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冢迹]生之彼岸》飞花不离

15、Chapter 15

　　夕阳残照，黄昏落魄，圣玛利亚大教堂恢宏的外墙被落日的余晖分割，一侧为明，另一侧则是暗。在日本这一东方国度，这样的典型的欧式建筑并不多见，这座位于京都文京区关口的主教座堂始建于十九世纪，历经过二战的洗礼，又以崭新的面貌浴火重生，吸引着往来的信徒与游客。

　　今天是礼拜日，圣经创世篇中耶稣复活的第七天，例行的弥撒如期举行，如织的人流却比往常密集一倍不止——主祭约尔曼神父，一名奔走于世界各地的虔诚布道者，颇负盛名，深受教皇赏识，相传有望受封红衣主教。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照出立于高台尽头的主祭一行，厅前人影重重，却无不静默竖立，心怀敬畏地聆听神父讲道。

　　“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圣宠，圣神的恩赐与你们同在。”

　　圣道礼毕，来自法国的唱诗班鱼贯登台，开始歌唱哈利路亚。

　　空灵清澈的乐音响彻大堂，回荡于圆形的穹顶，恍若虚空中绽放的花朵。信仰也许虚无缥缈，但音乐的确具有荡涤人心的力量。

　　“各位教友，现在，请我们大家认罪，虔诚地举行圣祭。”神父肃然开口，他历经风霜的眼角有着或深或浅的纹路，剔透的瞳孔却免于岁月的侵蚀，倒映着芸芸众生。

　　“我向全能的天主和各位教友，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我罪，我罪，我重罪。为此，恳请终身童贞圣母玛利亚、天使、圣人、和你们各位教友，为我祈求上主、我们的天主。”忏悔词由四面八方响起，起初零零落落，旋即却飞快地凝聚，汇成一股洪流。

　　“愿全能的天主垂怜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教众渐渐安静，神父转向悬挂的十字架曲身下拜，烛光中的面色祥和安定。

　　如这世间果真有神明，那么那位立于云端之上的造物主，是否也会这般的——悲悯？

　　“啪”一朵细小的血花绽放于他洁白的前襟，但那动静与响彻大堂的神曲相比根本微不足道，甚至连跪于身旁的副手都没有发现。

　　杀戮，亦可以被演绎得很完美。

　　他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低垂的面容犹带一脸虔诚，胸前鲜血无声涌出，色泽艳丽，如同最忠诚的献祭。

　　显然，死亡降临之时，他的上帝也救不了他。

　　“Ecstacy”菲薄的唇微微牵动，男子掩在帽兜之下的俊容荡开一抹笑，那种带着几丝残狂的嗜血快意与他俊逸温文的五官并不相符，混合在一起是种令人心悸的震慑——不过这无关紧要，因为没有人会注意。

　　忏悔与赞美诗还在继续，伪教徒潇洒地转身，无声无息地穿过闭目静默的人群，抽身而去。

　　出得教堂，卸去一身伪装，白石转身回望夕阳中庄严圣洁的哥特式建筑，意兴萧索地点燃一支烟。

　　于教堂圣地上演杀戮，是为渎神，是为犯罪。

　　可这滚滚十丈红尘，又有谁能无罪？

　　广场散落着稀疏的人群，颇大的一处场地，有象征着和平的白鸽在平整的草坪上忽飞忽跳，追逐着那些手握食物的游人。最中央是一个环绕着汉白玉浮雕的喷泉许愿池，飞溅的水珠在绯红的天幕上跳跃，清浅的水底密密地铺了一层闪亮的银色。

　　不远处古旧的钟楼敲了六下，惊得鸽群纷纷振翅而飞，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嬉笑追逐着从身后跑过，肆无忌惮的笑声飘得老远，白石忽地来了兴致。

　　他摸摸裤袋，翻出一枚硬币，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然后手腕微动将其抛了出去。

　　小小的硬币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短暂地溅起水花，随后便打着旋沉了下去。

　　硬币落在池底，是正面，白石轻轻地吹起了口哨。

　　映着荡漾水波的池壁之上，爱神丘比特的箭尖正对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