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乐谣》彼时花落

2、米乐谣 当友谊来临

　　{既然已经过了三八线，那就做朋友吧！}

　　餐桌上的鲫鱼汤热气腾腾地漂着油花，雪白的豆腐淹没在金黄中掺着乳白色的浓汤里，鲜绿色的葱花洒在鱼身上，很诱人的样子。

　　“呃……爸爸经常煮给我喝，这个……很补的。”米妍动作迅速地摆好碗筷，眼睛温柔地眯成一条线，“快一点哦，我爸爸在外面等着我把饭暖煲送回去。”

　　“啪——”

　　米妍吓了一大跳，不知所措地望了望因为被狠狠摔到桌子上而弹到地上的那只无辜的筷子，又望望面前脸色苍白微张着鼻翼目光凶恶的女生，讶异地张大嘴巴。

　　“原来你这么三八！”乐遥撂下一句话，动作很大地站起身，大到米妍觉得整个人被餐桌带着震了又震。乐遥弯下腰，将脸凑到米妍面前，额头几乎要相互抵着。米妍的眼睛里便只容得下乐遥大而精致的双眼，此刻看上去异常恐怖，琥珀色的眼球仿佛要粘在一起了。米妍的心开始打鼓。

　　“你，给我小心点！”乐遥斜勾一下嘴角，转身离开，将四面投来的目光瞪回去，恶狠狠却又妩媚地说：“看什么！没见LALA吗？”

　　“我……”没有告诉爸爸呀！米妍的话被四面而来的暧昧目光堵在喉咙里，不知所措地四下乱瞥几下，脸上麻麻地烫起来，连忙舀一口鱼汤往嘴里送。

　　“啊！”一路从舌尖烫到心窝，眼眶也烫起来，一抹手上全湿了。

　　战战兢兢地过了一个礼拜，预想中的“惩罚”并没有来临。米妍有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乐遥，依然上课睡觉讲话看闲书，依然独涞独往常去政教处作客，依然抹颜色怪异的唇彩穿低胸到过分的衣服。

　　她，大概是忘了吧？

　　米妍一手拿着鸡肉卷一边咬一边往地铁站走，无意中瞥到路边一只野狗，瞎了一只眼睛，身上有大面积的脱毛，毛色虽然是黑的但是仍然看的出它好脏好脏，剩下的那只完好的眼睛对她手中的鸡肉卷虎视眈眈，喉咙里咕噜咕噜翻滚着令人发毛的声音。

　　米妍一惊，下意识地把鸡肉卷向它甩去，不偏不倚砸中它的身子。耳边便响起野狗愤怒的叫声。

　　这是挑衅吧？野狗眯了眯眼睛，站直了身子，又微微下蹲，就要冲上来的样子，气势汹汹。

　　“我……我不是故意的的啊！”米妍浑身一颤，迅速后退了几步，鼻尖手心沁出凉汗来，新悬到喉咙口几乎要蹦出来。跑吧？脚像在地上生了根，老天！最近狂犬病很肆虐吧！

　　“嗷——”野狗突然惨叫兮稀，弓着身子左跳右蹿，一枚枚小石子从它身上弹落到地面上，接连不断地，狠而准。

　　直到野狗落荒而逃米妍还没反应过来，仍然双手紧攥着书包带子睁圆了眼睛双腿无力地傻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果然是只会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撒娇的孩子，少了妈妈的保护，只是遇到一点点的麻烦就完全蒙了。”乐遥冷而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嘲讽的目光扫过来，鼻子里哼一声，绕过她走进地铁站。

　　“那个……”

　　“那个……”

　　“那个……”

　　不满于身边胆小女生不停开口又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的表现，乐遥走向门口准备提前下车。

　　“我真的没和爸爸说！”米妍急急地叫道，引来一圈目光，于是脸又红了，微微低下头去。

　　乐遥僵了僵，回过头来，看着她缩着瘦小肩膀，无所谓地牵起嘴角：“差点忘了，有妈教的孩子是很有教养的。”

　　“我，”米妍起身走到她身旁，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的情绪，“没有妈妈，一直，没有。”

　　到站了，车厢里开始有嘈杂的声音，人流涌动把乐遥挤了出去。

　　“那个，谢谢了。”乐遥回过头来，“鱼汤。”

　　米妍看着她平静淡雅的笑脸心里一阵恍惚。

　　这个，才是真正的乐遥同学吧？

　　经过这件事，米妍就在心里觉得自己和乐遥同学不是一般的关系了，意思开始找她说话吃饭一起上厕所，得到的回答多半是翻着死鱼眼冷若冰霜的脸。米妍还是乐此不疲，得意忘形到一个不小心手肘超出了自己的封地。

　　“喂！”

　　米妍看着乐遥斜翘着的嘴角心里没来由地发抖。很久 ，很久都没有看到过她这样可怕的眼神了，好像自己是她到手的猎物。

　　“你的手超过三八线了！”乐遥冷冷地提醒她。

　　“啊……”米妍闪电般缩回手，发觉额头很凉。

　　“怎么办呢？”乐遥竖起食指揉太阳穴，认真思考的样子，突然向米妍伸出手来，僵僵直直的。

　　米妍吓了一大跳，脑子一空竟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说跳起来更准确一点。

　　“既然已经超过了三八线，那就做朋友吧！”乐遥两边的嘴角都翘起来，琥珀色的眼睛温柔而真诚地望向她。

　　{如果已经厌倦了和我做朋友，就请你离开吧。}

　　米妍也不知道自己和乐遥是怎么从朋友变成好朋友的，总之是很短的时间，她们的感情已经很好很好了。

　　乐遥说，不要问我的秘密，永远都不要问，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说。米妍的秘密却是自己往乐遥那里跳。比如，米妍有喜欢的人了，有人喜欢米妍了。

