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冢迹]生之彼岸》飞花不离

16、Chapter 16

　　“就停在这里吧。”伴随着一声漫不经心的低语，迹部从副驾座中转过脸来，语调懒懒地对他说。

　　手冢依言踩下刹车，驱车停在路边。他环视了一下周围，这里应该属于都市的红灯区，声色犬马灯红酒绿，车头正对着的是一家地下夜总会的招牌。他犹疑地去捕捉灯火中那人扑朔迷离的面色，再一次觉得此行根本就是个错误。

　　“迹部......”一看就知出自名家手笔的高档外套，暗色的丝绸修身里衣，勾勒出紧致的腰线，领口半敞，胸前纽扣解开两颗——手冢的目光扫过这一切，那个可怕的猜想再度兜上心头：“你不会是想......？”

　　“投其所好，有什么问题么，嗯啊？”迹部不耐烦地接腔，一句话就噎得他半死。

　　胡闹。手冢几乎要当即怒斥出声，但旋即又不得不压下此等冲动，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这番恼意根本就师出无名。

　　控制着面部表情，手冢耐着性子开口：“那么，我需要做些什么？”

　　“看戏。”淡淡的吐息拂过身侧，挟裹着馥郁的玫瑰香，手冢心中一跳，那种不甚良好的预感忽然间变得更强烈了。

　　耳畔充斥着重金属摇滚的乐音，燃尽一切的狂热，来往的人群在暧昧的灯光下移动，光影交叠——酒吧常见的景象，但这里终究是有些不同的，因为这是家同吧，圈内人寻找床伴的声色场。

　　一杯将尽，白石走向吧台续酒，对于这里他应当算是相当熟悉，基本上每周固定来一次。白石从不刻意隐瞒他的性向，亦不觉得这样的露水情缘有任何不妥，他其实是个相当随性的人——追逐声色原本是人类的天性，男人或是女人，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门口处传来轻微的骚动，白石本能侧首，恰巧看见那个吸引了半数人眼球的崭新来客。

　　蓝眸似海，金发如酒，他飞扬的眼角凝着睥睨众生的傲然，挟带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贵气，恍若从典雅唯美的画作中走出。

　　“Fallen Angel”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冒出这个词，创世神话中，高贵美丽的炽天使以飞蛾扑火的姿态坠入地狱深渊，羽翼一点一点被夜色染透。

　　他是神之骄宠，“拂晓明星”路西法，即便远堕七天，六翼蒙尘，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侍者手忙脚乱地迎了上去，贵公子微微欠了身，随手剥去他的外套，暧昧的灯光倾泻，细细描绘着他的轮廓，眉梢眼角，占尽风流。

　　白石不甚唏嘘地勾起一抹浅笑，端起酒杯走向他，那杯淡蓝色的液体在他的指尖缓缓流转，一如热切的夏威夷海湾。

　　这一杯，名为邂逅。

　　手冢陷在人流稀散的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叫酒。

　　音乐掉换了一首又一首，从热切的摇滚到忧伤的蓝调，其间有数个陌生的同性注意到他，试图搭讪，却又因他冰冷的态度自觉地退避三舍。暗夜中见不得光的蠢动纷纷抬头，空气中遍布着情欲的气息，不断有挑战他面部神经的画面上演。

　　他仿佛跌入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当中，无所适从，而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仿佛乐在其中，倾情投入地饰演着这一场“浪漫情缘”的主角。

　　他看着那个手臂帮有绷带的俊逸男子走向迹部，微笑着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开始攀谈，起初还略有冷场，随后却迅速地进入佳境，对视的眼神直锁着彼此，旁若无人。

　　手冢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亦不确定是否该出面结束这场他眼中的闹剧，他几次三番试图调转目光，却又转眼不由自主地瞄回去，莫名的烦闷一点点堆积。

　　飘荡在耳边的旋律一转，音乐又换了一首，这一次是德国现代哥特式乐队Xandria的《eversleeping》，优雅的伴奏，凄美的旋律，裂帛一般的唱腔，诉说着即使耗尽一生追逐也在所不惜的爱。

　　对面之人表情忽地一愣，白石便也停下话语，静静陪他聆听。

　　“I will rest my head side by side
　　To the one that stays in the night
　　I will lose my breath in my last words of sorrow

　　And whatever comes will come soon
　　Dying I will pray to the moon
　　That there once will be a better tomorrow ”

　　曲至高潮，所有的哀痛被推至顶端，无边的寂寥感蔓延开来，迹部眼底风起涟漪，水色隐隐，仿佛溶入了漫天星斗。

　　都说长有泪痣的人今生多泪，却不知这个如斯耀眼的人，是否也逃不过命运的束缚，注定为爱流泪？

　　白石默默地看着他，心中不由一动，伸手便去触碰那颗妖娆的泪痣，指尖刚一触到，迹部却受惊般地猛醒，退开一步，发狠地瞪他。

　　“Keigo”白石忽地了悟，他于浮沉的旋律间轻轻地唤他的名，手掌贴上对方的心口：“其实，你这里，住着一个人吧。”

　　趁着对方发愣的当口，白石却又笑了，温柔地握了握他微凉的手，目色灼灼言之切切：“萍水相逢不敢奢望，只是，这一晚的温暖，请让我给你。”

　　他的声线干净而清澈，有种令人心安的温度。贵公子认真地审视他，那目光仿佛脱开表象穿透骨血，直辨灵魂的成色。

　　世事凉薄人情冷暖，早已习惯了虚与委蛇，可藏在今日这句漂亮情话间的，却也未必没有那么一点半点的真心。

　　半晌静默，白石带着几分试探地环上他的腰肢，脚背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踩。

　　“没酒了，你去买。”扭头飞了他一记眼风，迹部挣开他的动作，语气颇有些底气不足。

　　这算是同意了么？白石挑挑眉，好脾气地接受差遣，转身走向吧台。

　　在他身后，迹部半阖的眼帘猛然间掀起，略长的袖口有意无意地拂过杯中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