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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娴静似弱柳扶风 ...

  •   时光如绸缓缓展开,陵容戴上凤冠后权势声望在前朝后宫达到最显赫,安氏一门也取代朱氏成为后族,满门荣华如烈火烹油。

      元宵之夜,紫奥城内一片热闹欢腾,飞檐卷翘,宝瓦琉璃,深宫重苑,金环玉铛,无数明灯闪耀如星子璀璨,重重宫苑灯火通明,似银河倒挂,灼灼生辉,再加上触目皆是的红缎锦绸,连空气里都漂浮着氤氲温热的喜庆之气。

      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为求吉祥圆满,宫中后妃上至皇后,下至更衣宫人,无不精心打扮,花团锦簇,锦绣绫罗堆积如云霞虹彩,金玉珠翠光芒辉闪,盛世浮华,倾人欲醉。歌舞升平,喜乐如海,整个重华殿被繁华浸染得淋漓尽致。

      殿内奉养着数盆凌波水仙与宝珠山茶,白似春雪,红若艳阳,被暖气一熏,欣欣向荣的花朵愈加香气扑鼻,沁人心脾。殿中开得最盛的一盆宝珠山茶之下,正坐着清河王夫妇。尤静娴与甄玉隐一左一右分坐在玄清两侧,远远望去,恰如一花两枝,无比丰娆。彼时尤静娴已近临产之期,肚腹隆然,一袭茜素红牡丹晓月宫装衬得肤白胜雪的她略见丰腴,而一边着寒烟紫蝴蝶穿花锦绣长衣的甄玉隐则不免显得有些清瘦寥落。每每有侍女奉上佳肴美酒,在两妃之间都先恭敬地奉与有孕的尤静娴。

      甄嬛不由暗暗心惊,甄玉隐与尤静娴在清河王府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以甄玉隐的心性,日子必定过得不好。
      她正凝神,怀中的予涵已经悄悄在她耳边道:“静娴婶母更漂亮了呢。”

      得意与失意,连孩子都能分辨,何况宫中惯会跟红顶白之人呢。甄嬛轻轻抚摸着予涵脸颊,道:“二姨母今日也很漂亮。”予涵“咯”地一笑,满是稚气道:“婶母笑得好看,姨母很少笑呢。”他倏地一下从甄嬛膝上滑下,笑着跑到尤静娴身边,拉着她的手笑个不停,又伸手好奇地去摸尤静娴的肚子。

      玄凌看得有趣,笑着附在陵容耳边悄悄道:“予涵还小就这样喜欢尤氏的孩子,怕是有缘呢。”陵容诧异看了他一眼,不知晓他是真心感觉如此还是仍旧介怀甄嬛与清河王。不过陵容无意帮甄嬛说话,淡淡笑道:“是啊,的确是有缘。”

      语音未落,只听“铮铮”箜篌之声乱响,寻声望去,却见予涵好奇地拨弄着乐师手中一把箜篌,自得其乐。“小心伤了手。”玄清抱过予涵在怀中,仔细去察看他细嫩的手指,但见无恙,方微笑道:“你若喜欢箜篌,可让乐师弹给你听。”

      陵容轻声道:“清河王很喜欢予涵呢。”她微笑注视着玄凌,没有错过他微变的表情。

      尤静娴含着恬静的笑容,伸手把予涵小小的手合在自己柔软温暖的掌心,“涵儿若喜欢,婶母奏箜篌与你听好不好?”予涵孩子心性,更兼喜欢尤静娴,连连拍手称好。

      尤静娴翩然起身,茜素红长裙被身形带动,轻扬如彤云翩翩,映着她如十五明月一般圆润皎洁的面庞,别有一种明澈澄净之美。

      她左手托着二十五弦黑漆镂金花箜篌,手指轻拢慢捻,她舒广袖,低眉擘弦,弦歌初起,只觉清绵绵一派皓月当空柔辉千里的静谧景象。一弦低低,宛若夜风下徐徐开出一枝玉兰,花萼轻张,夜露微凉,独秀于明净月色之下。时而众弦齐拨,仿佛春风暖洋洋拂面,一夜东风急,催开无数姹紫嫣红满园春色,似还能听见鸟鸣啾啾,莺歌燕舞。奏了良久,声韵渐沉,疾疾有肃杀之意,冷雨潇潇,寒凉刺骨,百花杀尽,春残颜色老。如此低回数次,连听者之心亦无限寥落。待到众弦次第响起之时,春日的暖阳再度清冽起来,那一枝玉兰独秀阳光之下,风姿嫣然。一席之人如深嗅香炉中淡淡逸出的甜净百合香,皆心驰神醉,不意春残后还有此花开不败之景。一缕宝珠山茶的暖香幽幽荡进心扉间,呼吸时只觉甘甜宁静,箜篌声何时停顿竟无知无觉,唯听得回声柔靡,方知一曲已毕,而心神犹自飘浮在云端。