　　“乐遥，该怎么样对一个人表白呢？”米妍抬头很认真地问坐在单杠上晃腿的乐遥，眼光准确无误地落进她的眼睛里来，眼前一下子花了，乐遥美丽的脸看上去绿绿的。

　　“说出来不就好了？”乐遥毫不避让眼光，抬头直面它，眯起眼睛来，睫毛弯弯，“是谁这么光荣？”

　　“怎么说嘛！”米妍跺脚，很不满意她的回答。

　　“恩——”乐遥环顾四周，突然跳下单杠，拍拍屁股大步流星地朝操场边走，“看我的，学着点！”

　　米妍的目光追随着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退了。

　　“嗨帅哥！”乐遥以脚拨开男生要捡的篮球，声音很阳光。

　　高高的男生直起腰来，双手环在胸前，浅浅笑着等待下文。

　　“你有女朋友吗？”乐遥笑得张扬，歪着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男生有些修长的单凤眼弯了一下，不可置否地笑笑。

　　“介意有第二个女朋友吗？”乐遥更深地笑。

　　男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薄唇弯起漂亮的弧线，眼里碎碎亮亮的。

　　乐遥把球拨还给他，抿嘴浅笑，转身便走。

　　“嘿，几班的？”男生清澈的声音传来。

　　“高二（9）班，乐遥。”乐遥头也不回，大步走回米妍身边，哗一声翻上去，很骄傲地笑：“怎么样，学会了吧？”

　　米妍微微勾一下嘴角，倚着单杠垂下头来，心里一下一下揪着难受。

　　乐遥，你示范得很好，但是，为什么要找他呢？我喜欢的人，就是他啊！高三（6）班的辛延，学习一极棒会弹钢琴高高瘦瘦温柔好脾气的男生，就是我喜欢的人啊！

　　第二天晚自习辛延就来找乐遥了。米妍呆望着面前的情书心里一阵一阵发悸，身旁的空位让她很不舒服。

　　情书是高三（8）班的许玉庭写来的。有必要和他说清楚吧？

　　米妍在图书馆后的台阶上拒绝了许玉庭，那个看上去很颓丧的男生。看着他黯然离去的背影，米妍仿佛是看到自己向辛延告白后的结局，眼泪就下来了。一转身，乐遥的身影在泪眼中放大。

　　“他，我肚子里的那块肉就是他的杰作！”乐遥冷而高的声调让米妍头皮发紧。乐遥眼里有浓浓的恨意。

　　“啊……我、我已经拒绝他了。”

　　乐遥看着她紧张惶恐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你在紧张什么啦！喂，那个小子约我看电影呢。”

　　“你……答应了？”米妍的睫毛颤了一下。

　　“为什么不答应？”

　　乐遥开心的样子让米妍不忍心说出事实。乐遥就要摆脱她暗无天日的过去，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要去打碎她的未来？

　　可是心里还是很难过。

　　凭什么就要她不自私呢？

　　乐遥开始变化，拉直发把头发染回黑色，不再用化妆品，穿粉粉的淑女装，认真听课记笔记，政教处主任都快忘记她的模样了。

　　米妍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她煤变化一次就说明她和辛延的感情又深了一分。

　　米妍开始越来越沉默，一天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看着天空发呆。长过肩膀的直发总是随意地散在头上乱糟糟地不去梳理。成绩却更加突飞猛进。许玉庭的情书依然不断地送过来，有时她会故意让乐遥看见，看到乐遥脸上闪过一丝苍白她竟会感到快意。

　　关于乐遥的谣言从来没有断过，字从米妍和她走到一起后，她就成了证实谣言的角色。面对那些八卦的女生，她从来都是笑着说不知道。然而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默认了。只是默认，应该不算是背叛吧？

　　“乐遥堕过胎！”

　　“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米妍都说了还会有假？”

　　“切，米妍什么都没说吧？”

　　“默认，默认你懂不懂？之前她都会说不知道啊不是这样的，这次她一言不发呢……”

　　“这么说是真的喽……”

　　米妍并不开心，听到她们这样谈论乐遥她一点都不开心。她总觉得心里压了什么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夏天怎么来得这么快？米妍在烈日下耷拉着脑袋，汗水不停往外冒，身体像个大喷泉，都湿透了。好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搅和着，头好晕。汗流到眼睛里，眨一下钻心地疼，渐渐地眼前就花了，双腿再也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

　　一双手扶住她。

　　最后的记忆是乐遥温暖焦急的眼神。

　　米妍在医务室的床上醒来，乐遥把药和水递给她，眼神冰凉。

　　米妍把药片塞进嘴里。

　　“如果已经厌倦了和我做朋友，就请你离开吧。”

　　乐遥的声音传来，僵硬到没有温度。

　　乐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亮到模糊的阳光里。口中含着的药片化开来，苦得很，舌根凉凉地麻起来。米妍连忙喝水，呛到了，连同药片一同吐出来，水溅了满脸，眼睛那边特别湿，怎么抹都抹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