁忍不住放了出来，幸好没有声音，谁也没察觉。
　　委屈害羞苦闷一并涌来，阿志不知所措，盖到烟囱的时候，忍不住了，屎了冲出来，像香蕉一样落在了裤子里。当时穿的是宽松的短裤，也没穿内裤，屎就这样赤裸裸地困在□□里。
　　他不敢抬头看张嘉美，因为他已经快哭了。
　　这时，旁边一把女孩的声音叫道。
　　“老师，老师。“
　　老师急忙赶来问什么事。
　　“老师，很臭。”那女孩捏着鼻子。
　　风一吹，整个教室都臭了，大家都捂住了鼻子。
　　老师吸了吸气，皱了皱眉，把鼻子凑到每个孩子的屁股上，最后停在阿志的屁股上。
　　“啊，是你，快跟我来！“老师说。
　　三十几个孩子见证着阿志是如何被老师拉到厕所的，当然，张嘉美也目睹了他的丑态，
　　阿志一边被老师擦着屁股一边抽泣，他深刻地记住了那个揭发她的女孩——王九妹，如果张嘉美是公主的话，她就是百般阻挠的巫婆，让他深深地品尝了一下羞辱的味道：跟屎臭味一样肮脏下贱。
　　这事之后，阿志只记得张嘉美捂鼻子的样子，这让她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喜欢的女孩望而却步。而孩子的恨是不长久的，所以阿志也在幼儿园时期很快地忘掉王九妹这个人。甚至张嘉美。

　　直到他在小学遇到她的时候，才记得她是那个王九妹。
　　九妹是在三年级的新学期加入阿志的班级的，由于城市比较小，很多同学都是幼儿园里的同学，所以再见到九妹，阿志并不惊奇。
　　那时九妹甩着两条很粗的辫子，像两条秋风中的腊肠，这个比喻出自想象力丰富的阿志，并迅速在男生中流传开来。不止，由于九妹的头发比较干旱，阿志又抓住了这个笑点，帮她改名做“夏枯草“，惹得男生每次见到她经过都要拉一下她的辫子，然后嘻嘻地说：我妈要我摘一点夏枯草回去煲凉茶，记得是村姑九妹牌夏枯草凉茶哦！”
　　阿志并不想存心戏弄九妹，但谁叫她就坐在他前面，每次看黑板，九妹总让他回忆起幼儿园那次不堪的羞辱。
　　然而九妹对这不理不睬，完全屏蔽掉阿志那帮人，加上老师在课堂上做了不准给同学取花名的声明，阿志也逐渐没有了欺负她的欲望。
　　突然有一天，早晨的教室里飘来了一股怪味。那时上课铃还没敲，刚上楼梯的阿志见到课室门口有几个同学捂着鼻子，于是问，干什么。同学回答，很臭。阿志一闻，果然。
　　是羞辱的味道。
　　起初同学们以为是屁味，但屁不可能持续那么久和不断更新。阿志走进课室，往里面一看，就坐着几个同学，里面有坐在窗边的王九妹。
　　几个男同学泛起了破案的欲望，他们决定要找出凶手，阿志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走到每个坐着的同学的面前吸气，并且观察他们的神态，排除了就下一个。
　　“不是他，他那边不臭。”“不是她，她在写作业。”
　　当大队快要放弃的时候，阿志指了指窗边，说：“还有她。”
　　大队正准备过去，老师来了，喊了一声上课。同学们都散漫地回到座位。大队放弃了，阿志没有放弃，他偷看了九妹的裤子，发现了污渍。九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了汗。阿志断定，她是凶手。
　　臭味迅速惊觉了老师，老师问臭味何来。
　　由于气味太浓，浓到追溯不到源头的地步，所以大家不知道是谁，只好捂着鼻子，一时沉默。
　　阿志坐在后面，看着九妹痛苦地趴在桌子上，浑身发抖。
　　窗外迟到经过的同学都察觉到臭味，捂鼻子快速逃离。老师继续追问。
　　“是她。”阿志指着前面的九妹，感觉自己被英雄上了身。
　　老师走过来，一闻，一看，喊道：“快上厕所！都三年级了，还这样。”
　　九妹只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凳子擦干净，然后低头走向厕所。
　　就这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拖着脏裤子，走过讲台，走出门口，所有人都只看着她的裤子，没人留意到她的眼泪。
　　顿时，在阿志的眼里，报仇的快感弥漫空中并迅速爆炸，让这段回忆充斥着血肉模糊的羞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九妹消失在阿志的回忆中，可能是分班的缘故。直到五年级他们又相聚了，天意弄人，这次他们做了同桌。
　　奇怪的是，这次他们相处得很好，就像第一次见面。偶尔说说笑，抄抄作业，日子也如流水一样平淡而去。
　　那段日子里，阿志只记得九妹说过的恐怖经历，那时候同学们下课就喜欢聚在一谈论鬼或者从盗版碟里看到的恐怖电影，而只有九妹说的让他的彻夜难眠。
　　她说：“昨天放学路上过马路，听到后面有人吹口哨，起初不在意，过了一阵，声音响在了耳边。“
　　大伙说：“哇，然后呢？”
　　“我回过头去，发现十米外有个长头发的老人，头发全都是白色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伙说：“哇！”
