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终究是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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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秋季，这江南的雨还是那般的湿润，润着这天地，润着这双干涩的眼。来江南已经很久了，久得我都忘了已经过了多少时日。确切的说我应该是躲到这里来的，为了一个人，躲到这清静的小镇，并不是不愿意面对他，而是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罪孽，渐而变得害怕面对。
仔细想来逃出来的时日也不是很久，自己却仿佛过了千年，五年的时间可以忘记很多事，也有很多事是不能够忘记的，所以我还在害怕被他找到。这世间如若真有千年多好，数次的轮回饮尽孟婆汤，当可以把前尘往事忘个一干二净，然而也不过才过了五年。时间消磨一分就会少害怕一分，已经不会再像最初那样终日惶惶不安了。早已经明白命不由人，何况以他的权势只要愿意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四处躲藏也不过是图个自我安心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当年若是早一刻做出抉择，也不会白白葬送了她的性命，最后活下来的反而是我这样的人，真的天理难容，可是既然已经活下来了，就得认认真真的过活，否则有何颜面去见她。
“莫先生！莫先生！”
我笑着看着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人，他是我的学生，未及弱冠之年，但聪明好学，学问是做的挺好的。不过行事有时却像个小孩子，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大清早的不知道又是什么好事找上了他。
“莫先生，你知不知道皇帝陛下要到江南来巡游了，镇子上都传遍了，你说他会不会到我们这来？听说他很厉害，我好想见他一面，说不定我从此就平步青云了！哎哟！先生干嘛打我。”
“你还知道叫我先生，还有规矩吗？”
“先生，子荣知道错了。”
“知道就好，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我平日教你的都忘了？还有，什么叫“平步青云”，读书人需稳重踏实，为官者也得兢兢业业，不要老想那些一步登天不现实的事。”
“学生谢先生教诲。”
嘴上说着谢字，却是一脸的不甘愿。少时的梦啊，谁不想在朝堂上大展宏图。以子荣的资质想要谋得一官半职不是难事，只是他做了我的学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还是早日把他们都打发掉吧，也该换换地方了。
“别撅着嘴了，多大的人了。坐吧！”
一听我这么说，子荣立马又笑得一脸灿烂，知道我这是原谅他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就猛喝。
“慢点，小心呛着。”
“先生，你干嘛说话像老头子一样，我又不是咳咳咳”
“对，你不是小孩子了，结果还不是呛到了。”
看他呛得一脸通红，心里觉得好笑，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居然说我是老头子，遭报应了吧。
“先生，我就不明白，你明明就不是迂腐的人，却老是装作迂夫子。”
“你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有你这样说先生的吗？”
“先生莫气，子荣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实话？倒还真是实话啊！装作迂夫子大概是想借此掩饰一下吧，毕竟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总要让这次出逃有它的价值。要来江南巡游啊，说不定会遇上。不过应该不会到这样的小镇子上来吧。但愿上苍保佑，这辈子谁都不相见才是最好。
“先生，你说皇帝陛下会来吗？”
“天威难测，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哎！”
“好好的又叹什么气。”
“有时子荣真觉得先生满身的迂腐味。”
说我迂腐，你还不是假装一脸老成。
“子荣啊，明天起就不要来学堂了。”
“为什么？先生真生气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只是我打算离开这里，想到塞外去看看。早点给你说是让你早做打算，换一家学堂。以你的资质将来必有大作为。”
子荣坐在位置上不发一言，抿着双唇。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咳，我拿起茶杯喝一口，这样的气氛还真是让人适应不了。
“先生早就打算好了吗？”
一口茶刚咽下，子荣就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站在我面前，一脸的不快。
“先生还真是迂腐之极。”
我怎么又成了迂腐之极的人了？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生气了。不过早走早好，早点离开才是正确的。
果然是生气了。一连好几天，那个每天清早必定来报道的子荣都没有来。学堂我已经解散了，行李也弄好了，明天就走吧，虽然这几日没再听到关于皇帝巡游的事，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一早，我便把行李放到马车内，吃了两个饼就打算上路。回头看看自己住了三年的房子，突然有一些莫名的伤感。刚逃出来那段时间，在各个地方兜兜转转，不敢在任何地方停下来。偶然来到这个小镇，就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三年。本来以为会一辈子住在这里的，结果还是要走。哎！
