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1章 年少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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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儿，怎么又不念书了？”弄华严的妻子叶满慈爱地摸摸一脸倔强的儿子弄谷铮的发顶。
“爹说我只有打败他才能出岛，孩儿根本毫无胜算，这都是骗人的！”十五岁的小少年拿着一柄剑，别开脸不看自己的娘亲，显然在为自己不能跟随出岛负气。他平日里这么努力地习武，可还是在爹爹面前过不了三招。什么打败他才能出岛，肯定是爹爹不想他出去找的借口！
“扑哧——铮儿，这么想出岛？”叶满笑了，又似乎在叹息，“依娘看岛外没什么好的。”
“娘，为何如此说？”弄谷铮不解地看着娘亲。
“你还小，并不懂。等娘和你爹爹带你琵琶妹妹从岛外回来，就可以安排你拜师出去岛游历了。”叶满微笑着摇摇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弄谷铮垂着微露英气的眉毛，心烦地用剑划着地面。
“好了，铮儿，一会儿琵琶要找不着你了，快去后院吧。”叶满推推陷入烦恼的儿子。
“嗯。”弄谷铮点点头，迈步向后院走去。
“古筝——古筝——”奶声奶气的呼唤声又从院外响了起来，还掺着咯咯咯的欢笑声。一定是谭琵琶那小妮子驾到。
“小妹。”弄谷铮闷闷地应着，刚想找一个石凳坐下，就见欢脱地迈着小胳膊小腿的谭琵琶，被绊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要往前扑，“小心！”
“哎哟！”谭琵琶顺利地摔在了她的古筝哥哥的怀里，小妮子还故意大声喊疼，一会儿又自己捂着嘴，得逞似的乐呵呵地笑。
“你呀。”弄谷铮被弄没了脾气，点点谭琵琶的小脑袋。
“古筝古筝，我爹娘索明日就要带我去刀外了。”谭琵琶掉了小乳牙，说起来还漏风，“我给你带吃牙牙糖。”牙牙糖是董秋燕给女儿做的不粘牙的糖，以防自家小妮子“硕果仅存”的几颗小牙也一口气掉没了。
“谢谢小妹。”弄谷铮淡笑，谭琵琶疑惑地看着弄谷铮，“古筝不高兴？”
“嗯，明日便要同爹娘分开了，我要独自守在家里。”弄谷铮没打算在和自己这么亲厚的小妹面前说谎，反正她也不懂事。
“琵琶陪着古筝！”谭琵琶建议道。
“小妹也要和我爹娘出岛的，怎么能陪着我。”弄谷铮点拨道，小妮子现在想事情还不能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呢。
“琵琶不要离开古筝！”谭琵琶一听慌了，顿时扁了嘴巴，眼泪汪汪，“不要离开，琵琶要和古筝在一起！”
“怎么忽然就哭了，哎呀，乖，别哭。”小妹一哭，弄谷铮手忙脚乱，一手抱着她，另一手赶紧用衣袖抹她的泪珠子。
“呜啊——”谭琵琶越哭越凶，声嘶力竭，像爹爹这个坏蛋故意把她最喜欢的糖糕抢走似的。
“小妹，小妹乖！哥哥跟你开玩笑的。”弄谷铮抱着胖嘟嘟的谭琵琶在院子里急得呼呼地绕圈走了起来，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琵琶不要离开古筝，不要出岛了，嗝。”谭琵琶用小手擦着眼泪，一边打嗝吐泡泡，一边软软地说，小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念念有词。
“好，你不会离开哥哥的，只是去一段时间，娘他们找到替你解开劫数的法子就带你回来了。”弄谷铮宽慰道，用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小妮子的背。
“琵琶喜欢古筝，要嫁给古筝做新娘子。”谭琵琶继续念叨，她从边上的孩子那里听到了，喜欢什么人就要嫁给他，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她还喜欢爹爹、娘亲、叶婶婶、弄叔叔、隔壁的李叔叔，她要嫁给他们！
