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再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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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形势，我如何能走。”贝宇苍眼睛直视她，像是要将她的容颜牢牢印刻在心里。
“宇苍……”那眼神像极了告别，让雪灵音心里横生出大片不舍的情绪。
“心儿，我能再见到你，上天终究是待我不薄。”贝宇苍唇边泛起苦涩的笑容，“天C大陆原本就是你们的国土，西楚在此盘踞千年，始终是鸠占鹊巢。”
安逸的日期过久了，骨子里的血性都快要失去了。
雪灵音心下一惊，“宇苍，并非如此，千年前天朝大陆战火燎原数十年，各路诸侯国征战不休，民不聊生，要不是你从北地边境过来，与……与我们汇合，共同平息战火，哪会有后来的天下一统，数百年平安？”
“你果然是都没有忘记。”贝宇苍握住雪灵音的手：“心儿，你后来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
雪灵音用力拨开脑海中的层层迷雾，那时节征战不休，混乱百年，天下一统后，富足的日子刚过上几年，有些人便不安生了。那些魑魅魍魉的事情，不想也罢。
后来她离开皇都，贝宇苍为她修建了月宫，她在这里居住十年，将西月教建立起来后，自己便行走天下了，后来，后来传闻那人新纳了皇妃了，生下了皇长子，她就……就怎样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塞在识海中，或许是不愿意回忆的情景，或是之前伤亡掺重……
那个人……
见雪灵音眉头紧皱，想是不太舒服，贝宇苍双手轻柔地握住她肩膀：“心儿，没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那么久远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雪灵音默然，一千年的时光，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淡定，仿佛习惯了付出，却不要求回报。
“宇苍，你一定要走吗？”
贝宇苍顿住，良久才道：“再待下去，西楚国将不国。这片大陆已经收留了我们太长时间，心儿，论公论私，我都要走了。”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看到你幸福。
剩下的话贝宇苍没有多说。一切仿佛当年的场景，当过去再一次重来的时候，那些鲜活的记忆争相跳出。
那个人，他曾经最好的兄弟，亦是无法战胜的情敌，更是他前世唯一臣服的皇。今生今世，他要如何面对他？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贝宇苍握住雪灵音的手却越发紧了，两人心知肚明，这一别便是永久。宇苍牵扯到俗世中来，登仙一途于这一世怕是到此为止了。
然而，想到他是为何留恋人世，雪灵音心口一痛，一口血吐了出来。
“心儿，你受伤深重，切不可忧虑多思。”贝宇苍扶起雪灵音，掏出怀中药丸喂至雪灵音口中，熟悉的味道在唇舌中蔓延，雪灵音忍不住泛起热泪。
终究是她欠这个人太多太多。此刻即便两人靠的如此之近，却仿佛世间最远的距离，但这是好事，她耽误了他一千年，让他沉睡一千年，甚至神魄分离，他是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找到自己的幸福。
“心儿，你不要再多虑。我为你做的一切，本就是我自己愿意的，你没有要求过我，旁人也没有强迫过我。既是我自己所为，你为何要去背上道德包袱？”他擦掉雪灵音的泪水，“你在异世定是吃了很多苦吧。”
不说还好，这一提起，雪灵音顿时泪如雨下，灭门惨案还未报，她却不敢轻易选择回去。
“我一定会回去，手刃仇人。”她语气坚定。
其实她也隐隐约约触摸到那个门槛，只是近年来俗事较多，分了心神。
“只要你需要，上天下地我都陪着你。”贝宇苍作出承诺，静默片刻，他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惹你哭。”
遥想以前，她多么坚强，大军压境，生死突围都没见她哭过几次，然而如今却总是流泪。
但是情绪波动之后，她却陷入了深眠。
贝宇苍牵起她的手，无比珍重地落下一吻。
雪灵音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贝宇苍的身影，她的身体也已经完全康复了。圣姑见她醒来，面露喜色：“心儿，你怎么样。”
“已经无碍了，宇苍呢？”她四处张望。
圣姑面色微怔：“陛下……去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让我们不必牵挂他。”
雪灵音心下了然，贝宇苍想必是去了极北苦寒之地。他既然说出来了，便一定会做到。他要回去那片故土，想要看看那边土地是否还属于他们的族人，如果不是，他定会拿回来，如果是，那他就会带领族人回归了。
这一别，怕是要永久了。
她只觉胸口有些说不出的堵意，一时间不知道是心情抑郁还是身体不适。
“心儿，你不要忧思过重。”圣姑拉住他的手，“陛下只是去完成他的事业，你知道的，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他都会回到你身边。”
话音刚落，雪灵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摇摇头，“是我让他走的，他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了，为了当年一命之恩，他真的回报我太多了。”