      尤静娴费力欠身,花烛光焰被歌女翻飞的衣风带得忽明忽暗,唯见如水光艳下她神态安宁而满足,双眸盈盈望向玄清,容颜柔美,胜于往昔所见。

      玄清轻轻颔首,“比之从前又精进了少许,我已叮嘱过你,平时多养胎,勿要只惦记着箜篌技艺。”尤静娴双颊微红,“妾身知道王爷喜欢听,练习几曲不算费力。”她低头抚一抚高高隆起的腹部,婉约而笑,“孩子似乎也喜欢听呢。”

      玄清目光柔和看着她的腹部,温和道:“你也累了,先坐下歇息吧。”
      尤静娴温柔一笑,看着一旁的甄玉隐道:“妹妹让一让吧。”
      甄玉隐一直握着白璧酒杯发怔,蓦然惊觉自己的位子挡住了静娴的路,只得起身相让,“王妃小心。”甄玉隐的声音低而无力,旋即被歌舞乐声湮没,丝毫不闻。

      陵容看着这一幕不觉轻笑,这个尤静娴果然有手段,压制得甄玉隐死死翻不了身。

      酒食果腹,宫人们一一奉上甜点,皆是妃嫔素日各自所爱。

      尤静娴眉心一蹙,似是极痛楚的样子。
      予涵吓得面无人色,一把抓住她的手愣愣大哭,“婶母!婶母!你怎么了?”
      尤静娴说不出话来,一手捂着肚子,面孔苍白而僵直,身子软软地向玄清怀中倒去,手中的白玉盏倏然滑落。玄清尚不知发生何事,急得面色铁青,一把抱住尤静娴,喝问道:“太医!太医呢?”
      甄玉隐急忙起身,足下倏地一滑,险险滑倒,侍女急忙扶住她,一眼向地上看去,不觉惊呼道:“不好了,王妃见红了!”

      太医院诸位原是守在殿外的,听得动静飞身便赶进来。玄清来不及将静娴送往安静些的地方,只好暂时安置在重华殿后殿。事出突然,一应嫔妃宫人都被陵容要求留在重华殿中不许乱动,以免惊扰到尤静娴。

      玄凌面色冷静坐在御座之上,嫔妃们面面相觑,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只祈祷清河王妃能顺利生产,不然大过年的发生一尸两命就太晦气了。原本歌舞繁华的大殿中瞬时鸦雀无声。

      太医转身出来,面色忧惧,回禀道:“回禀皇上,王妃应该是要早产了。”

      宝鼎香烟,轻缓吐出百合香乳白的烟雾,随着扑入室的几缕寒风,袅娜如絮弥漫在华殿之中。人的性命,何尝不是如这轻烟一般,说散,便散了。

      玄凌扶住陵容肩膀的手微微一紧,转首道:“可是生了?”

      产婆手上尚有未曾洗净的血腥,抱出襁褓中一个孩儿来,欢天喜地道:“恭喜王爷,是位小王子呢。”甄嬛抬头,正对上爱人初为人父的欢喜笑容,满心酸涩,连舌底也麻木了。麻木之余,不觉也有一缕碎裂般的欢喜,甄嬛撑出得体的笑容,静静道:“恭喜王爷!”

      他欣慰的笑意里漫出一丝苦涩与怅然,注视甄嬛道:“多谢甄容华。”他抱着孩子的姿势小心翼翼的,带着些手足无措。甄嬛忽然想起,予涵和灵犀在襁褓中时,竟没有福气得他抱一抱。

      玄清转首问道:“王妃还好么?”产婆满面堆笑,“还好,只是累得慌,人都脱力了。”产婆笑呵呵道:“王爷以后可要好好疼王妃,王妃生得很辛苦呢。”

      玄清微微颔首,“我知道。”

      孩子初到人间,只是一味啼哭,哭得低低的,像幽幽抵上心间的一脉细针,叫人心疼而慌乱。玉隐一手扶在玄清臂弯旁边,贪婪地看着孩子的相貌,不由自主地露出艳羡之色,格外凄楚。

      玄清低头哄孩子,神情专注。甄玉隐一个失神,手中一滑,碗盏已经落在地上砸得粉碎。玄凌似是觉得不祥,不悦地“嗯”了一声,接盏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即刻跪下哀求道:“隐妃饶命,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好容易殿中才有喜庆之气,小厦子何等机警,笑容满面道:“碎碎平安,岁岁平安!这么一摔,小王子定会福泽绵延,岁岁平安如意呢。”

      玄清素来温和,亦不以为意,只含笑接纳了小厦子的祝福。小厦子见玄凌也未过问,忙使了个眼色,那宫人赶紧将残渣扫走。甄玉隐微微松了口气,面色恢复红润,行至玄清身边,熟稔地抱起孩子,笑吟吟道:“王爷抱得不妥当,所以孩子一直哭呢,应当将他的头稍稍抬起才是。”

      产婆笑着奉承道:“隐妃尚未生下贵子,可是很有做母亲的样子了呢。”

      甄嬛摘下护甲,小心翼翼伸手抚摩新生儿柔软的胎发,道:“玉隐,孩子在你怀中便不哭了呢。”

      玄清亦赞,“你帮甄容华抚育过孩子,静娴以后带着孩子,也要你多照拂才是。”

      甄玉隐微微一怔,很快笑道:“那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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