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同人之着魔》史提芳江

21、无名之人 大山莽莽，

　　大山莽莽，暮蔼沉沉，深山内一座无人问津的庄院大门，现被人梆梆梆的死命敲响；“有人么，有人受伤需要救援，请开门救治。有人么，请开门通融，有人么……”如此周而复始，不说那门板在有力的手劲下簌抖欲倒，单是震荡数里的大嗓门也惊得林子一片飞鸟兽咆，里面的人再不出来只怕吵也要被吵死。终于，门开寸缝，透露些微火光，有道粗砺沙哑的声音慢吞吞道：“生死由命，我家主人不喜生人打扰，还是请你另寻门路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望你家主人通融，再则，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找到下一户人家，只怕这老兄也已死透了，上苍有好生之德，积善德种善果。望你家主人慈悲，实在不行的话，那我也只好在这门外喊一宿了。”
　　门缝内人影沉默片刻转身离开，盏茶功夫慢腾腾返回，门嘎吱声打开，微弱烛光下露出张红斑覆面表情僵硬的面孔，驼着背，一身普通下人打扮，仔细看可见灰暗的皮肤僵硬粗砺犹如覆盖一层鳞片般观之可怖，夜色中出现这么一个人来，人鬼难辨还真是叫人发悚。唐龙此时救人心切那管那么多，一见大门打开只管背着那重伤之人闪了进去……
　　待安顿好唐龙二人又送上药材包扎好伤口后，那怪人又拖着沙哑破损的嗓音道：“此人伤势甚重，只好留你们住下时日，有什么事唤我，只是切记，除了此处不可擅自踏入后院半步，我家主人不喜外人打扰清静，否则就只能下逐客令了。现在我去为你们准备晚膳。”言罢驼着身子转身欲离，却被唐龙叫住了：“替我向你家主人道声谢，对了，晚膳的话替这位老兄准备即可，我嘛……”说到这扰挠了下耳根子，抖了抖腰间的空葫芦有些郝色道：“能否讨点杜康？可三餐不食不可一日无酒啊。”怪人不耐烦瞥了他一眼出了门口，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唐龙又扯嗓门叫：“无所谓优劣，有酒就成，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啊。”那人踱着慢吞吞的脚步，唐龙等了半会才听到一道模糊的回声：“阿……丑。”
　　“阿丑，真怪的名字，人也怪了点，不如叫阿怪好了。”唐龙喃喃道习惯性将葫芦倾向口却倒不出一滴酒来当下懊恼道：“不管阿丑也好阿怪也罢，只要能给我酒喝，我叫你大爷也行哪。”

　　微风拂面，暗香浮动，一片飞花弄影，唐龙心神触动，收起诙谐神色若有所思望着屋外的满院桃李，一地锦花。纷纷扬扬的花瓣随风蹁跹潜散在这片偌大神秘的庄园的各个角落，花雨如诉，繁景似梦。

　　庄内的一处雅厅，四四方方的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道精致点心菜肴，箸安两双，别致精巧的茶盘瓷碗汤匙皆备两分，一人端坐一方如钟，另一张铺着锦锻的红椅为空，菜冷茶凉始终不见人来，直到一道蹒跚身影出现默默伫立一旁。空气落寂寡闷，许久，端坐之人开口道：“有朋自远方来，不要怠慢了客人，你不用在此，去招呼他们吧。”阿丑颌首道：“是。”走到门处又回头问：“夫人这饭菜……。”那人叹道：“不用，我亲自送上楼。”待阿丑离去，那人掌茶饮入，只觉茶水浸凉，满嘴甘苦，手一攥拳，待缓缓舒展开来，手心一片粉末……

