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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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扶出来的柳七似乎并没有多少的力量，只是单靠在墙角边，双手自然下垂，那道敏锐的线条无法延伸，停留在半空中。
以他为中心，几乎所有的人都站在旁边，没有人说话，亦没有人动作。这是一种十分古怪的安静，就像是比武时谁先动手谁先输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七身上，雪白色的长衫微微皱着，显得有些狼狈。呼吸悠长静默，胸膛顺着呼吸起伏，似乎带动整个空气的震颤。
他没有内力，现在所有人都能感觉出来，柳七没有内力，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似乎连一把普通的剑都无法握起。
“自作孽，不可活。”不知道是谁先小声嘀咕出这句话，随后是极少的附和声。
刘瑾抬眼搜寻说话之人，无奈众人脸色大同小异，实在无法看出刚才出声的到底是谁。他放弃了搜寻，转而对着站在身边的陆泠西道：“陆大侠可看清楚了？”
“人确实在此，”陆泠西对上刘瑾漆黑的双眸，“但刘少侠可有证据证明凶手便是柳七？”
“没有。”回答速度之快是令众人没有想到的。
——仍然寂静无声。刘瑾顿了片刻，随后轻声道：“但结合遇害之人的死因，和柳七剑法十分相像。而前几日刚刚遭受此凶险的碧华山和赤月谷，皆是速度快得令人发指，剑法称不上多么奇特，但刁钻古怪，不留后路。至于离尘泉，死因却是中毒，那便与武功无直接关联了。”
没有人做声，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极为凌冽，似乎窥探到一个惊天的秘密，只有当事人自己不知而已。没有人想要提醒他。
“……”陆泠西没有点头，他只是死盯着刘瑾的双眼，“敢问刘少侠是如何得到这些消息的，我们得知几人死因，也只是今日下午之事。”
“我姓刘，不姓陆。”
江湖四大名门之首，刘家，不仅在武林中占据一席之地，在商业或是政事方面也打点得有条不紊。对于刘家人来说，江湖上的某条消息是最贱的，只需动嘴便可得知。刘家的眼线遍布武林内外，提前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对于刘家长子刘瑾，想要得到某些消息，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陆泠西没有再说话，众人已经开始有小声议论的，但大多都是些自言自语，附和的人却是少之又少。没有人不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初出江湖的刘家大少爷身上。
若说此人不过二十出头，思维却缜密严谨得连江湖上混迹了几十年的人也自叹不如。可这人的武功功底不知，内力也探知不出来，这几月来在江湖上流传最广的名字，便是这个从前从未听说过的刘瑾。
而且他的出现似乎也得到了众多武林人士的支持，但那或许只占少数，至少在此厅内，表面服从内心违逆的并不在少数。
初出茅庐的小毛孩子，能够懂得多少。然而面前这个年轻人却完全推翻了从前的认知。
“你这理由不能让我们心服口服！”最先开始叫嚣的是舒夜，随后便是声势愈加浩大的赞同之声。
刘瑾扬了扬眉，看了看喊得起兴的舒夜，那双漆黑如墨的瞳眸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笼罩了所有的黑夜也显得浅薄。
他勾唇笑了，只是这笑意还未完全在唇边绽开，便被随后吐出的话语冻结成冰：“那么，便让他亲口承认好了。”
再次静默。
火舌霹雳作响，吞噬无边月色。
柳七虚弱地靠在墙角，双眼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动静，但微微震颤的眼睫泄露了他的情绪。既然人已醒，那便没有什么意思再装下去。
他极缓地睁开双眼，眼睫迅速飞至眼睑上方，露出深瞳。那张脸极为平凡，和那双提剑运气的手完全不同。
“是我。”他开口，声音晦涩嘶哑，似是干涸沙漠中的沙，风一吹便完全湿了水分，在灼热的温度下蹙缩起来，“凶手，是我。”
好像每说一句话都是一次凌迟的处罚，他说得极缓，吐字混沌微微有些听不清。但他的语气却是十分笃定，仿佛七年前否认自己是廖穆衣的弟子。
他开口的那一瞬血色尽失，似乎有什么蛰伏在体内，等到呼吸紊乱的那一瞬吸干所有的血液。却又像是极为失意失败者，将自己的最后退路都断绝了的绝望。
“他没有说错。”柳七突然牵起有些僵硬的唇角笑了笑，这句话说得却是十分的快，如若被什么驱赶一般，“落得此下场，确实公平公正。”
陆泠西几乎要气得说不出话来，七年前正是他在最后一场比赛中输于柳七，失去武林盟主之位。如今他的心情却是极为复杂，有不甘，记恨，恐惧，可怜，气愤。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害如此多的无辜？！”是谁开口问的已经不重要了。
