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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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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突然站起,指着白玉砵说:“这水有问题。”她迅速拔下发间金簪,锋锐的簪尖在小厦子手背划过,几滴血珠落进水中,很快与钵中原本的血液融在一起,成为完美的一体。
陵容看了眼也道:“这水被人动了手脚,看来恭贵嫔是清白的。”
小厦子张口结舌,连连摆手道:“奴才不能生育,这……这……四皇子不肯能是奴才的子女呀!”
玄凌怒极反笑,“朕知道!”再蠢也明白这水被人动过手脚,玄凌立即传太医入殿。
谢守一伸指往水中蘸了蘸,用舌头一舔,当即道:“此水有酸涩之味,是加了白矾的缘故。医书古籍上有注:若以白矾调之水中,虽非父子亦可相融,而若以清油少许,置于水中,则虽是亲子,亦不能相融。”
他缓缓转过身去,盯住皇后,森然道:“方才为求公允,是皇后亲手准备的水吧。”
皇后面色微微发白,强自镇静,“臣妾准备的水绝没有问题。”
“是么?”玄凌淡漠道:“朕记得皇后颇通医术。”
皇后垂首,描成鸦青的睫毛微微颤动,恳切道:“臣妾若用此招,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岂非太过冒险?未免蠢笨。”
确实,这的确可能不是皇后做的,陵容很清楚自己刚才看到甄嬛涂有白矾的护甲碰到水面过。不过她会说出去,帮皇后脱罪吗?别逗了,她跟皇后可是敌对关系,没主动去捅皇后已经是她仁慈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胡蕴蓉本就娇艳的脸庞在这一刻更多了一层阴恻恻的艳光,“这招虽险,胜算却大。一旦得逞,秽乱宫闱罪名坐实,谁会再验?即便与皇上再验,想来皇后精心谋算,也一定会让人含冤莫白。”
皇后仰首道:“臣妾冤枉!臣妾贵为皇后,何必还要出此下策陷害甄嫔?”
仿佛入定的端康夫人微微睁开双眼,叹息道:“是啊!您已经是皇后,还有什么不足呢。”
“若非臣妾及时发现,涵儿即便是皇上亲生也会因冤被杀!”甄嬛抬头迫视皇后,“臣妾一向敬您为皇后,处处礼敬有加,不知是哪里得罪了皇后,要遭此灭顶之灾?”
胡蕴蓉笑向皇后道:“因为甄嫔有儿子,您却只有义子。连您自己也说,皇上对五殿下寄予厚望。既对五殿下寄予厚望,您的大皇子当不成太子,将来您的太后之位可要往哪里摆呢。”叹息一般道,“可怜,可怜!五殿下,谁叫你年幼就得你父皇宠爱呢?皇后是皇长子的养母,自然气不平了。”
“放肆!”皇后眉心有怒气涌动,声冷如冰,“本宫身为国母,嫔妃之子就如同本宫亲生,将来谁为太子都是一样,本宫都是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
“是么?”胡蕴蓉娇俏的脸庞含着亲切的笑容贴近皇后,“那您能不能发誓,皇长子绝不会继位太子!”她眼波盈盈,“反正皇长子也不是绝顶聪明呵!”
皇后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以凌人目光平视胡蕴蓉,胡蕴蓉亦分毫不露怯色,扬眸以对。
就在双方对峙时,作为本次事件中心的焦点——予涵也被乳母抱来。
甄嬛起身,舀过一碗清水,用银针再度从怀中孩子的脚背上刺出一滴鲜血滴入水中,端至玄凌面前,“皇上验过,疑心尽可消了吧。”
虽然还对先很疑惑先前抱错孩子的事,但玄凌还是不会特别相信自己的妃嫔接二连三背叛自己,依言刺破,一滴血融入碗中鲜血,似一对久别重逢的亲人,很快融为一体。
大概是以为玄凌和玄清是兄弟,所以予涵的血能跟玄凌相融。甄嬛轻轻吁出一口气,“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
玄凌淡淡“嗯”了一声,事情发展到这里,纵然他确定予涵是自己的孩子,可甄嬛先前的种种表现他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至于玄清,虽然证明了自己与甄嬛的清白,但在送了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股失落。原来嬛儿的孩子真的是皇兄的子嗣,而非他的。那先前以为嬛儿情有苦衷,不得不入宫,倒像是他自作多情的想法了。
祺嫔犹不服气,昂首道:“即便五皇子是皇上亲生,可甄嫔与清河王有私,是有人见证的。难道皇上也不闻不问吗?”
静白忙乱地数着念珠,“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把清凌凌的女声婉转响起,“静白师父这句话,足以让天下出家人为你羞愧而死。”来人正是刚从宫外带人证回来的甄玉娆。
疾奔后的甄玉娆鬓发有些松散,只以柔粉丝带束起,簪一只小小的纯银蝴蝶压发,却增了几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天真之姿。
这是玄凌第一次看见玉娆,他目光缓缓一沉,整个人恍若出神离窍了一般,恍惚轻声道:“宛——”
跪于他身后的皇后已然平静接口,“宛若天人。”她淡淡笑着看向玄凌,平静无澜的笑意中有一丝难掩的焦灼与克制,“甄嫔的妹妹果真宛若瑶台仙子。”
甄嬛心中一沉,忙拉住甄玉娆在身后,示意她不可多言。
然而再不知宫规礼数,甄玉娆也知晓正二品莞妃与正五品甄嫔之间有何等差异,当即按捺不住道,“皇上废了我姐姐一次,还要再废第二次么?!”同时指着与花宜同来的姑子道:“甘露寺的姑子不止静白一个,皇上也该听听别人的。”
那姑子也不瞧静白,径直走到甄嬛跟前,道:“一别数年,小主手上的冻疮冬日还发作得厉害么?”