　　“然后我赶快跑回家，经过楼下车房的时候，发现一只死猫！”
　　九妹说得认真，大伙都听得出神。
　　“咦，那有啥好怕的？”
　　“死猫旁边铺满了很多蟑螂的骨头，血淋淋的，很臭，然后我就跑回家了。”
　　大家又哇了一声。
　　九妹还叫同学去参观那间恐怖的车房，说得信誓旦旦，所以大伙都当真了。
　　在旁边听的阿志表面平静，心里却被吓毛了。这个故事现在回忆起来毫无杀伤力，但那时却在他心底埋藏了许久，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个白发老头和死猫总会在坟墓里爬出来，把阿志生生地吓醒。多次阿志想跟踪九妹回家看看那间车房去证明自己并非胆怯，可他就是胆怯得不敢去。
　　这让阿志从此暗示了自己是个胆怯人，在被高年级学生勒索的时候也一声不敢哼。
　　那些年放学，总有高年级的小混混守在校门口，他们不穿校服，穿着黑色短袖和喇叭裤，染一头金发，看到瘦弱的男生就会堵上去，当然，是在没有老师的时候。白白胖胖的小孩儿最有钱，一次勒索有两块钱以上，勒索成功的继续勒，在他们口中叫做保护费，若有人反抗他们就囔着“我要叫我大哥来治治你！”
　　所以，阿志怕了他们。
　　一天放学，一个混混叼着烟对他说：“有没钱？“
　　“没有。“
　　“你说的，搜得出来是我的。“
　　“嗯。“
　　混混说完摸遍了阿志全身，只发现一毛钱，那是阿志买咪咪虾条剩下的。
　　“死穷鬼，滚蛋！”
　　阿志握紧了拳头，他多么想给那混混一拳。
　　“干嘛还不滚？妈的！干嘛？找抽？“
　　混混说完一脚踹过来，阿志一个趔趄退后几步。
　　混混见这样下去没用，寻找新目标要紧，于是向阿志比了个中指，走了。
　　红红的一个脚印在肚子上，阿志蹲在地上，疼痛让他渗出了眼泪。
　　九妹在大树旁目睹了整个过程，她走到他身边，给了他一片纸巾。阿志抬头看着九妹，回忆就这样定格。
　　按照剧情，他应该接过她的纸巾说谢谢，可他只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阿志打九妹是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因为他搞清楚，蟑螂是没有骨头的。
　　蟑螂是昆虫，昆虫是没有骨头的，动物世界是这样说的，所以九妹说得恐怖经历根本是假的，没有白发老头、死猫和蟑螂，没什么好怕。阿志想。这个真相，还有九妹看着自己被小混混打的情景，让羞辱像瀑布一样从上往下淋。
　　“招不招。”阿志问，一边问一边捏九妹的手臂。
　　“都说是真的咯。“九妹疼得缩手。
　　“乱说，蟑螂是没有骨头的。“
　　“我真的看到了，信不信由你。“
　　“还抵赖。“
　　阿志捏她的大腿。
　　“啊哟，好疼。“
　　“没事，不玩了。“
　　事情还没完，阿志顺手就送上一拳，无论上课下课，写作业，背书，默写，有事没事他都捏一下九妹，这已经成为本能。九妹每次被打都不哭，只是笑一笑，说，疼。
　　直到有一天，同桌的她没来上学。因为她一直体弱多病，所以大伙都觉得她是请了病假。少了她，阿志觉得好舒服，因为可以肆无忌惮地将手放到她的桌子上。
　　直到第二天，她还是没上学。
　　当阿志察觉到不妥的时候，班主任已经站在了讲台，课室顿时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怖沉默笼罩。
　　“张大志，叫你家长来。”班主任平静地说了一句。
　　阿志一脸迷惑，还没来得及听清楚。
　　“真大胆啊你，打女同学！”
　　全班哗然。
　　阿志在众目睽睽下走出门口的时候，看到走廊上站着王九妹，旁边那个高高的男人，应该就是她爸爸。万万没料到，九妹带着她爸来告状了。
　　这一次阿志很惨。
　　按照九妹爸爸的叙述，事情是这样的：我今天上班，见到她一个人坐在校区楼下的长凳上。我问她怎么了，她使劲摇头，我看到他手上有黑印，我问谁弄的她又不肯说。最后，她说是班里的一个男同学弄的，我他妈立即带她来这里把他揪出来。她还说不要，我说，你别这么笨被人欺负也不啃声。
　　班主任听得激动，阿志他妈听完，一掌就拍在阿志脸上：“你这个狗娘养的！”
　　三个大人在走廊呱呱地讨论着，窗里的同学眼睁睁地围观着。阿志的眼泪被生生拍了出来，和九妹一起哭成了一对。阿志心想，你哭什么啊，“猫哭老鼠假慈悲”。
　　最后，大人们讨论了一个解决方案，如果九妹肯原谅阿志，这事就算了。
　　阿志擦着眼泪，说：“你肯原谅我吗？”
　　大人说：“先道歉！“
　　“对不起，可原谅我吗？”
　　“我原谅你。”
　　此后，阿志被罚抄学生守则一百次，足足抄了一个星期，也被班主任拿来做团结友爱的反面教材，足足说了一个月。为了安全，九妹被安排到第一行第一位，阿志被安排在角落，并且方圆五米没有一个女生。
　　那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远得他们像幼儿园和三年级那样，又断绝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