“……”柳七抬头，正对上他微微发怒的眼神，瞳眸缓慢一滞，随后别开头，似乎并不愿与人对视。他没有回答，任凭别人对他愈来愈肆意的诅咒与评判。
他想看到一双眼睛，他在寻找那双漆黑的眼睛。
如他所愿，终于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深深，深陷其中无法脱逃。就像是系着一根绳子逃跑，无论多远，总会回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就盛满了这种圆润的自信。
“陆前辈，”那人的眼睫已经缓缓垂下，刘瑾收回贪恋的目光，用力攥了攥手心，转过头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
毕竟是在琏海教的地盘上，还是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事。陆泠西摇摇头，喉口处微微发干：“这还要看各位武林豪杰的意思了？”
“以命抵命！”大部分人的立场都是如此。
刘瑾瞳眸瞬的一缩，他回头看了看靠在墙角的那人，虚弱的身躯甚至投下的影子也是淡淡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趣地偏了偏头，对着犹自愤怒的陆泠西道：“前辈，其实在下是有一事相求。”
“请说。”陆泠西兀自出声，声音居然极为干涩。
“各位委实不知，柳七与我还有一账未算，能否将其交予我……”
“不行！”陆泠西的声音十分坚定，甚至那一瞬所散发出的气场都无法忽略，“即便我答应，这天下武林也不会答应。”
刘瑾见他态度坚决，眼底坚定的神色绝非寻常之时，他没有继续坚持，只是沉吟了一会儿，才哑了嗓子道：“那么，当真以命抵命？”
“没错。”
刘瑾勾唇，习惯性上扬的弧度却凝不出一点笑意，他扫视过众人的眼睛，年轻的神采依旧，年老的却已人老珠黄。
“那应当由谁来出手？”
陆泠西的沉默间接表明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毕竟并不只有一个门派遇害，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却又担心柳七是否真的毫无还手之力。杀师之仇决不能就此埋没，但这也是建立于自身安全之上。
刘瑾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眉眼微扬，眼眸顺着浓密的眼睫划过流光，最终落在众人之中那个独倚墙角的人身上。十分虚弱的脉搏，不用探便可知已没有内力，这样的柳七，简直还不如一个初出江湖的新手。
“每个人都来出一招，”他直视着低眼凝思的陆泠西，将他略微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出自己最拿手、最狠的那一招，但只能出一招，每个人都有机会，如何？”
“若他就此毙命，那我无话可说；倘若他苟延残息，人便交予我。”
陆泠西的神情中微微带些不可思议，刘瑾并不在意，转了目光看向众人：“若有人同意，便站到左边来。”
没有人动，但没有人不动摇。
终于，一个看上去有些精神萎靡的人咽了口唾沫，抬腿迈了几步，双腿还在不停震颤。但只是几炷香，大部分人便站在左边，虽仍有些犹豫不决，但显然比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人好些。
刘瑾默然不语，那双黑眸只是微微眯起来，似乎在观望着形势。
又是一炷香，没有动作的只剩下二人，陆泠西和舒夜。
没有犹豫的，刘瑾似乎是忽略掉了他们，道：“那么现在开始。”
“等等！”有人开口组织，“老子不服！”
刘瑾回头看向舒夜，他腰间系着的瓶瓶罐罐皆因他微微发颤的身子而相撞，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响，“舒前辈如何不服？”
“我一人用药便可毒死他，何必非这么多力气？”
“那你一人替这么多人报酬，便如此肯定回报你的是感激？凡事最好亲力而为，才最不会有闪失。”刘瑾仍是不动声色。
“那我便要第一个上！”舒夜见此状，微微皱眉改口道。
第一个出手，便意味着此人更多的是替死鬼的角色而非报仇之人。众人哗然，以舒夜的阅历和功力，绝不会如此选择。
“只是……”他突然笑了笑，随手取出一个殷红色的瓶罐，浓稠的汁液似乎溢满整瓶，微微不稳就洒出少许，空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致命毒。”
刘瑾没有看向他，他回身走到柳七身旁，伸手抓了他的手腕，用两指侧了侧此人筋骨和内力受损程度，随后轻叹了一口气，走到舒夜面前：“那么前辈便开始吧。”
自始至终，柳七都没有动作，他气力尽失，全然是再反抗也无用。他不愿意醒，却还是必须要面对。
舒夜小心翼翼捧着那殷红色的瓶罐，被灯火所染得金黄的汁液顺着瓶口留下，舒夜抬袖擦去，却始终没有让这药沾着自己的皮肤。
火光明灭，神色万千。所有人的注意理解集中在舒夜和柳七身上，没有人注意其他。
刘瑾抱臂站于门前，没有看向屋内。他抬头仰望无月无星的夜空，浓密的像是一杯毒酒。
饮尽相思成灰，命丧黄泉碧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