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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冬雷阵阵夏雨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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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听壁角这种事,蓝罂粟其实挺不擅长。毕竟她生来就待在一个世代排外的苗家寨子里,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一次远门;而在寨子里尤其是在一个黑苗寨子里想要偷听,显然是件很需要勇气更需要实力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落到她家青梅青梅白锦绣身上,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一碟小菜。虽然白锦堂曾就“偷听别人谈话显得很没家教”教训过她,但奈何他的妻子蓝胭脂觉得偷听也是自恃实力的一种表现,在这方面不仅没有多加制止,还教了白锦绣不少偷听的技巧,于是属性是妻奴的白家大哥最后也只能默默败退了。
被白锦绣拉着跟着那群人走进太白楼,看着白三小姐利用自家特权轻松拿到了他们包间旁的包间,再看着她站在墙角看似随意的一挥手,几只金色的蚂蚁自她袖间落到地上--那是虫蛊的一种--迅速四散爬开,蛇美人好奇的询问:“绣哥儿,那里面是什么人啊,让你这么上心?”
白锦绣气定神闲的坐下,给自己和蓝罂粟各倒了一杯茶:“喏,上好的碧螺春,你尝尝。”
蓝罂粟抽了抽眼角,心道你又给我转移话题,不由催促道:“绣哥儿!别给我打哈哈!”
“急什么急,让我酝酿一下嘛。”白锦绣瞪她,转而又摆出一副娇羞模样。“我俩青梅青梅那么多年,虽然这件事其实还不确定,不过告诉你也无妨……那里面的某个人啊,应该就是你青梅我将来的归属啦!”话一说完,饶是她素来脸皮甚厚,也不由通红了脸颊。
“哟~”难得见到青梅不是做戏而是真脸红,蓝罂粟觉得新鲜之余也不由有些惆怅。看着白锦绣如朝花般明艳的脸庞,她明白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同她山里水里疯闹的小丫头了,以后她会有丈夫、孩子,夫妻合乐,子孙满堂……不、过!“……我还以为你会选唐繁华那只兔子呢。”
“少来!我跟兔子是知己来着!”锦绣姑娘一本正经的澄清。她可不想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感情问题影响她跟唐兔子那么多年的纯洁感情……这年头知己可少见了,一不小心就容易变成她家二哥和展昭那种关系。“繁华是独一无二的!将来他成亲的时候我肯定是要去闹他洞房的,你现在就别乱说我们的关系了!”
“唔。”蓝罂粟其实也知道他们俩不是那感情,不然朝夕相处那么多年,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青梅竹马的妙处就在于感情深厚,后来的人总是很难插进去的。“那你干嘛说不确定?就你这容貌,还是你白家的家产,难道还有人不要啊?”
白锦绣一本正经:“有,展昭不要。”
蓝罂粟撮着牙花上前挠她。
白锦绣连忙躲开,顺手拍了拍她的手:“别闹,他们已经在说话了,我要认真听。其实别的也没什么,主要是他是西夏人,而且我们认识也就一个多月……”
“什么?西夏?!”不说别的,光是这点就足以让蓝罂粟皱眉了。“绣哥儿,你要嫁得那么远啊!要我说那还不如选兔子,知根知底不说,唐门离我们寨子也近,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放蛇咬他!”
“诶诶,人家好歹也是唐门少主,小心倒打一耙。”白锦绣托着腮,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瞅着她直看。“罂粟,我也不瞒你,要是我没喜欢的人,肯定会选繁华的,到时候他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一纸休书休了我就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他还敢待我不好?可是……说来也怪……”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斟酌词句。“罂粟,你会不会喜欢上一个没见过两面的人?他也不是长得特别好看,也不是武功很好,也不一定特别有钱,我甚至连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知道,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炽烈感情,自相遇那天开始就充斥在心口。
这种带点徘徊带点怅然带点甜蜜的情感说不清什么滋味,却总让她感觉欲罢不能。
侧脸看蓝罂粟,蛇美人眼中带笑的注视着她,问她:“他喜欢你不?”
白锦绣歪头:“这个世界上会有男人不喜欢我?!”就这一点,锦绣姑娘有绝对的自信。
“不是你的脸和嫁妆!我说的是……这个!”蓝罂粟拉过她的手,留长的指甲划过她手腕上淡青色的脉搏。
白锦绣缩了缩手,不知道是因为痛觉还是听到什么而皱起眉,嘟囔:“还早呢,现在就告诉他我不要命啦?而且大概也不会有人--”
声音嘎然而止,半晌沉寂。蓝罂粟奇怪的抬眼,却发现白锦绣惨白了脸颊,眼瞳放大,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一副被骇得魂不附体的模样。
“绣哥儿!”蓝罂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掐她人中,一边掐还一边摇她。
只觉身边一阵风起,蓝罂粟一抬头,就发觉身边多了九个人。她当然知道这是白锦绣身边的影卫,连忙让出位子。“你们快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几个影卫围着白锦绣站了一圈,可什么都看不出来。白九尝试着拉了拉白锦绣的手,小心翼翼的问她:“小姐,你怎么……小姐?!”