“先生这就走了吗？”
“子荣，你怎么来了？”
“子荣想要送送先生。”
真是好学生，知道来送送我这个老人家，不过有必要红着一双眼吗？
“哦，子荣有心了。以后可还要好好努力，先生可盼着子荣金榜题名，将来有用于朝廷。”
“先生既然这样说了，子荣必会不负所望。”
哎，三年里还是有令人欣慰的事。不过子荣要再和你说下去，我都快不想走了。于是我和他道了别，驾着马儿上路了。下一个地方会是哪里呢？走到哪儿算哪儿吧，万事莫强求。
这辈子老天爷就喜欢和我做对，下着雨不说，这还没出城门就被人逮了。看来为了找到我他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这样的小镇都不放过，之前传言他要来江南巡游，原来是巡游到这里来了。
被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正喝着茶，一脸悠闲，五年未见，他已不是当初的白王，难以掩盖的一身王者之气，这个人还真是天生的王者。我被推攘着跪倒地上，脸挨在冰冷的地面，估计又弄脏了。这些人有必要使劲儿摁着我吗，我又不会逃。
“你又想逃到哪儿去！”
帝王果然是帝王，说出来的话都满是威慑力，我心突的一紧，躲不过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奴才给皇上请安”
狗日的兔崽子们下手不知道轻一点吗，弄得我话都说不清楚了。
“哼！还知道是朕的奴才，那你跑什么！”
“奴才奴才没想要跑，本是想去塞外看看,长点见识没想到主子大驾光临未能”
“是吗？”
明明是在问我，为什么我觉得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呢。
“苏瑞，你觉得带着满身罪孽能去哪？”
带着满身的罪孽哪儿都不能去。这就是他的言外之意。罪孽吗？好像真的是很重，要我用什么方式来赎罪呢，只要你说一声，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去做。谁让自己那么的放不下，甘愿沉沦呢。
“皇上，奴才就一贱命，不值得您做什么。如果要以命抵命，只要你说一声，奴才毫无怨言。只是要让我回去的话”
“怎么，让你回去还委屈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奴才是没选择的余地，只是奴才不甘。”
“不甘吗？想那余子荣是莫先生的得意门生吧。”
他一挥手示意，就有人被推了进来，正是早上送我的子荣。哎，果然又来这一招。明明知道会是这样，自己还要说些有的没得，真是自讨苦吃。
“先生，你不是走了吗？”
“你看我这样还能走吗？”
“先生他是谁？为什么要抓你？”
“子荣，你面前这位就是当今圣上，快快行礼吧！”
许是被这样的事实吓到了吧，子荣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真是没见过世面，看来还真得好好的历练历练，要不将来如何成为国之栋梁。
“我和你回去，放了他吧。”
“怎么，这会儿不是奴才了？莫问情，哼，倒还真是个好名字。这次回去如若再逃，任何人朕都不会放过！”
“皇上，先生，先生犯了什么罪，草民愿替”
“你替他？你替得了吗？”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子荣你干嘛插话，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也不看看那场合。再说这罪还真是你替不了的，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皇上，子荣年少不懂事，还望皇上饶了他。”
“你为他求情？”
“皇上乃一代明君，不用奴才求情，皇上也自会饶了他。”
“是吗？余子荣，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抓他回去吗？”
“皇上！”
这话一出我就知道我连迂夫子都不是了。子荣你会怎么看我呢？会不会嫌弃我这先生？
“他是一个阉人，这辈子都只能是朕的奴才，先皇也只不过是用他来暖床而已。”
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破裂了，可我还是笑了，毕竟这是事实。妄想着改变些什么，其实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只要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什么都变了。一只蚂蚁如何能撼得动大树。自己还傻傻的做着无谓的挣扎，以为那样他就会轻易地放过自己，他本来就想要折磨我，不是吗？
我从地上慢慢的爬起来，伸手擦擦脸上的灰尘，努力的站直。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所有的掩饰在这一刻都是徒劳，何况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过莫先生。
“子荣，回吧！先谢过这三年的相处，不过从今以后世间就再也没有莫先生这个人了。莫问情，已经死了。”
皇帝陛下已经径直回里屋去了，我看着呆坐在地上的子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我对不住他，看他满脸的惊骇，后悔不已，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之前还期望着见到皇帝，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遇见。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为什么要和别人成为朋友成为师生呢，到头来只是徒增烦恼。不再多看他，该断的总是要断的，日后有幸当可以再见。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哎，不想了，我朝里屋走去，那个君临天下的人还在里面等着，前途未卜，想这些有的没的都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