“呵呵，小妹，你有多喜欢我？”弄谷铮打趣道。
“唔……有这么喜欢。”谭琵琶张开两只小手。弄谷铮故意唱反调：“哥哥也喜欢你，我张开的手比你还长呢。”
“那么……有树这么高。”谭琵琶指着院子里的枣子树。“我的有青崖那么高呢。”弄谷铮抱着她转到朝向青崖的方向，指着那儿。
“……好像确实挺高，那我的有绿潭那么深。”她又想了想。
“哥哥的比大海还要深。”
“好像确实挺深……那，我喜欢古筝从这里到老天那么远。”谭琵琶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累得打了个呵欠，软在弄谷铮的肩上，迷迷糊糊地说。
“这个倒是挺远的。”弄谷铮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妮子，微笑着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哥哥喜欢小妹，要从这里到老天哪儿，再回来呢。”
弄谷铮的心里一片柔软，这个小妮子从出生起就喜欢赖着他，要他抱抱。后来抓周的时候，更是无视算盘、书本、针线，直愣愣地冲着他窜来，害得十岁的他手足无措，看向母亲求助的时候，还被在场所有的大人给笑话了。
这个小色胚。他捏捏谭琵琶的小鼻子。但也正是这个小娃娃，总爱逞强护着他。
他稍小的时候因为名字像“古筝”，又总跟奶娃娃在一起，故而被其他孩子笑话是小姑娘，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但这个小娃娃听见了，每每要朝那些孩子乱叫，像是在维护他，令他心生温暖。
他想起了半年前，刚过完五岁生辰的小妹，被大长老预言将遭遇难过的大劫时的情形。起初，谭琵琶没弄明白什么意思，眨着乌亮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周边的人沉沉的脸色，后来有个孩子童言无忌，在她面前说死了就是永远也见不到喜欢的人，吃不到糖糕，这个小娃娃就立刻吓得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揪了一屋子人的心。
虽然二十岁对他来说也很远，但是他的小妹不会这么早就遭遇不测的，他坚信，这么可爱的小妹一定能够长命百岁！所以，他要在家里向老天请求，保佑她一路平安，能够顺利地找到人来救她一命。
“小妹。”弄谷铮用柔柔地眼神看着怀里的吐着鼻涕泡泡睡觉的孩子。
但他怎么知道，数月后，一个令他不敢相信的消息使他不知道如何再去面对曾经自己最喜爱的小妹。
“谷铮……都是叔叔的错……我、我对不起老弄家！”谭陌生悲痛着沉声下跪在弄谷铮的身前，弄谷铮怔怔地看着周围亲友挤在自己家里乱哄哄的样子，脑袋一片空白。爹爹和娘亲都走了……不，都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谁？”弄谷铮呆站在大厅，目光涣散地看着外面，“是谁！！”下一刻，他狰狞地吼道！
“……”谭陌生紧咬着唇，心里挣扎：不行，这一切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否则这个孩子一定会冲动地去报仇，这是送命，对方并不是现在的他们有能力对抗的。
“琵琶，因为琵琶淘气地出去玩，被歹徒抓住，大哥和大嫂去解救，才因此惨遭毒手。”谭陌生艰难道。
“……”弄谷铮沉默，通红了双眼，“你骗我！我父亲武艺这么高强，怎么会被区区歹徒杀害？”
“如果是平常大哥绝不会这么轻易地遭到毒手，因为琵琶……她误以为对方是自己人，在逃出后告诉了一个伪装成熟人的人当时藏身的地方，大哥和大嫂被分散，逐一被击破。”谭陌生缓缓闭上眼，这是真实的事情，他没有半点想要隐瞒的意思，他缓缓地拔出剑架上脖子，想要已死谢罪。
“叮——”金属摩擦产生尖锐的声音，弄谷铮用剑劈开了谭陌生的剑。
“不用。”弄谷铮冷声道，“人已经死了。”换言之，人死了，谁再谢罪自杀也没有任何价值。
“……”谭陌生有生以来第一次当众生泪纵横，泪如雨下。弄谷铮不再看周围的人，沉默地抿着嘴，走出弄家，留下一个倔强孤寂的背影。