　　“莫言，能否让我送饭进去？”连问数声不见回应，庄主不再迟疑单手一推，那门便形如虚设滑开，幽香扑鼻，一室昏色沉寂，珠帘轻幄后衣影约约，一人临窗而立，不知多久。
　　“怎么不点灯呢。”庄主将食盒搁置桌面后一一点上了灯烛，燃起来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精致轮廓亦添了丝生气。
　　“穿着这么单薄小心着凉了。”撩起珠帘进去，随手摘下屏风上的一件蓝缎披风上前，刚想搭上那纤瘦的身子，却见那人削肩微晃，转身离了窗前。阴霾之色稍纵即逝，庄主仍然微笑盯着他道：“我知道你这段时日心情不好，总想出去，不是我不让你出门，只是这山里野兽毒虫甚多，穷山恶水处处险恶，今天还有人在山里受了伤在庄内借住养伤呢，以后要出门告诉我声，我陪你。”
　　那人坐于妆台前，握着把乌木梳安静梳理着胸前长发，置若罔闻。明亮的铜镜映照出一张星眸半垂，唇角浅扬的玉容，不怒若颦，颦却似嗔，嗔又含威，风韵天成，无人能及。
　　庄主放下披风随即俯身至旁，盯着镜面片刻恍惚后从怀里掏出一物道：“这是托人买的上好玫瑰胭脂，你看喜欢不？”这次却不等他回应便抓过纤手塞入掌心内。那人纤指漫不经心打开玉盒瞄了眼复又盖上，淡淡开口道：“多谢。”就这两字却听得庄主心下一片荡漾，忍不住将手轻搭在那优美的肩架上刚想凑近他鬓耳，就听‘怦’的声响，胭脂玉盒被用力置于梳台前。庄主心下一凉慢慢离了那冷漠的身形。

　　“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等，不过你不要再胡思乱想，我说过，我是你夫，你是我妻，这个缘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断开，想想这几年我是怎么待你的，你就该明白，这世上只有我才是你的唯一，唯一呆在你身边爱着你陪着你一辈子的人。”
　　那人垂首听着，分散的乌发下露出洁白的后颈，闪烁着某种脆弱的诱惑，让庄主心下又是一阵蠢蠢欲动，但一想到此人的心性，一旦树立起敌意恐怕真是没有翻身的机会，当下只能强忍道：“饭我帮你送上来了，你暂时不想看到我，等会东西我会让阿丑来收拾，希望你尽早想通，想明白了，咱们日子还得继续过，想想，这种平淡的日子曾经对你我来说是多么的可望不可及。”言罢转身向门口走去，出门前回望了那默然静坐的身影，眼中抵不住沉醉的迷恋，待轻轻掩门而出，眼神刹那间转为阴沉郁闷，还闪烁丝懊恼……
　　里面人儿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忍不住嘴角漾出一丝的嘲讽。
　　张隐，莫言，这样的谎言还能持续多久？数月前那晚，这人瞬间的惊惶失措之态便让他明白了，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出谎言，他们根本不可能是的伉俪情深的情侣，真那么恩爱，那为什么他对自己失忆的事情总是含糊而过，闪烁其词？真的相爱，那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始终对此人抱有一种违恙感，那就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厌恶，即便是忘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也要倔强留下这份嫌恶感一样。说这座深山是躲避仇家追杀亦是隐居的乐园，在他看来这更像是枷锁他的囚牢，让他无法与外界相通，只能对着他朝夕相处甚至还要忍受肌肤之亲……
　　数瓣飞花潜入窗内沾落梳台，拈花一视，那人心思一转，复又起身来到窗边凝视着下方花海一片，想起那锦织一片的密密桃林处，那道意气风发的剑气，豪爽俊朗的音容以及少林伏魔手……
　　星眸微沉，那人轻轻解下腰间墨笛横向唇边，飘渺悠扬的笛声如同这漫天花雨，为谁花开为谁残，繁华落尽是沧桑……