剪不断，理还乱，雪灵音再一次感觉到前路的迷茫。她穿越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月初隐见状，轻抚她肩膀：“心儿，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东陵国刚刚投降，亟需交接。西楚国内……”
她点到为止。
雪灵音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现在大军行军如何了？”
“再有两天便要到了，陛下已经下令文武百官和后宫诸妃在城外迎接。你好好休养，届时我们一起去迎接将士们凯旋归来。”
雪灵音点点头，“这是自然，只是不知道梁淑茵看到楼放和东方宏又该是何种表情。”
她面上挂着狡黠的笑容，仿佛心情都好了一些，从榻上起身稍作活动，身形一掠，飞出门外。
“心儿，你去哪里。”月初隐紧跟在她身后。
“我只是觉得，不该作如此儿女情态。”她在月宫顶层听下，此刻夜幕将落，明月初升，几点星子点缀在空中，凰城中飘起袅袅炊烟，万家灯火初上，一派幸福安宁的气息。
想到在外浴血奋战这么长久，换来的是后方一片安宁，再多付出也是值得了。
“不管是宇苍，还是我，还是天倾，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而我们存的意义，也是为此而奋斗。”
月初隐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她，心里默默道，你剑之所指，便是我心之所向。
西楚大军凯旋归来的这天，阴沉了许久的天气意外好转，碧空如洗，顺风和畅。雪灵音和月初隐率领西月教众人到达时，贝濬漠已经带着宫妃百官等在城外。见到她过来，贝濬漠一反常态，连忙从龙辇上下来，朝雪灵音行礼。
他是一国之君，本不必如此，雪灵音还以平礼：“陛下辛苦了。”
“圣女辛苦了，没有圣女率领众将士在前方作战，西楚万无如此和平的日子。”贝濬漠言辞恳恳。倒叫雪灵音略干诧异，不露声色观察了他的表情，不似作伪。
正在这时，前方来报，“大军回城！”
众人精神一震，纷纷看向城外，片刻之后，地面隐隐传来声响，声音由小及大，犹如涨潮时的巨浪，一层层朝众人扑来。
远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队形，领头的将士器宇轩昂，一脸肃杀，正是周士邦。
远远望去，就像神兵从天而降，庄严肃穆，又让人热血沸腾。
一时间，连风仿佛静止了，万物静默，众人屏气凝神，注视着大军慢慢行进……
看到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雪灵音嘴角微微扬起。
待行至五丈远的地方，周士邦带领众军从马上下来。快步行至贝濬漠面前。
“参见陛下，臣幸不辱命！”
贝濬漠疾步上前，扶起周士邦：“周将军，你和将士们都辛苦了。朕已经命人为你们准备了宫廷语言，犒劳三军”
周士邦抱拳：“多谢陛下。”他朝梁淑茵和贝胤玄行礼后，转身行至雪灵音跟着，见她起色已恢复正常，这个刚硬的汉子眼眶微红，跪地行礼：“圣女万福！”
雪灵音右手往上轻轻一动，周士邦便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抬起，“你是西楚国的英雄，不必行此大礼。”
在贝濬漠带领下，周士邦带着数千精兵良将回到阔别已久的凰城，宽阔的街道两边早已未满了百姓，此刻大军刚一入城，百姓们发出喝彩声：“陛下万岁，圣女万岁，周将军威武！”
有胆大的姑娘们朝着俊朗的士兵们扔去花朵手帕等物，沿途经过的地方，都有礼炮振田，这是战争的阴影烟消云散，这一刻，凰城所有百姓都沐浴在胜利的幸福中。
宫廷盛宴开始前，贝濬漠及时行赏三军，这是周士邦等人应得的荣誉，雪灵音还有兴趣听下去，待宴会开始，各种节目表演粉墨登场，台下莺莺燕燕说个不停，大臣们也轮番敬酒时，她便无法忍耐了。找个由头退了出来。
此刻君臣同乐，殿外重兵把守，皇宫内其他地方倒显得空荡了一些。
她漫步在御花园中，圣姑很快便跟了上来，两人轻声交谈着，路过的宫女太监们一眼便知两人身份，纷纷行礼之外，也不敢出声打扰。
走着走着人烟逐渐稀少，这个方位……雪灵音开口：“再往前可是贝莉亚公主的宫殿。”
月初隐定睛看了看，“是长公主的芳华殿。二十多年前，长公主艳惊天下，西楚流传着一句话，纵得三春盛景，不如公主芳华。先帝宠爱公主，便为其建造了芳华殿。后来陛下登基，与东陵国一仗损失惨重，以和亲为名，换来昭圣国出兵二十万相助，方击退敌兵。当时都以为公主嫁的如意郎君，谁知……”
后面的故事雪灵音自然也晓得，只是她还有疑惑，“西楚长公主身份何等尊贵，的纵是皇后也当的，为何反而为妃。”
月初隐叹气：“若是先帝在世，两国联姻，公主必然是皇后了。然当时西楚国险些国破，还需昭圣国出兵救援，地位本就不在平等。他即位初期就惹来如此笑话，当时只顾得自己了。”何况陛下跟长公主又非一母同胞，先帝宠爱长公主甚于陛下，贝濬漠心里到底怎么想也不难想象了。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这些话即使她不说，雪灵音也能猜到。便是常人也足以让她联系了，何况贝莉亚还是圣天倾的母亲，他两人又在那场宫变中分离至今。
想起若昨日种种，她也不由得庆生叹息。
正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呼，“放我出去。”
那声音仿若孩童，非常轻微，也是她二人功力深厚，才能辨别出来。
雪灵音朝月初隐点点头，两人旋即转身，如流星飞过天际，朝声音的来处略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再回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