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不爱》窈窕大人

5、C5 她以为现在

　　夜晚，宋一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她瞧了一眼，那号码十分陌生，她迟疑半分，才接起。
　　“你好。”
　　那边一片寂静。
　　“你好？”宋一略微提高了声调，那边还是一片寂静，没人出声。等了许久，她以为是那些无聊的恶作剧，正想挂掉电话，就听见寂静中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她并不陌生，一点都不陌生。
　　电话的那头也是十分安静，清晰的话语落到电话里。
　　“宋一。”那人一贯冷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在里面，就只是这么轻轻唤一句她的名字，却勾起了她压抑许久的心绪。
　　宋一怔然在原地。宋一，宋一，宋一。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声音，从前只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唤起她的名字。
　　那边只是这么一句话语也未再出声。许久许久，没有人再说话，宋一也没有答话。然而在下一秒中，“咯哒”一声，她切断了通话，却泪流满面。
　　程风站在高之又高的办公大楼落地窗前，脚底下是渐入沉睡前灯红酒绿的城市。他手中还握着手机，里头传来专业女声的提示音，尔后就是一连串的忙音。
　　他却记不得去关掉它，他的耳畔此时还隐约响着，方才从电话那头恍然传来的半声啜泣声。

　　隔日周末，小姑娘提早来到店里，却发现宋一已经将糕点全部装进橱窗里，一个人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发呆。她玩心一起，踮手踮脚地过去，捂住宋一的眼睛假声假气地说道：“猜猜我是谁。”
　　“小岳。”宋一的声音略显沙哑。
　　“一一姐，你好歹也装个样子嘛。”小姑娘抱怨着转身过去，话音一怔，怔然地发现眼前的人一脸苍白的脸色，她很少见过宋一这般模样，不禁担忧地问道：“宋一姐，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是不是生病了？”
　　伸手去抚她的额头。
　　宋一嘴角微扯出点笑意，一边将她的手捉下来，一边摇了摇头：“大概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没事的。”
　　小姑娘并不放心，那边大男生也进得店里来，被小姑娘使了脸色，过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宋一的脸色，与小姑娘对视一眼。
　　“宋一姐，不然你回去休息吧，店里有我和他在。”小姑娘指指身旁的男生。
　　宋一并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或许是自己的模样真的太过吓人，想了想，索性点了点头：“也好，那么店里就交给你们两人了。”然后拿起背包离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小姑娘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男生，语气担忧：“宋一姐她——”男生适时打断她的话语：“她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不该再过问。”
　　“可是——”小姑娘还想说，冷不丁防地又被拍了一下额头。
　　“快工作。”男生的身影遥遥而去。
　　咖啡屋内“叮当”轻响，男生刚将准备好的饮品端走，下一个顾客走上前来，熟悉的话语传来：“意式特浓。”小姑娘抬头看去，“张先生，又来帮你的老板买咖啡啦。”
　　“是啊。”小张“嘿嘿”地笑着，小姑娘一边继续手中的工作，一边跟着小张扯着话题：“实在很好奇你的老板是什么人，每天都喝这么苦的咖啡。”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苦到极点的表情。小岳特别喜欢甜的东西，所以一切苦的东西在她眼底都是在自找罪受的。
　　小张“扑哧”一声笑出声，引得在为客人写单的男生不着痕迹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老板是怎样的人？小张下意识地往外看去，黑色的车子停在马路的另一旁，隔着昏暗的玻璃看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不过小张一想到那张冷脸以及锐利无比的眼神，瞬间浑身就像被电着了一般，然后他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宋小姐不在店里？”他环视四周，就是看不见那道纤细身影。
　　“恩，一一姐今天有些不舒服回家休息去了。”
　　“那可惜了，”小张仿佛有些失落，“那日的糕点老板很喜欢，本来还想当面答谢宋小姐呢。”其实小张也觉得奇怪，老板那么一个人怎么会喜欢这些小玩意，但他那日突然一句“辛苦了”着实让自己吃了一惊。
　　“我会替你传达给她的。”小姑娘笑嘻嘻地回答，那边男生快步走来。
　　“谢谢。”小张接过咖啡。
　　“欢迎下次光临。”清脆的声音被掩在门外。小张回到车内，一边将咖啡递给男子，一边说道：“咖啡屋的老板似乎生病了，今日没在店里。”其实小张也并非十分木讷的人，几次思忖联想下来只觉得老板不寻常的行为只怕是与那咖啡屋里的美女老板有关系，于是此刻亦是有意无意地说道。
　　果然，闻言后，男子在接过纸杯时，问了一声：“病了。”
　　小张很快回答：“是的，是店里帮忙的店员说的。”
　　男子没有再多的反应，仿佛刚才只是顺口说道而已，再冷冷地说道：“走吧。”
　　小张很快地发动汽车，汽车驶过街角，咖啡屋渐渐地消失在身后。
　　他并没有察觉到，后座中男子手中的纸杯被一点点攥紧。
　　生病了么。

　　小姑娘和男生并不知道宋一并没有回到公寓休息，而是去了另一处地方。
　　这些年C市发展得越发的繁荣，再加上以前就是经济重区，城市里的许多东西都渐渐地变了模样。新市区的高楼大厦一座一座地建起，路上愈建愈宽广，然而既然有新的东西出现，就有旧的事物被慢慢地遗忘。
　　宋一来到的这片区域，正是C市的老市区，以前的市中心所在。她熟悉地拐过小巷子，一家一家低瓦楼房走过去。这里原本是应该拆去的，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就耽搁了下来，其实里面的人家也搬走得七七八八的，只剩下些怀旧的老人，还惦记着这个旧地方，执拗地不肯离去。
　　再拐过一个巷口，前面第一座房子是座两层式的旧式楼房，那模样可以看出已经许久没人居住了。门是那种老式的门栓，就在外面挂个挂锁。宋一翻了好一会手袋，才发现根本没有带钥匙，她苦笑一下，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
　　门前渐褪的红漆隐约可见“十八座”的字样。
　　这里是宋一外婆的家。
　　坐在这小巷门前，她仿佛还记得幼时有一个老人抱着小小的孩子，坐在同一个地方，轻声哼唱着歌谣。
　　外婆，外婆，外婆。
　　宋一突然十分想念起那个总是一脸慈笑的老人来，无比无比的想念。她的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却抑制不住哭声。
　　怎么办，外婆。那个人回来了。
　　宋一曾经以为这些年来，她经历的那些事情早就足以让她无论面对任何事情都不再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哪里知道有一个人，只消一句话，就完全能够将她所有的伪装全部击溃。
　　现在的她，脑海中思绪纷乱，只记得昨夜那个淡漠的声音——“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