他不知道如何度过了那一天，自己独自在海边的望夫崖上，怔怔地吹着海风，任由狂躁的它如刀子似的挂着满是泪痕的脸庞。心里空空地，然而无论如何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冷和苦痛都无法排解。不，他也不要排解！他有恨！恨杀死自己父母的歹徒！恨没能保护好父母的谭叔！和那个糊涂的小妹！
恨恨恨！！恨恨恨！！！
他的天在哪里？！地在哪里？！天底下他的立足之地已经没有了！他该怎么办！爹爹，谁来告诉他！娘亲，你在哪里！！
当夜幕降临，海边最后一点光芒也沉寂，过了好一会儿，仅剩下满耳的海风呼啸声时，坐如雕像的弄谷铮才动了一动，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地起身，不停留地踩着砾石，朝家的方向走去。快到门前一段路的时候，他看见一只昏黄的小灯笼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悬在他家门口。
“古筝——”谭琵琶提着小灯笼，急急忙忙地迈着步子，跑向弄谷铮。白天见到父母在家里悲伤得不成样子，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家前的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了她的理解，她偷偷跑出客栈和一个迎面朝她而来，笑眯眯地给她糖糕吃的大哥哥一起出去玩。后来弄叔叔和叶婶婶生气地跑来带她回去，她不解。
再后来他们换了一个地方，只是走前，一个人悄悄对她说，上回的大哥哥生病了，想过些日子去看看她，她想礼尚往来，人家已经请过她到家里玩，她也应该带他到自己的地方去玩，于是就告诉他们弄叔叔对她说的将去的位置。
后来，她一觉醒来，就被怒视着她的爹爹重重地打了一巴掌，这是她第一次挨打，她哇哇大哭，爹爹还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甚至想来掐住她的脖子，幸好娘亲董秋燕哭着拦住了他，结果还被他误打。
爹爹和娘亲沉默地带着她回家，将她关在房间里，一步也不能出去。她见到爹娘如此悲痛的样子，乖乖地不胡闹。今晚，她从家里偷偷跑出来，她很害怕，想来看看许久未见的古筝哥哥，他一定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一定会笑着对她说，小妹别怕，有哥哥在。
“……”弄谷铮已经明白是谁在等他了。他没有丝毫迟疑，目不斜视，冷漠地与谭琵琶擦肩。
“古筝，古筝！”谭琵琶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再次追过去抓住他的衣角。
“放手。”弄谷铮冷冷道，用力一甩袍子，挥开粘着不放的谭琵琶。谭琵琶不知道今天的古筝是怎么回事，也和她的爹娘一样，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咬着嘴唇，眼泪就要落下，可还是一声不吭，抓住衣角不放。
“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弄谷铮恶狠狠地推开谭琵琶，后者被这大力推了一个踉跄，向后跌倒在地，小灯笼也摔在地上，里面的火焰立马窜上了灯笼的纸上。
谭琵琶惊慌失措地看着弄谷铮，弄谷铮只是微微一怔，下一刻冷颜扭头就走。剩下谭琵琶坐在地上凄厉地哭着……
火焰燃烧着，燃烧着，灯笼上的“家合”两个墨字渐渐被炽热吞噬。今日，一个少年没有了家，一个孩子没有了疼爱自己的兄长。
弄谷铮从梦里醒来，沉默地看着头顶惨白松软的床帐。十年往事恍如昨日，撕咬着他的心肺。为何再次梦见这段故事……他缓缓地抬起右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1章 年少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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