　　飘渺空沧的笛声似一缕惆怅幽魂晃晃悠悠掠楼阁水榭，拂过桃李棠桂，飘向高墙外，院外十数丈高的百年罗汉树上，靠在茂密枝干上抱酒偷闲的唐龙望向后院喃喃道：“谁家吹笛画楼中，断续声随断续风。听了两天笛声都不见你现身，看来还是得我不请自来。”想及此，陡然精神一振搁下酒葫芦坐起身欲循音觅去，高处望去，偌大庄内一分为二，栖身之所显为前院农庄，简单朴素，周围开辟着一片农田菜畦，可闻鸡犬牲畜之鸣，而数百步外又绕一白墙，墙内楼阁亭台，水榭雕栏，一派雅致，实难想象大山深处还潜伏着这么处矜贵之所，匪夷得有如传说中的神仙洞府，唐龙望向那处心下又忖：阿丑再三交待不得入后院，如若冒然擅入让那生冷孤僻的庄主撞见了可就尴尬了。”正踌躇时，菜田处出现一戴草笠灰衣人影，身形矫健不似阿丑，偌大的庄园这两天只见阿丑一人，煞是寂寥，此时出现另一道身形倒叫唐龙来了兴致，当即猿臂一展跃下高树窜向那人。
　　“兄台，打扰了，在下唐龙，有事相问能否告知一二？”
　　那人停下手中农活转过身来，却见是个四十模样之人，唐龙见他虽然衣着朴素，然目光精湛如电，眉宇威厉，气息匀沉内敛显然深藏不露，心下暗叹这深山之中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处，当下问道：“敢问兄台，可是这庄内之人？”那人略打量下唐龙面无表情道：“有何事？”唐龙打了个哈哈道：“在下只是想冒昧打听下，可知这笛声是何人所奏？”一丝厉色稍纵即逝，那人道：“你问这做甚？”唐龙道：“是这样的，两日前在下在桃林处与一携笛之人有过一面之缘，因他相告，我才救了这个受伤的郎中又得以来此处求得庇佑，这两日听这笛声清幽空灵不禁想让人想见上一面，但不知是否同一人。”那人听完面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反问道：“你见到的那个人，他的眼神是不是很动人？音容是不是很诗意？柔中带弱，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也足以让你默默为之神往？”唐龙眼神颇为诧异心下却完全赞同他的话，又见那人冷笑声道：“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未必是虚，你难道没听过这囚仙山的传说么，囚仙囚仙，顾名思义这山囚着一位神仙，你可知他为何被囚又为何人所囚？村民称他为神仙，只因他神容仙貌，超凡脱俗，令人见之为之倾倒，村民膜拜他爱戴他，结果却还是请来法师收了他，只因无论如何天仙美貌，还是隐藏不了那冷酷自私心肠，他视大山为私物不容任何人踏入一步，凡是进山者有进无出，村民靠山吃山，为了生活还是请来了法师施计将他困入这山脉之内永不脱身。”唐龙咀嚼着这话里的味道不禁疑惑道：“兄台……是在为在下说这囚仙山的故事么？”那人转过身弯下腰拾起手中的活继续干下去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有太多心思，好好照顾好那位伤重的郎中，及早离开此处为好，免得惹出事端，波及旁人。”言罢，不再理会唐龙，挑起一旁两桶百斤水桶向远处菜田迈去。被冷落的唐龙只好摸鼻一笑，将视线再次投向笛声处，但见青山碧水，桃粉李白的春色只见仙境何来妖魔？
　　灰衣人浇菜回来时，四下已不见唐龙踪迹，望向白墙后院处了然冷笑声，脸色愈显阴沉，一双眸子晦暗如潮，波涛暗涌。
　　唐龙一入后院，那笛声便停住，唐龙像没头苍蝇在里头绕了半会，只见里头曲廊雅阁，迤逦错落，花团锦簇，郁郁葱葱，只是偌大的地方却是空荡荡找不着一个人影，再繁华的景致也蒙上阴郁之色，有种诡谲的气息。如此又转了大半会，园内叠翠迭锦，漫天花雨像重重幄幕般要把人窒息，愈看不清前去的方向，就在唐龙几近气馁之时，陡然峰回路转，柳暗桃明，一抹轻灵白影挑破花幕，翩若惊鸿，剑逐飞花，犹如蹁跹于花丛中的白凤，犀利的光芒令百花为之失色，唐龙见到想见之人，颇有纵里寻他千回度，蓦然回首的感触，当下心下轻松，遂又噙笑拎起腰间葫芦边饮边赏，那人一袭白衫，一柄青锋，刚柔并济，行云流水使的正是他的无名剑法，只见他脚下尘土飞石旋身一剑循环抖出，搀出无数剑花，化出一道道幻影，炫目耀眼，正是无名剑招中赖以成名的名动天下，一招中包含缠，黏，封，锁，绞，破六式，仅凭此招唐龙自信几破天下剑法，乃剑中精髓，当白衣人剑尖如漩，扑天罩地，唐龙眼神一凛，这招绞式可令敌人丢盔弃甲无反击之力，最后凛空一划破式则是卸去敌人刀剑令对方俯首称臣，然这时剑招发生变化，白衣人绞剑之后一剑微挑雷霆万钧刺出，，瞬间，剑止气凝，万物俱籁，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落花簌簌声……
