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往事不堪回首之白衣卿相 ...
-
时间倒回到送走陈小姐柳书生半个月后，庞策成亲前三天清晨，仍然逗留开封准备围观夫夫成婚的锦绣姑娘（目）送走了去巡街的开封一景鼠猫二人组，带着俩贴身侍女前往红袖招给她师娘送送信再套套近乎，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好琴曲能让她练练手。
赵盼儿挺喜欢这个漂亮又精明的姑娘，好吃好喝的自然少不了，听说她想要曲子，自然立刻让下属去帮她置办。两个风格不同的美人坐在一起笑闹了一阵，赵盼儿突然眼睛一亮，直说白锦绣来得正合适，然后拉着她说带她去见识见识。
白锦绣也不知道她想要她见识什么……但听师娘的总是没错，就跟着她七弯八转的走过花木扶疏的蜿蜒绣廊，来到红袖招后院的一间小小绣楼。赵盼儿指了指隐隐透出丝竹之声的二楼，示意白锦绣抱着她偷偷上去，顺便笑嘻嘻的问她：“锦绣，喜欢诗词吗？”
白锦绣点点头，下意识的回答：“诗我最喜欢李太白和韦应物的，王摩诘（王维）的诗画也是一绝。词我最爱韦端已（韦庄）和张子同（张志和）的……当然晏相的《浣溪沙》也是极好的啦……”
“行啦行啦，喜欢前朝的诗词又没有什么错处，难道我还会怪你不成。”赵盼儿嗔怪的恨了她一眼，曲起食指敲敲她的头。“你也知道你盼姨我没读过什么书，也分辨不出那些诗词到底是好是坏……不过这个人，他肯为我们风尘女子写词，我便觉得他是极好的啦！”
“他……”白锦绣正伸手准备抱她，听她说到“为风尘女子写词”，顿时就是一惊，名人啊！
“他是、他是奉旨填词柳三变？……他不是早就离开汴梁了吗？还肯回来啊？”
“我也不知道他肯不肯……不过这次是事出有因的。他的红颜知己之一谢玉英，就是里面唱词的那个，是我的旧日好友，前些日子他害了重病，乖乖，差点送了这条命，玉英吓得不行，连忙带他来找我。不过听了那么多年柳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呢！”赵盼儿显得很兴奋，嫣红的面颊比抹了胭脂还要娇媚动人。白锦绣暗中庆幸自家师傅不在汴梁－－要是见到师娘这个模样，那个柳三变就算改名叫柳三命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啦！不过她对这位“凡有井水处，既能歌柳词”的“御赐”白衣卿相挺有兴趣－－自命风流嘛！这位可是标准的红颜知己遍天下啊！
心动不如行动，一手搂住赵盼儿的腰，白锦绣一个纵身，像一片叶子一样轻飘飘的落在二楼外廊上。
脚尖一沾地，白三小姐就听到房间里传出清越婉转的击节歌声：“……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惨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却是一阙《八声甘州》。曲调缠绵悱恻，尽见悲切。
听着听着，向来活蹦乱跳到处惹是生非的锦绣姑娘也难得伤感了一把：“怀才不遇奔走他乡啊，真可怜……是好词好曲来着……就是太感性了！”
赵盼儿在她身边姿势优美的托着下巴，一双上吊的丹凤眼眨啊眨的，作陶醉状：“感性点不好吗……”
“当然啦。”白锦绣点头。“我大哥说的，太感性的人不适合当官－－说起来以前他就不大喜欢这个人……”
“唉，丫头。”赵盼儿认识她时间也长，知道这姑娘是把她大哥直接当爹看的，忍不住逗她。“你就从没怀疑过你大哥说的话？”
“有什么好怀疑的？”白锦绣用奇怪的眼光看她。“我长那么大……就没见大哥说错过什么。”
赵盼儿咂舌，心说看你这天大地大我大哥最大的态度，八成你大哥说错了你也当是对的吧。
……她还真没猜错。
俩美人听壁角听得挺高兴。白锦绣还戳开窗纱看了看柳永的样子，就看着普普通通一瘦弱书生，面色挺差，一看就是大病初愈……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身子底子挺好，是个长寿的！至于坐在他旁边那美人嘛……白锦绣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侧头看了看赵盼儿，最后下结论：没盼姨好看！
“我找了好些大夫给他看过，就怕伤了底子。不是我说，我那玉英妹子可是把他当成一生一世的良人的，他可不能就这么死了！锦绣，不然，你也给他看看？”赵盼儿突然想到身边这小姑娘不也是学医的嘛，既然来了那就干脆别浪费了。
“放心吧盼姨，他好着呢，我待会儿开点调养的药给他就是。”白锦绣皱了皱眉。“不过良人啊……总觉得他不会是个很好的选择，感性的人通常都不专情的说。”
“呵呵。”赵盼儿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拧了一把白锦绣的脸颊。看着白三小姐鼓着脸揉了揉腮帮子，就觉得她真是特别可爱，难怪那个做师傅的整天念着她。“好姑娘，是你的话，当然值得最好的……但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只要他长情，那就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了。”
“唔……”白锦绣傻乎乎的点点头，察觉赵盼儿的情绪有些伤感，连忙补充。“师娘，我师傅她绝对是又专情又长情的！你要相信我哦！”
赵盼儿一愣，回想起某人前些日子临开开封前那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样子和往日床第间的耳鬓厮磨亲密私语，顿觉心头舒畅不少。笑吟吟的看着白锦绣，觉得这姑娘，这些年还真没白疼她。
里面的两人弹唱了一阵，就开始拥在一起说些情人间的亲密私语。白锦绣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节，不由听得面红耳赤；侧脸看赵盼儿，却是笑得猾黠，摆明了看她笑话，更是一派羞赧。还是赵盼儿见她果真臊得厉害，这才邀了她回房吃点心。白锦绣欣然同意，复又抱了她轻松落回地上。
