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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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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的画面突然开始大幅度的晃动了起来,扎着马尾辫的记者表情有些惊讶,但是很快的镇定下来,专业的对着镜头开口道:“这是我们到这里之后遇到的第二次比较强烈的余震,这样的余震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同样的,话好没有说完,镜头前的记者突然之间没了身影,眼尖的人可以看见她像是从站着的地面上坠了下去,屏幕依旧在剧烈的晃动,传来很嘈杂的声音,似乎还有风声。紧接着,是一声尖细的叫声。
是刚才那个女记者的声音没有错,尖叫声充满了恐惧,要把人的耳膜贯穿一般。直到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将这段尖叫声彻底打断,然后是电波的兹兹声,紧接着画面突兀的倾斜起来,像是摄影师正侧卧在地上拍摄,分辨出屏幕上的画面之后,所有人都没有了声音,那是可以把呼吸声都夺去的画面——地面上有一条巨大的黑色的裂口,摄像机不断的向那个裂口靠近,不远处的救灾帐篷已经落下去了一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在不停的坠向那个巨大的裂口,不断的下坠,那样的黑色像是要把人吞噬,在逐渐迫近的的过程中,那种压力从屏幕里面毫无阻碍的传了出来,甚至让龙安涟紧紧的抓住了床单,像是在找一个可以不让自己下落的东西。
屏幕闪了闪,黑了下去。
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漂亮的新闻女主播毫无血色的脸。
龙安涟劈手夺过李麟天手里的调控器,迅速的换台,正好看到湖南卫视五个笑的没心没肺的主持人。
“诶,今天是星期六么?”一放假就彻底忘记身处的时间的韩佳沫开口问道。
“嗯,才刚刚开始。看这个吧。”龙安涟把调控器丢到一边。
“这次请的是谁啊?”李麟天眯着眼睛打量着屏幕上的嘉宾。
——像是约好了一样,没有人去谈论刚刚新闻上的画面。
带来的震撼感是现在龙安涟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的那种真实感觉。
是真正意味上的无底深渊。
“你是怎么了?”龙域卿追上去拉住妻子的手腕,“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安素看了一眼龙域卿,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要玩这种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的游戏?”龙域卿停下了脚步。
安素的背影挺的直直的,把身上的裙子绷的煞有曲线——任谁都能看出这一身精心打扮过的装扮,头发披散在脑后却并不凌乱,天生就让人有亲切感的大波浪自然的垂在身后,盖住了大半部分浅色的裙子,柔和的浅色衬托出一种只有母亲身上才能体现出来的韵味,偏过头可以看见耳坠上和手腕上点缀的装饰不再是闪烁的珠宝,而是古朴沉稳的玉石,散发着静谧的柔光。
是无比温和的装扮。
换句话说,就是像母亲一样的装扮。
安素从耳垂上取下玉石耳坠,看着龙域卿面无表情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
龙域卿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对方指责的人是谁,觉得有些莫名:“安涟她怎么了嘛。”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都是你宠坏的!”安素紧紧攥着手里的一对耳坠,愤怒的开口道:“你自己看看她成了什么样子?说不回来吃饭就不回来吃饭,从来不和父母商量一下,她这样像话么?!”
“这……”
“都不问一下家长,就随便把同学领回家,有这样的么?她还当不当我们是她父母?”
“佳沫从小到大都和安涟在一起玩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管,总之这个孩子我管不了。”安素面对丈夫的态度终于气急败坏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看着妻子转身离开的背影,龙域卿皱起了眉头,目光有些微的悲伤:“不剩几天了呀。”
他这样低声自语。
“哎呀哎呀,李麟天你快点走啦,我和安涟要睡觉了。”韩佳沫把李麟天朝卧室门外推,伴随着急切的催促声。
“你们刚刚把夜间活动说的那么丰富,我怎么舍得走!”李麟天转过身子双手抵住门:“喂喂,加我一个怎么样?”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韩佳沫嗤之以鼻:“想乘着黑灯瞎火对我们安涟下手么?”