甄嬛眼中有泪的热意,“已经好多了,只是到了冬日还是不免痛痒。”
玄凌神色稍转,问道:“你也知道甄嫔手上冻疮的事么?”
莫言淡淡应了一声,“嗯,甄嫔在甘露寺时要砍柴、洗衣、做种种粗活,寒冬腊月手也浸在河水中,怎能不长冻疮?她若不做,静白便动辄打骂。甄嫔不曾出月就离宫,身子未得好好将养,时常病痛,还在下雪之际被静白诬陷偷了燕窝赶去了凌云峰,几次差点活不下来。”皱眉道,“只是现在气色还不好。”
众人第一次听闻甄嬛在宫中的遭遇,不觉一怔。
周婕妤瞪着静白道:“你是出家人,怎恁地狠毒。”
“阿弥陀佛,”莫言道,“小主能安然至今,她倒也还不算狠毒。凌云峰那种地方偏僻难行,常有狸猫出没伤人。甄嫔若真与清河王有私,大可一走了之,何必守在那里吃苦。”
赵昭容闻言皱眉,“恐怕不是不愿意走,而是不能走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们就算想走,又能去哪呢?一旦甄嫔消失的事教皇上知道了,皇上肯定会派人追查。到时候被皇上降罪是小,连累家人是大。”
祺嫔亦是嘚瑟道:“可不是么。而且甄嫔也未必能舍下宫里的荣华富贵,在市井隐姓埋名讨生活。”
三言两语下来,说的甄嬛一行人面色越差,直指她们含血喷人。
但有些事情不是靠嘴巴说或是温情示弱就有用的,最主要的还是看皇帝的心思。陵容扫了眼玄凌此时凝重的面色,似乎还是对甄嬛的清白存疑。
甄嬛道:“此刻静白师傅喊祺嫔小主喊得很顺溜了,怎么方才还说已经两年不曾踏足后宫了?见到滟贵人脱口便称‘贵人’,供海灯时又知道贵人将进位一列,可见对后宫近来之事了如指掌。那么是谁背后指使呢?倒是难为了她一个个把你们搜罗起来。”
胡蕴蓉道:“甄嫔这话不错。若由得此人在宫里兴风作浪,只怕以后的日子还是不得安宁!”她瞟一眼皇后,“还请皇上早下决断。”
“够了!这件事朕自有主张。”玄凌倏然从座位上站起,面色阴沉,“自甄嫔回宫以来,关于甄嫔和双生子的流言已经太多。从前不加责备是觉得流言无稽,谁知一再宽纵反而酿成今日大祸。祺嫔管氏,危言耸听,扰乱宫闱,罚俸三月。静白身为出家人,却数次惹事生非,就罚她三十杖,逐出宫门,至于皇后……”
“有自己的姐妹在宫中真好。”皇后喃喃道。
胡蕴蓉轻轻皱起画成远山黛的娥眉。皇后望着甄嬛与甄玉娆安静出神,轻轻道:“臣妾看见甄嫔与她妹妹,想起当年与姐姐一同侍奉皇上的情景。有亲姐妹在一起,不仅福祸与共,至少有一个人会信任自己。”
玄凌轻轻“嗯”了一声,皱了一晚的眉头舒展开来,似沉浸在极遥远的往事中。“皇上,”皇后凄婉抬头,珠玉繁翠下的神色哀凉如下弦冷月,“若姐姐还在,一定会相信臣妾的清白。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必不会做这样的事!”
玄凌又轻轻“嗯”了一声,他双目似睁非睁,端详皇后良久,“皇后也不小了,是该安心享儿孙福。以后宫中的事就交给贵妃去打理,你放宽心静养就是。”
众人唏嘘不已,先前皇上不偏不倚皇后、昌妃、甄嫔、祺嫔等人,不过是不上心而已,碰到喜欢的令贵妃就偏心到没边了。
陵容柔媚福身道了一句“臣妾遵旨。”起身后,用充满挑衅的眼光俯视跪在地上的皇后,心中暗暗把揭发皇后杀了皇后的事提上前程。
皇后艰难起身,绘春赶紧扶了一把。玄凌徐徐道:“那水……”话音未落,却见染冬已经跪下泣道:“奴婢不是有心,娘娘去备水时奴婢接了一把,奴婢忘了自己刚在后院淘澄过白矾,不小心手指上沾到了。”
玄凌还是那样轻轻“嗯”了一声,似梦游一般道:“皇后。染冬年纪大了,做事又不当心,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伺候了,打发她出去吧。”
皇后低一低头,答了声“是”。
呵,看见曾经一同侍奉皇后的姐妹死的死,逐出宫的逐出宫,是人都会心寒,都会想给自己谋出路吧。陵容垂下眼睫,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方才绘春骤然惊恐的惨白面容她可看得分明。
至于祺嫔等人,虽然不忿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但她们也清楚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毕竟搅出这么大一桩事,还能安然无恙仅仅只是罚俸,就该偷笑了。甄嬛可是被她们从正二品妃位扯到嫔位,还被褫夺封号这么丢脸,现在就是祺嫔都比她地位高一些。
得见结果竟是如此,甄嬛勉强一笑,紧紧攥着手中绢子。
没了高位、没了权利,她拿什么来报复皇后和祺嫔,又怎么保护甄家和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