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19章 师徒重聚 ...
-
腊月中旬，鬼谷上空蒙蒙一片，天才放亮便可见到漫天白雪飘飞，犹如春日被风呼起的柳絮。谭琵琶吃完包子从房间里出来，抄着手喝着白气，她穿着一身加了棉絮的白色练功袍仍觉得冷，可也无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到后山习武场去。
她估计晨间上户妙大概正在练功，便顾自在空地上挥剑。三个月的苦练倒是出了些成效，招式不能说厉害，但还算有板有眼，可见她习武天资颇高。寒风刮着她的脸，叫她的小鼻子红得红红的，可小姑娘还是挺精神熠熠。
“喝！”她一个纵身向前方的一节木桩刺去，带起了飞雪，一剑入木震得木桩上的白雪纷纷抖落。
“啪啪啪——”忽然，习武场内响起了击掌声。谭琵琶转头看，只见是一个披着灰白色裘皮斗篷的高大男子，正微笑着看着她，方才便是他在鼓掌。
“师傅——”谭琵琶怔怔地吐出两个字，握住剑的手缓缓放下，而她心心念念着的弄谷铮已经朝她走来。
“徒儿数月不见，武功精进不少。”弄谷铮嗓音醇厚犹如冬日薄冰底下咕咕作响的清泉，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走，为师带了好些东西予你呢。”说完想引呆呆站着的谭琵琶出习武场。
“啊——哦！等等，我去拿外衣。”谭琵琶这才从怔忪中反应过来，为师傅的忽然出现感到些许不适应，脑袋里一片混沌，想去不远处拿外衣。
“等等，刚才一高兴，为师倒是忘了。”弄谷铮叫住急忙要跑的谭琵琶，将双手从披风底下伸出来，只见双手正抱着一件纯白色裘皮披风。
“来，把这件披上，”弄谷铮走近小徒弟，将披风抖开，为她披上、系好，弯着嘴巴道，“我方才一路捂着，正暖和呢。”
谭琵琶感受着披风上的温度，呐呐地点头，局促地盯着脚尖，眼睛不知道往何处看。
弄谷铮刚想伸手搭谭琵琶的肩，却又复缩了回去，看着她温柔道，“走吧。”
一高一矮的师傅两人踩着积雪，离开这被一片雪白覆盖的后山。
回鬼谷主事厅的路上，弄谷铮对谭琵琶说，因为事务已经处理妥当，想趁着除夕前带她回青州，节后便开始正式寻找布道半仙的踪迹，谭琵琶听了自然高兴。
“师傅，雁文清大夫找到了吗？大长老的病情如何？”谭琵琶关切地问。
“徒儿不必担心。虽然雁文清大夫没有找到，但为师在三个月前请了他的女儿，雁卿姑娘为大师傅医治，”弄谷铮道，“雁姑娘医术超绝，经她悉心医治，大师傅的病况好了许多。他老人家原本想邀你回去一同过节，可惜岛规在前，近些年怕是没机会。”
谭琵琶听了大长老无事的消息很是高兴，而后半段的话又令她有些沮丧，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除夕不能与家人同过。
“师傅，你也要回去吗？”谭琵琶闷闷地问。
“回哪儿？今年除夕——为师要与自己的小徒儿一起过呢。”弄谷铮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莞尔，见谭琵琶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他又证明似地说，“我不是在信中提到要与徒儿你在青州共度佳节吗？”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谭琵琶，眼神里藏着隐忍。
“好、好像是如此。”谭琵琶结巴道，心里又觉得这样两个人一起过节有些奇怪，好像多了些什么。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走着，分离前林子里的事情，两人无论是信上还是这回都没有再提，或许是她想错了……
“上户兄。”这时，弄谷铮看着走进厅内的上户彩，后者朝他稍稍点了头，“弄公子。”
“琵琶，这些你拿去。”上户彩别开脸，将装得满满的一个大包裹递给谭琵琶，“里面有平日你耍得挺好的小刀和几本有关习武的书册。”
“妙妙——” 谭琵琶有些感动，这块冰山美人竟也懂得考虑了。
“快走快走。”上户妙不看谭琵琶，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谭琵琶可不管，红了眼眶又笑嘻嘻地挽着她的手不放。上户妙几次要挣脱，最后都赖不掉，只好无奈地让她挂着，一会儿嘴角也不禁弯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弄谷铮看着两人的亲密，淡笑的表情在脸上渐渐隐去。他默默地移开眼，缓声道，“时候不早了，徒儿，我们出发吧。”
谭琵琶和上户妙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不论怎么说，这三个月与同龄女孩儿相处，对两人来说都是一段难忘的经历。
再次经过漫长的石穴，攀上石井，坐上归青州的马车，谭琵琶掀开帘子看鬼谷慢慢从自己的视线中后退。一只手将她的手从帘子上拿开，车帘一下盖上了。
“师傅？”谭琵琶疑惑。