“不敢不敢,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嘛。”李麟天松开卡住门的手快速的来回摇晃。
“那就快点走!不然把你当成枕头砸出去!”韩佳沫松开一只手去推门,想要把男生隔绝在视线之外。
“好了,知道了。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嘛,和你同处一室,我还担心我节操不保。”
“你滚吧。”韩佳沫狠狠踢了李麟天一脚之后补充道。
龙安涟一边朝被子里钻一边回头呵欠连天的和李麟天道别:“快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联系,再见晚安。”
“真是敷衍的告别啊!”李麟天一边拉上门一边冲里面喊了一句,转身以后吓了一跳。
龙域卿出现在自己身后,一脸诡异的表情。
“喂,伯父,不带这么吓人的……”李麟天拍了拍胸口。
“怎么跟个姑娘家似的。”龙域卿重重的拍了李麟天一下:“还跟小时候一样嘛,玩探险游戏在小黑屋里要紧紧拉着我们安涟的手。”
“……”李麟天愣了一下,没说话。
“行了,你要回去就先回去吧。”龙域卿看着李麟天笑得和蔼可亲。
李麟天点了点头,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再次转身,看着依然笑眯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龙域卿微微笑了笑:“啊,对了。伯父,你不要忘记告诉安涟呐。”
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隐下去,转而覆盖上寒冰一般的凉意,李麟天勾嘴角笑了笑。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一点一点的像是要把人啮噬干净,抹不开的黑色携带了属于黑色的寒意,向着温暖的地方靠近——要一点点蚕食这最后的温暖。
沙发上的人被寒意包裹住,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睁开了眼睛。
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一点点淡金色的光线在黑暗中流淌出来,淡金色的光芒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像是黑暗睁开了双眼。
李麟天看着对于自己而言只是稍微光线暗一点的房间,无声的笑了笑。
鬼屋什么的,一点都不可怕。
恐惧来自于未知。
——但是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见的时候。
还会害怕么?
在黑暗中视物,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能力。
李麟天抬起手覆盖在眼睛上,修长的手指分开,从指缝间看出去——从左到右是——屏风,古瓷装饰,电视机,新买回来的一大束粉色玫瑰……
看得一清二楚。
在鬼屋里瞬间黑下来的时候,和所有人的反应不一样,大家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的时候,自己却闭上了眼睛。
如果被她提前看见这双在黑暗中呈现出异样色彩的眼睛,会吓到吧。
当时只有这个念头。
覆盖在眼睛上的手还存在着来自于她的温柔触感,因为惊吓而手心微凉的温度,还有些微湿润。
“还跟小时候一样嘛,玩探险游戏在小黑屋里要紧紧拉住我们安涟的手。”
她怕黑,怕密闭空间的压迫感,在黑暗的密闭空间里是最让她崩溃的事情。
这些父母都不知道的,最好的朋友韩佳沫也不知道的小秘密,自己却了如指掌,记得清晰无比。
所以才在被她触碰到手之后除了短暂的想要避开的条件反射之后,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不放开。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男生微微眯起眼睛,让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光线狭窄了起来,从眼睛上移动开手掌,一路下行,在嘴唇处停下。
轻轻的吻了吻掌心。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是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情没想明白,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好像被谁轻轻的一笔带过了一样,龙安涟侧过身子看躺在自己身边的韩佳沫,娇俏的脸上尽是安静的神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睫毛印在脸颊上晕开模糊的阴影。
夜晚有着神秘的力量,在阳光下活跃的人们都会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变的安静。黑夜的天赋在于包容,把它怀中的一切变得与自己气质相同,然后将他们包容。
一直压抑在心里的蠢蠢欲动的愧疚之情在这个时候猛烈的爆发了出来,看着好友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依然想不通为什么会在水下看见那样的景象,依然想不通为什么看到的会是韩佳沫的脸。
从小在家就被指责为“任性”“固执”“冷血”的对象,在学校里也根本不会和人打交道,一直记得韩佳沫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天,大概是在幼儿园的时候。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啊?”穿着红色小碎花短裙的,那个时候胖乎乎的女孩站在了自己面前,投来友好的目光。
“不要你管。”当时的自己是这样回答的吧。
因为被同班的小伙伴欺负而缩在没有人的角落里,这种事情现在说出来应该不会有人会相信。
上次和韩佳沫聊起这件事对方瞪大了眼睛吃惊道:“不是吧,还有这种事情,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震惊过后又习惯性的思维跳跃起来:“话说回来如果这样的话,安涟你小时候好傲娇啊哈哈哈!”
因为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几乎没什么朋友。
幸好有了韩佳沫,不会因为太优秀而树敌太多,对方也并没有因为自己别扭的性格而抛弃自己。是一起跌跌撞撞的走了那么多年,以后一定还会一直走下去的存在。
和别人不同,自己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格外清晰。
能够准确的回忆出一岁出游的时候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样子的衣服,去的是什么地方,天气是什么样子的。
在别人看起来非常厉害的记忆力在自己看来却是个负担。
因为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记住,都一样的清晰。
所以有时候会羡慕那些连自己上一秒说过的话都会忘记的人,羡慕他们的没心没肺。
龙安涟关上灯闭上眼睛,或许自己不应该这样的,有些事情还是忘记了比较好。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对于身边躺着的挚友,心里没有任何一点点的怀疑和厌恶。
游泳池里看到的景象,就当是做了一个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