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月黑风高夜。西风艰涩，像是能把人的眼睑吹上一层沙，迷了人的视线。
琏海教的门前却是灯火通明。明黄色的火烛在空中燃着，丝缕的白烟随风飘洒，噼里啪啦的火舌肆意吞吐着冷冻的空气，像是把一切都吞噬包围了。
由于烛火而投射下的人影飘忽虚渺，门前站着的两人却是双目直视前方，表情刚毅肃杀，如同即将作战的精兵。
委蛇的山道黑暗一片，唯有山脚处有点点猩红淡出光彩，在黑暗的群山之中闪烁得像是天上群星。
“来者何人？”山脚下把守关道的一人将刀横在腰前，望向面前暗金色流云丝质的帷幕，深深地掩映其中景色。
一人伸手将帷幕挑到一边，露出衣襟的一角，黑色的暗纹从膝处延伸到衣角，每一笔都是熨帖而又精致的线条，张扬却不显露。
“刘瑾。”来人自报了家门，声音低沉，顿了片刻后继续道，“对你们教主说，我已捉住真凶，不必空等。”
守关人心下诧异，愣了片刻才动作。他自知这刘家少爷绝不是等闲之辈，单是看着刘姓，恐怕没有几人能真正担得起此姓名。他略微点了点头，冲着马车内的刘瑾喊道：“刘少侠稍等片刻，我等即刻去报。”
马车内没有人回答，只是有低沉的咳声，像是受不住这极冷天气般压抑。虽是临近早春，这温度却是一天低于一天。
没有人知道，马车内除了刘瑾还端坐着一个白衣男子，极其平凡的样貌，双眼紧闭血色尽失，看起来就好像是睡着了而已。
琏海教的厅堂中，几乎武林中有些声望的人都汇聚于此，表情或莫测高深或着急蹙眉。已经守了三天，凶手却依旧迟迟不现踪影，但这也并非意料之外，这次声势浩大的追捕，自然让真凶有所顾忌，不敢轻易行动——所以等不到来人，倒也算是合乎情理。
虽然是这样说，但没有一人放松心情，依旧每日派人把守，夜里便齐聚于厅堂中直至黎明时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凶手的时机。
而现下，位于厅堂正中央那一把木椅上的，便是琏海教教主陆泠西。
陆泠西年纪不大，虽已过而立之年却依旧泛出一股铮铮生气，可见其年轻时便不同寻常，而能够坐到四大门派这个位置上的人，绝非简单之人。
陆泠西抬手揉了揉鼻骨，他已有两夜从未合眼，身体已有些受不住这超负荷的运转，虽说体内的真气依旧支撑着自己，但也是极其微弱了，必须要再次的凝气才能确保精力的集中。
他环顾四周，周身坐着的是些武林大家，都是些无门无派或是早已隐退江湖的好手，此次汇聚于他琏海教，这凶手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毕竟，武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开杀戒了。
“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夹杂着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刘少侠正驾了辆马车赶上来，而且，”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些什么，随即迟疑道，“自称已捉到凶手。”
此语一处，众人皆哗然，面面相觑，似乎是不敢相信，有些甚至弃之以鼻：“该不会是陆大教主专程请的优伶来取悦我们的吧。”
陆泠西却是眉头紧锁，他伸出指尖暗自凝成一股真气，微微感受到临近山顶处并不算汹涌的内力涌动，便知这人绝不会说谎，道：“那便请他上来。”
“陆大教主，”有人却不愿意了，将视线投向门口鄙夷道，“不过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孩儿，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陆泠西朝人群中望去，才发现说这话的是武林曾十年的“毒王”舒夜。据说此人心狠手辣，心气又极高，绝不轻易认输，自从十年前在漠北一战告负后，便消失了踪迹。直至近年才重现江湖。
“此言差矣，”陆泠西收回目光，略微沉吟道，“常言说英雄自少年，此话可不假。”
却没等到舒夜的回话，便听得一把清朗却又低音的嗓子，似乎还带了些笑意道：“承蒙陆大教主盛赞。”
门无风自开，众人回头，便看到一身黑衣的刘瑾站在门前，墨色的长袍将他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却丝毫不掩修长的形体。
刘瑾一一扫过众人，目光没有多做停留便落在正中央半倚在木椅上的陆泠西身上，微微笑道：“刘某担当不起。”
话音刚落，房屋就如同落入滚烫的沸水中，嘈杂声不绝如缕。每个人都在上下打量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眉目极其年轻的男人，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暗自聚气探知来人的内力深浅，但皆以失败告终。一时间，众人心思各不一，言论漫天飞。
刘瑾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人的议论，或者说他并没有把这当回事情，他更在意的，则是——“陆大教主，在下已将真凶捉拿，不知您是否相信？”
这话虽是问句，语气间却是难以言说的威仪，似乎绝不容忍怀疑。
陆泠西轻咳几声，听得众人的议论声渐小，才对上刘瑾如曜石般的漆黑双眸：“那便请刘少侠拿出证据。”
“证据倒不必拿，”刘瑾摇摇头，抬手指了指一直停在院落之中的那辆马车，十分安静的停留在那里，甚至连丝毫的动作都不存在，“本人便在那里。”
“那么，真凶到底是谁？”
“柳七，”回答声坚定且不容置疑，像是根枝交错的树木般笔直，“七年前在武林大会惊鸿一现的，柳七。”
却没有一人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贪恋那暗金色的流云纹帘幕，却没有一人上前掀开，将其中的所谓真凶带于众人面前。相比于之前的滚烫热水，此时的厅堂却像是万古凝成的寒冰，静寂无声。
就连正对着马车的陆泠西，眉头似乎更紧了。
刘瑾像是有些意外众人居然如此一致，竟没有一人有胆量掀开帘帐。他挑了挑眉，眼光中泄露出些许的不可置否，随后一人独出门走向马车，抬手掀开了厚重密实的帘幕。
没有想象中的暗器，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毕竟这突然有人声称自己捉到凶手实在太过蹊跷，况且是距离命案不过几日的时间，很难说这其中到底有无埋伏，稍一不注意便中了圈套。
烛火并不算多么亮，因而只能隐约看到其中坐着一白衣人，样貌皆隐于黑暗之中，如同浓墨一般化不开的雾气遮掩住众人的视线。
随风微微荡起一角的帘幕却突然被一只手拦起来，露出十分空阔的视线。马车之内的那人的样貌，也尽数落入众人眼底。
那是一张十分平凡的脸，扔进人海里便再也找不到的那种。没有任何特点，过目便会忘，但这张脸由于他的主人身份特别，所以许多人还是对他记忆犹新。
刘瑾没有说谎，这张脸，便是柳七的脸。不同的是，比七年前的那张脸苍白了许多，气息也略显孱弱，但绝对是柳七没错。
陆泠西暗自皱眉，若是这人没错，那便是七年前以柳七剑而闻名天下的柳七，只是如今怎么会落入刘瑾手中，而且是以命案真凶的身份。
他抬头看着勉强坐立的柳七，眼神中略微迟疑不敢相信。
“若不是与之交手，”刘瑾揽住那人的肩头，致使他不从自己的怀中倒下，“我也不会发现他居然受了如此重的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不用于刚来时那般匆忙，而是极为细致的观察了每个人细微的动作，尤其是陆泠西。
他的嘴角可以绽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勾唇而笑，眼底中却是难以察觉的轻蔑。
他以俯视之姿，望着或惊叹或思索的武林中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