　　半晌，白衣人收剑于身后，气息微喘，回眸看向连酒都忘了喝的唐龙，雪亮的眸子尤自闪烁着一丝不及褪去的光芒却笑厣如春，熏风和阳般温语道：“你来了。”故人般的问侯让唐龙阴霾散尽心下一暖，不禁抱以温柔的笑容道：“是啊，我来找你了。”接着一递酒葫芦道：“找你一起喝酒。”白衣人一手接过拈着葫芦微晃了晃里面酒水道：“不知为何世人都喜欢这蚀人心志之物？”唐龙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世间太多苦难压于世人，不想烦恼就只能自欺欺人了。”白衣人好奇微睨下唐龙道：“像你这等落拓不羁之人也有烦恼？那我岂不该畅饮上三大坛？”唐龙大笑道：“极是，喝了什么烦恼就统统不见化为神仙了。”白衣人敛睫一笑：“果然是自欺欺人好办法。”言罢拔掉口塞凑上一饮，不想浓辣呛鼻的味道刚入长喉，便转首呛咳而出，唐龙见他难得狼狈样忍禁不住又是大笑接回葫芦道：“原来你真的不擅饮酒，此酒出于你庄内，辛辣威猛，后劲十足，是难得一见的烈酒，我还道你擅于此道呢。”那人掏出锦帕斯斯文文拭去嘴边酒渍道：“我最恶杯中物了，庄内的酒并非为我所备……”唐龙心下好奇，忍不住道：“说到这，你都把我的剑式给学了，还未告诉我你的来历姓名呢。”白衣人眼神扑朔迷离看向前方，略显茫然道：“我的来历姓名？我该叫什么？……”那瞬间，迷失的神情有着令人心动的脆弱，唐龙眼前一恍惚，等回过神来只见对方言笑晏晏看着他道：“我不喜欢现在的名字，借用你的剑式之名，你叫我无名吧。”
　　“无名，不过数日之别，我刚才看你的剑法练得愈发流畅精炼，只是最后一招……却跟我使的有些出入。”说到这，唐龙回想那毫无圆转的一剑刺出，去破为杀，竟是致对手于死地。
　　无名不在意道：“是啊，两阵交锋，生死论。我觉得最后一招过于求仁，前面招术完全可肘擎对方，此时反身撤退是给对方残喘招架的机会，凛空剑划最多不过是卸了对方的兵器，于已而言除了消耗体力似乎没半点好处。”说到这回眸看向神色颇为尴尬唐龙道：“我是不是言过？”唐龙一摸鼻头悻悻道：“你没说错，如你所言，不过如此一来，剑必沾血，对方就完全无生路可言。”
　　“剑，既然出鞘，就一定得见血。方不辱百兵之君的名号。”明明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甚至连微笑都还停留在唇边，可刹那间，唐龙却像被定住身形，无形的压力包裹着他令他透不过气来。
　　“你，怎么了？”无名有些担心盯着他道：“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我……”唐龙复杂无比看着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那瞬间，他反射性的戒备。然后看到无名倏地脚步向后一踉跄，仿佛突然受了中创，剑抵于地一手扶额，颓然单膝跪下，唐龙一惊伸手扶住他肩膀道：“你怎么了。”却见掌中那纤细的骨架颤抖如扣弦，无名玉额沾汗，苍白脸上无半点血色，神情痛苦，虚弱如烟随时湮灭，看得唐龙一阵心慌，忙将掌心扶向他后背风门穴欲贯输些内力缓和他的痛苦，此时林内走出一人，一道声音低沉道：“没有用的，你这样是纾解不了他的痛苦的。”
　　唐龙惊讶看着之前在前院碰到的灰衣人就这样上前猿臂一托将无名紧紧揽入怀中，爱抚他的秀发，温柔而多情，铁汉化情痴。铿锵声响剑滑于地，无名纸人一般蜷缩在怀，星眸紧闭，呼吸急促，神智半昏。
　　“请留步，请问，无名他，他到底是怎么了？”眼见灰衣人步履稳健迈开，抱着怀中之人要离去，唐龙忍不住问道。
　　那人身形一顿，留给他锋锐的侧面道：“他只是在承受自己曾经造下的孽罢了。你劝你赶紧离去，忘记这里的一切，过你自己的生活，免得将来悔之晚矣。”
　　言罢抱着无名冷漠离去。留下唐龙一人呆立风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谜一样的山庄，谜一样的人。谜一样的无名，神秘，隐晦却又光芒闪烁，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汲取得更多，唐龙觉得自己就像处于巨大的漩涡眼，漩涡中心有道耀眼的光芒吸引着他，如飞蛾扑火，欲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