白锦绣突然扑过去抱住她,一下子痛哭失声。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白一朝白二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把白玉堂找来--除了她两个哥哥,估计谁都拿这姑奶奶没办法!白二会意,连忙走出房间,却不曾想甫一开门,就见李宁和那个官姓男子领着一群人走出隔壁的房间。他连忙阖上门,只留下一条小缝窥伺门外,只见那两人满脸笑容的互相告别,然后带着各自的人分别离开。
影卫们都是一路跟着白锦绣直到汴京的,当然一路上发生的事都知道--尤其是他们家心肝宝贝小姐对那个姓李的莫名其妙上心这码子事,让所有影卫连着撮了好几天的牙花子,所以一直没给过李宁好脸色看。但是……白二回头看了看白锦绣,白三小姐双手捂着脸,眼泪停不住似的流个不停。白家三个主子性格都强硬,这唯一一个女儿家虽然脾气软了不少,却也是个倔强的主,像今日这样发泄似的的大哭,还真是……前所未有!
来不及多想,白二开门出去,迅速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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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白锦绣(又)出事的消息时,白玉堂简直觉得是有人在玩他。他的妹妹,他再清楚不过了,从来只有她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坑她的份,也就上次他跟展昭的事能吓着她(还很快就恢复正常了)……但偏偏来报信的是白二。
白一还算是也服从于他们大哥的,毕竟他曾经是白锦堂的影卫;但白二绝对是只服从白锦绣命令的、她最器重的影卫,连他都说白锦绣出事了,他的妹妹肯定就是出什么事。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居然那么严重。
“锦绣?”把眼睛哭得通红的妹妹抱在腿上,立刻就被她紧紧的搂住脖子,耳根处感到一阵湿热--白玉堂敢发誓!虽然他跟锦绣一年也就能见一两面,但他妹妹绝对已经很多年没哭得那么夸张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边婆娑着白锦绣的头发,白五爷一边皱着眉扭头问蓝罂粟。“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出什么事了让锦绣哭成这样?!”
“五爷,这次我可就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蓝罂粟连忙喊冤,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再说看见自家青梅青梅哭成这副惨样,她也是满心的心疼。“锦绣刚刚还好好的,我们还在闲聊呢!就是突然……对了!”
她想起之前白锦绣放出偷听的那些虫蛊,忙对白玉堂道:“刚才锦绣在偷听隔壁说话来着,兴许是听到什么突然就--”
“罂粟!”白锦绣抽噎着轻咤。过了这么久,她总算对外界的话语有了回应。
“锦绣?”白玉堂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明白现在安抚妹妹才是第一,遂柔声问她:“出了什么事,告诉哥哥好不好?”
白锦绣不答,只是把手臂抱得更紧;白玉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往白锦绣就算再为难,总不会瞒着哥哥们。但他也知道他妹妹素来是个有主见的,这事虽然大,却并不紧迫。思绪一转,他低声问妹妹:“锦绣,我们先回别院好不好?”
……
好不容易把哭累了睡过去的妹妹安顿好,白玉堂走出房间,看着蓝罂粟站在院子里,不时朝白锦绣的房间张望,看来是等了不少时间了。见到他出来,慌忙迎上来:“怎么样?绣哥儿还好吧?”
白玉堂叹了口气:“睡着了。我已经让白一写信报告大哥去了,这种情况……你每年和锦绣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怎么连你都不知道?”
蓝罂粟抽了抽眼皮:“五爷,说句不好听的话,绣哥儿的脾气比起姐夫可是更像你的,从来都只有她把别人弄哭的份!她上次真哭,还是三年前她养的那只蝎子死掉了……也不像这次哭得跟死了爹似的。”
“去,胡说八道什么。”白玉堂皱眉。“大哥要是上京,大嫂肯定也要来的。你来开封到底有什么事?本来想着有锦绣帮你我也懒得过问,不过锦绣现在都这样了,她不恢复过来估计也帮不了你,有什么需要五爷帮忙的直说就是。”
蓝罂粟妖娆的回了个苗人的礼节:“就等着五爷你这句话呢!”又正色道。“五爷你也知道,我苗人素来是禁止随意离寨的,一旦有人擅离,总要立刻抓回去处以极刑的,这回就正巧遇到了。这是我苗疆的家务事,那人又碰巧与老师有隙,其他的我不便多说,但估计只有我跟锦绣才解决得了,要是不久开封出了什么怪事,还望五爷及时通知一声。”
白玉堂只觉头痛。其实说来也巧,他和白锦堂的娘亲、锦绣的娘亲,还有他家大嫂……都是苗女!个个生得美貌不说,更重要的是全都生性薄凉,并且都遗传到了他们三兄妹以及他的两个侄子身上。蓝罂粟的这些话其实有些深意,苗寨里也有类似于巫师一类身份的人,懂得巫卜演算之术。显然蓝罂粟知道她要找的人要来开封,而且开封近日必出人命!她肯定也告诉了白锦绣,而那姑娘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对着展昭表现还那么正常,这丫头!
“……你既然肯告诉我,当然知道我会告诉展昭的。”
“嘿嘿。”蓝罂粟笑了笑,不置可否。“只要五爷你记得,依我苗疆的规矩,不管做什么,总是要等价交换的就是了。”
她说着,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的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