谁知两人一落地，就见一紫衣侍女急急走进后院。白锦绣认出她是赵盼儿的侍女之一的小黛，想着她们主仆二人指不定有事要说，想走却被赵盼儿拉住，笑着打趣：“走什么？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的！”这样一说白锦绣要是再走那就是她不懂事了，便也笑着讨饶住了脚。
那小黛走到她们身边，先向她们道个万福，随后对赵盼儿道：“夫人，有人闹事。”
白锦绣见她举止大方得体，有条不紊，甚是满意，又听说有人闹事，登时眼前一亮，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要不要去开封府报官啊？”说完头上就被敲了一下。
赵盼儿收回手，睇了她一眼：“成心给你哥哥找事啊，别打岔，先听听是什么人再说。”示意小黛把事情说清楚。
小黛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主，便把事情细细说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书生找上门，说是要找柳永。原本她是想禀告赵盼儿决定个主意，却不想姑娘里有个叫凤仙的，看见那书生低着头红着脸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尴尬模样，觉得真有趣－－这里是青楼嘛，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薄皮君子啊，忍不住就去调戏了一把。结果……一不小心没掌握好力度，那书生臊得不行时大喊了一声：“我是来找柳卿相的！”
……于是闯祸了。
白锦绣囧，这叫什么事嘛，风尘女子调戏良家民男，然后抖出惊天秘密？不过……她回头望了望柳永所在的小楼，认真对赵盼儿说：“我想他是不会想被打扰的。”
赵盼儿也明白这一点。青楼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什么都不快也就消息传得最快，大概明天整个开封都知道柳永在红袖招了。他本就是大病初愈，要是再受什么气，那可如何是好？思及此，盼美人慎重的点点头：“我午后就送他离开，先去城郊避避风头再说。”
“那就再好不过啦。”白锦绣坏笑。“对了盼姨，那个书生就让我来处理吧。”
赵盼儿知道她常常都会冒出些坏主意－－主要是被她两个哥哥宠出来的－－不过作为被白家家主白锦堂当女儿养出来的唯一的妹妹，她对白锦绣的处事能力素来是极为满意的，于是点头让她放手去做，她自己则自去安排柳永的去处。
白锦绣便拖着小黛走回红袖招主楼，一边问她：“那书生现在在哪儿？”
小黛笑盈盈的答：“在我房里呢。”
白锦绣无语：感情这儿每个人都想调戏他一把……青楼果然不是良家民男该来的地方。“呐，小黛，你听好，我们这样……”
……然后等在风尘女子闺房里的某无辜良家民男被恶整了。
先是带他到这个房间的姑娘回来告诉他柳先生有客人，让他先耐心等等，然后走过去殷勤给他倒茶。再然后茶还没倒好她却摔了一跤，直接跌在他身上茶也洒了一地，再再然后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方转眼间泪流满面，一边撕开衣襟一边大喊“不要！”……然后有人一脚踹开了门。
“大胆，不知道红袖招是不能强迫姑娘的吗？！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你居然……居然－－！你……你这个登徒子！你就是成心捣乱，居然还找那么个借口，真是有辱斯文！”
书生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漂亮得跟天仙一样还有点眼熟的姑娘站在门口怒气冲冲的看他……然后本来趴在他身上的姑娘嘤嘤嘤的扑到了她怀里。
再然后那天仙也没让他有机会解释，就干脆的一挥手：“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于是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红袖招外面的大街上，面前有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笑眯眯的朝他一拱手：“实在抱歉，兄台，我家小姐着实太任性了些。但是小姐说了，从今天开始不许你踏入红袖招一步，若你不服气，就请去太白楼找白五爷吧。”又一步跨到他身侧，贴在他耳边低声补充：“设身处地，那个人可不会想被打扰。”说完跟风一样轻飘飘的飞走了。
然后无辜良家民男书生……也就是欧阳修终于意识到，那张脸他之所以看着眼熟，是因为那姑娘跟白玉堂长得……只要长了眼的人都知道他们俩是亲兄妹。
谁敢惹白玉堂那个玉面修罗？再说那个人大概也的确……欧阳修摸摸鼻子，满腹惆怅的望了红袖招一眼－－还是没有见到啊……然后打道回府。
－－以上就是“登徒子”事件的全部经过。
****
“虽然其实也就是我在无理取闹……不过你也有错嘛，你都不知道你那一嗓子后来给盼姨惹了多少麻烦。”回想起那之后几个月红袖招的乌烟瘴气兵荒马乱，白锦绣就忍不住抱怨。“虽然我也不不知道你到底怎么知道他在红袖招的，不过你的话，应该是仰慕他的吧。你不知道后来找上门的那些人……有多少是想看他的笑话……是啦，他也算是咎由自取，谁叫他自命风流还乱写诗来着，所以大哥一直都不喜欢他……但是，盼姨说的也对，这世间能不顾世俗为风尘女子写词作曲的人……也就这么一个他了。”
“白姑娘……”如果换作平常，欧阳修还乐得同她争辩两句，可现在，当着官家的面说这么敏感的话题？他低头看了看赵祯，又抬头和狄青对望：怎么办？
狄青也是一派无奈：这姑娘再精明，也没办法知道在她面前的这个就是官家啊……
然而没等两个人眉来眼去出结果，却听到赵祯似是不经意的一句笑语，落到他们耳中仿佛一道惊雷－－
“那么白姑娘，是不是觉得官家做错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往事不堪回首之白衣卿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