“外面凉，将手伸来。”弄谷铮和煦地看着她，示意她坐近，然后转身从座位旁的小屉子里抱出一只小手炉，将它放在谭琵琶的手里。谭琵琶将它举起来仔细看，只见上面雕着年画里的娃娃似的小人儿，非常讨喜。
“师傅，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么……”谭琵琶抬头问弄谷铮，却见他已经端出了几盘糕点水果摆在了小木几上，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让她觉得他仿佛在说就是为她所备的样子。她闭了嘴，觉得心里扑通地跳着，有些不好意思，一定是她自己又多想了。面上笑着，心中却有些酸楚，自己这样反反复复到底是怎么了？
“几天前自青州出发的时候，为师料想徒儿一路回来难免受车马劳顿，因此便随意备了些吃食。你若不喜欢，等经过沿途的镇子时可再换……”弄谷铮似是平静地注视着谭琵琶，可是睫毛轻颤却露出些心中的一些想法。
“很好，徒儿很喜欢。”谭琵琶看着桌上的水果，也不知道神通广大的师傅是从哪里搜罗来的，赶紧道。
“徒儿喜欢就好。”弄谷铮闻言很快露出笑意。谭琵琶拿了块糕点，假装自己吃得很仔细，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师傅对谁都很好，自己又开始多想了，一定得把自己的心思摆正，谭琵琶拿着点心的手渐渐捏紧。
“徒儿这三个月都做了些什么？”弄谷铮问。
“跟着妙妙学了轻功和剑术，还读了些书，对了，还有木雕！”讲起这些谭琵琶顿时兴奋了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邀功似的拿到弄谷铮眼前，“师傅，这回雕得比上回好多了！”弄谷铮接过木雕，这个木雕小人还是他，他笑了笑，摩挲着缓缓道，“确实好极了，没有毛毛糙糙的小刺，手脚也雕得犹似活物。”
谭琵琶听了表扬，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 “师傅，那上回那个还给我吧，这只新的给你。”
“这可不行，为师两只都要。”弄谷铮握着木头人摇摇头，难得孩子气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谭琵琶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嘟着嘴道：“我笼共才雕了两只完整的，结果全给师傅拿去了。”
“徒儿真想要也无妨，这里不是有一个真的吗？”弄谷铮俯身靠近她，笑得灿烂，差点令谭琵琶感到头昏目眩。师傅竟会开如此玩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相谈甚欢，过后弄谷铮倚着车厢假寐，谭琵琶则掀开了车帘看着外面的夜间风景。马车缓缓地行着，两个的稻田全被积雪覆盖，在隐隐月光下，泛着白色的光，田间点着两着几盏昏黄灯，是附近的农户的家。
“徒儿，你在看什么？”弄谷铮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小徒儿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外面，这刻他竟觉得这个小姑娘变得有些遥远。
“师傅，世间美景真是多呀，”谭琵琶转过头，却是一脸心满意足笑意，又不无遗憾道，“我在山中呆了这么多年，本以为已经将世间的美景都仔细地看过一回，谁想到了外面，每日见到的美景数也数不尽，以前所见倒是显得狭小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到处看看，看看这大好河山。”
“徒儿若想看，为师可以带你去。”弄谷铮不喜欢她用如此感伤的语气，心底微疼，皱眉道，“为何说出如此感伤之言呢？”
“师傅这么忙，徒儿怎好意思耽误，”谭琵琶压下心里不适，状似不以为意地笑道，“徒儿也只是瞎想，如今盼着劫难解除，到时候师傅没有了负担，我也可趁着日后游历走南闯北到处看看。”
她又复看着窗外，感叹似地说：“对了，说不定还能像话本中写得那样遇上一位欢喜冤家，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她扯扯嘴，装作很兴奋的样子，可心里却并不对解开劫难的事情抱有希望。
从很多年开始，她就觉得每日的安逸快乐都是她赚到的，隐隐地对许多东西都不强求。而如今，见到了师傅，也见识了外面的风景，她倒是留恋起了这个花花世界，变得患得患失，越来越不像她自己，她有些害怕。
弄谷铮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眼睛变得晦暗：“徒儿果然还在怨为师吗？”
“怎么会，师傅多想了。”谭琵琶注意到他的异样，赶紧摆手道，“去鬼谷也是件好事呀，我在妙妙哪儿学了不好，大为受益呢！”然而弄谷铮听来，这话十分刺耳，晨间见到她的好心情已经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19章 师徒重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