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乐谣》彼时花落

1、米乐谣 当乖乖女遭

　　{原来乐遥同学也是这样的孩子啊！}

　　虽然很不满老师嫌贫爱富的行为，米妍还是乖乖收好书包让出第二排正中的黄金作为给叶天蓉，垂着头斜着肩拎着重重的书包一路碎着步子走到倒数第三排。

　　因为有个在市里当官的爸爸，也收了人家高度那个到听了都会让她脚软的礼品就对叶天蓉特殊照顾一脚把她踹开，什么嘛！

　　偏偏她天性软弱，面对老师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米妍开始往新课桌上摆放书本。

　　同座的目光扫过来，米妍头皮一紧，下意识地点头微笑，声如蚊蚋：“请、请多关照呵……”

　　对方照例一个白眼，不感兴趣地别开头去，丢给她膨胀饱满如散开的拖把头一样罩在头上的长发。新电的发型，染成黄色，那种……想米田共一样恶心的颜色。

　　米妍呆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嘴好像咧得太大了，好像白痴哦。

　　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书本很快在桌面上堆砌如山。米妍小心地码了又码，确保它们不会超过哪怕是压到课桌中间那一太哦醒目的用白色修正液画上之后又用红笔加工的三八线，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双腿收拢，胳膊规矩地贴在自己的领地内。

　　以后就要和乐遥同座了。

　　和乐遥这样的人。

　　半个月换一次发型；每天涂不同眼影；左耳五个耳洞右耳四个，每天不同造型耳环耳钉挂成串；衣服领口很低看得见黑色或鲜红色内衣；上课睡觉吃东西学老师说错话；被老师骂会大声顶撞狠狠摔门而去；因为一点点小事就会骂人整人甚至出手打人把政教处当家，这样的人。

　　米妍还记得叶天蓉因为写西时手肘超过三八线半寸被整得神智不清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的事。

　　上帝保佑。

　　上帝会保佑她的吧？

　　米妍使劲眯着眼努力辨认黑板上的字，眼前却还是白花花模糊一片。这个距离，这个角度，黑板还反光！

　　米妍忍不住气恼地叹息，跺几下脚，四下望去，可以求救的……只有乐遥。只是请她看一下板书最右边几行，应该没关系吧？

　　“乐遥……同学？”米妍轻声唤她，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几乎要塞在喉口出不来了。

　　乐遥正做着美梦，窗口的阳光照进她蓬松的发丛，发酵似的，胀得更厉害。屁股向后蹶出许多，整个身子都贴在墙壁上，墙壁很凉她还是紧紧贴在上面，宽大的袖子把整个脸包住。

　　米妍想起来自己一个人睡在偌大的空房子里时也会把背紧贴在墙壁上用被子狠狠蒙住头把自己包得几乎窒息。

　　因为会怕黑，怕孤单。原来乐遥同学也是这样的孩子啊！

　　“乐遥同学。”米妍提高了声音。

　　乐遥从袖子下露出眼睛，涂了睫毛膏的睫毛乱乱的，双眼皮又翻了一层，厌恶的眼神。

　　“墙壁很凉，这样睡会着凉哦。”

　　袖子下的眼睛迅速眨了一下，有些慌乱，琥珀色的瞳孔对着她，疑惑的样子。

　　米妍冲她笑一下，抬头继续她艰巨的笔记工程。

　　“啪——”

　　米妍望着面前的本子不知所措。

　　“你们家已经穷到买不起眼镜的地步了吗？”乐遥斜着眼看她，嘲讽地勾着嘴角，“上午的笔记。”

　　“不用了，我、我已经向班长借过了。”米妍惶恐地看着她，不知道干拒绝她好意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及时是那样她有应该收下本子说谢谢的！

　　乐遥高挑起眉毛，面无表情：“那就还给我。”

　　米妍拿起本子正要越过三八线递回给她，突然想起来，触电似地缩回手，把本子放在自己桌子上，一点一点用手推过去，诚惶诚恐的样子。

　　“哧！”乐遥轻蔑地笑了声，抄起本子放回自己抽屉里。

　　{她是我的好朋友，真的啦！}

　　红色夕阳就要落下，天空渐渐暗下去，瑟瑟秋风灌进米妍的袖口领口，瘦弱的女生拉长了袖子将袖口塞进手心。地铁站口的分更大，吹进米妍的眼睛，一下紫就被迸出的眼泪迷糊了眼，以至于那个顶着爆炸头穿着超短裙的女生进入她视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乐遥蜷缩着身子坐在阶梯的最下层，弓着的背微微颤抖着，衣服上有脏脏的印子。

　　“乐、乐遥同学？”米妍绕过她到她面前，小小的脸皱起来，禁不住以手掩嘴，发出很响的抽气声。

　　白皙圆润的膝盖上，鲜红的血因为混杂了泥灰而变得脏脏暗暗，仍然很刺眼哪！

　　“不小心从阶梯上跌下来而已，你需要这副死样子吗？”乐遥抬起脸来，过道的光线有些暗，却尽责地把她脸上的泪痕折射出来，亮亮的，一道道交错纵横。

　　“乐遥？”看见她的眼泪，米妍大吃了一惊，连同学两个字都忘了加，只是愣怔怔地看着对方不耐烦又无所谓的脸。

　　“啊……我带你去医院吧。”终于回过神来，米妍伸手去拉乐遥。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乐遥突然很激动地大喊，被妈妈牵着走下阶梯的小男孩经过她身边，居然被吓得哭了。

　　米妍也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来那个了。”乐遥蓦地笑了一下，很不在乎的样子，声音恢复原来的冷漠，紫色唇彩干到有点断裂。

　　“呐？”米妍一时间对她急转直下的话语反应不过来。

　　“真是白痴。”乐遥轻哼了一声，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你……那……你……”明白了她的意思，米妍瞪圆了双眼，伸出的手准确地回捂住自己的嘴巴，堵住即将出口的惊叫。

　　“已经做掉了。”乐遥无比轻松地说，吹一声口哨，绕过她一瘸一拐地走。

　　“那个，我帮你清理伤口吧！”米妍冲她喊，突然明白她对医院类词汇的排斥。

　　“如果疼的话要说哦……疼吗？我要用力喽，你注意……这里不大好洗呢，毛巾太厚了……”

　　“你很罗嗦耶！快点行吧，烦死了！”乐遥打断米妍二十分钟的自言自语，她真的洗得有够仔细，柔软的手指按在她膝盖上，暖暖的很舒服。语气很重，目光却很柔和，渐渐地起雾一般，眼里水波粼粼。

　　“你不要急嘛！呆会儿还要上药，包扎……对了，我是不是忘记消毒了？”米妍不急不徐地说，完全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中。

　　“他妈的真烦！算了，我要走了！”乐遥倏地移开双腿，站起身就往外走，眼睛掠过炉灶上的汤锅，房间里队着整齐衣服的沙发，鞋架上满满的鞋子，围着围裙的米爸爸。这是一个家。温暖的家。

　　米妍连忙跟上来送她。

　　走下楼梯的时候乐遥听见米爸爸的声音：

　　“从哪带回来的女孩子怎么这副打扮！还很没有礼貌！”

　　“呃……学校有演出，她、她不小心从舞台上摔下来了……她是我的好朋友，真的啦！因为演出出丑所以心情很差嘛……”

　　她是我的，好朋友。

　　乐遥倚在扶手上，鼻头一阵刺酸，麻麻的一路疼到眼睛里，终于喷涌而出，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