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一·血婆娑界》滟随波

4、第三章 坠渊

　　阿忆直觉身体在向下落，吃惊间感觉手上一紧——她用力抬头向上看——
　　“用力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强烈的地风将忘忧的长发、白衣吹起，她用力将她的身子往上拖——
　　阿忆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竟悬空在地面下，这容不得她多想！或许由于人类在灾难面前的无措表现，让她在一面拉紧忘忧的同时，一面低下头向地底深处看去——
　　由地底吹上的风居然是炽热的！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还看到了火的影子！无数虚无的火焰影影绰绰的跳动着燃烧，像是无数张血盆大口，又像是来自地狱的极刑。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它们，一瞬间忘记了别的……
　　“阿忆，你在想什么？！”忘忧咬着牙，修长洁白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她快支撑不住了。两个人交握的手被灼热的气流蒸出了汗，再这样下去……“阿忆，快点用法术，不然你会脱落下去的！”
　　悬空的女子慢半拍，抬起头。望着头顶上方的人，眼中闪过好几种复杂神色。最终，她嘴角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忘忧脸色变了，身体瞬间窜起一股寒气，“阿……阿忆……你……”
　　身下女子的脸，因为那抹诡异的笑容，变得异常绝丽出尘。她的长发扬起，丝丝被灼热的火光照亮，像是天边最后的一抹晚照。透彻的目光，像是穿过了沧海桑田，历经了时光更迭，洞穿了过去、现在、未来。
　　“那不是阿忆，”忘忧慌乱的想，目光却离不开那双眼睛。
　　女子望向她瞳仁，就那样望着，仿佛无尽天空凝望海中浮云，又仿佛历经无数尘劫的苦行者，透过记忆看着曾经懵懂无知的自己。
　　无尽的时间如水般游走，趟过。女子凝视着她，朱唇轻轻开合，缓慢的，轻轻地吐露：“你到底在哪里，你来向何处，又去往何方？”带起隆隆回声……
　　你到底在哪里，你来向何处，又去往何方？……
　　你到底在哪里，你来向何处，又去往何方？……
　　忘忧渐渐失了神，身子缓缓放松。两人不断下坠、下坠。

　　“禀告祭祀，血火已经烧过了暝都界，倘若再不支援，国就要亡了啊！”战士恨声大喊，之后，不禁恸哭起来。
　　他恨啊，怎么能不恨！他们那个懦弱的、毫无建树的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而这个他们奉以为神的人——青渊祭祀，竟然对十万火急之大悲状况不予任何反应，难道，真的是天亡青丘吗？！
　　“来人，送他回去歇息。”冰冷、缓慢的语调从慵懒的，侧躺在王座上的祭祀口中吐出，他缓缓地拿起茶杯，抿了一下。
　　“祭祀！你……”战士的声音阻在王殿之外，两名侍者将他拖了出去。
　　“你就这样无动于衷吗﹖”老人从偏殿走出，白发昭示着他所逝去的年华，皱纹铸刻着他昔日无法磨灭的罪恶。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年轻的祭祀放下茶杯，凝视父亲：“您要为您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他淡淡一笑，继续道：“让青丘国子民做这一代价，可好？”
　　“你！”老人身体微微颤抖，半响，才重重叹了口气。他转身，向后无力地摆了摆手，佝偻的身影消失在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