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醉花阴锦袍情定 罗绮绣金钗意会 醉花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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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正是春暮夏初，暮春婉约，芳菲不持，园中自也是落英缤纷，渐逐流水。唯有会宜园中那株粉绿蔷薇尚在花期，恰是雨后初晴，当真香指柔荑，醉眠人头。
瑾荷自小没有朝慵之故，晨起便来裁减修理这一株蔷薇。园艺之故，没有穿着繁复的绫罗，只简单穿着素纱中单，一件湖青色的褃肩对襟洋缎裙，两股细辫结在脑后，用一朵粉色蔷薇系起，却是质本自然，天成玉妆。手里拿着剪子，细细地裁减梳理每一枝花叶，眉间沁出汗水，却始终露着满足的笑意。这一株绿蔷薇本是瑾荷六岁时外祖父，前朝首辅叶向高所赠，花种罕有，千金不换，是瑾荷的心爱之物。
“桃花人面各相红，不及天然玉作容。”只听见一人在身后轻吟这两句诗，声音明朗温润，似曾听过，瑾荷并没有回头，便已知道是他了,一个人在思念
“公子错了，黄鲁直咏的是梨花，并非蔷薇。”瑾荷这样说着，心下却是欢喜非常，连日来的思忆，年少的女子也初尝了何谓相思。只为着一个人思念另一个人时，便连他的呼吸也认得出来。
“在下说的错了吗？殊不知这天然玉作容的又何止是梨花呢？岂不闻昔年南唐江为有言‘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林逋此中有意，改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前者咏的是金秋桂子，后者则是梅花。”傅明熙说道，语气静而斯文。
瑾荷不禁轻轻一笑，回过身子来：“岂不知总向风尘尘莫染又何尝不是一种孤高的冷寂。又问得公子亭台香触人，原是为着那惜花的人。”只见他今日一身云锦如意纹的原颈袍，腰间系者紫罗为底的琉璃凤蝶玉带，水晶项圈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玉麒麟，紫罗的束发额带，手中依旧持者那秉白玉骨扇，两眉微微向上，目光温煦如日，明澈若清泉，醉花阴下风神俊逸，仿若天人下凡，纤尘不染。瑾荷不禁怔了怔，连日来铭心的思念，一时相见竟心澜诡谲，百感交集，纵然微怯晕红了两颊，到底抬头对他嫣然一笑。明熙本是泰山崩于前而笃定依然的男子，此一番不知如何心中一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仿若前生便已相熟的女子，目光依旧纤尘不染，却好似被莲花撞开了的涟漪，层层柔波胭脂染醉。
这世间有像江南这样美丽的地方，有像春夏这样美丽的时节，有翩翩的少年，美好的女子。而年少男女清纯烂漫的相爱则是鸿蒙初辟时炼石补天遗漏的天地灵光。时下清风乍起，吹面不寒，便连春色也不禁为了这一切而颠倒。
只见明熙伏下身去，双手托着一个生漆盘，盘中是那日“探芳”会上瑾荷着的那一身丽娘的戏袍。
“这是孟先生赠与在下的，汤显祖先生的遗物当赠与有缘人，柳生的那一件在下已将它藏于锦奁之内。”
瑾荷原没有想到，但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心下十分会意，她轻轻地接下那个妖娆夺目仿若火焰的红色生漆盘，又抬起头来与明熙相对凝睇，明熙头微微一低，并不多说什么，俯身一拜转过身去从雨舒亭旁的小径上走了。
瑾荷经此情状，再看那蔷薇已修整地很好了，便也回了听芳阁。她匆匆地走进自己地绣房，唯恐若葭听到她的声响，蹑手蹑脚地从床下拿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木箱，恰好够放这一件戏袍。只见那木箱为紫檀木所制，四个角上是镂空的遗簪流霞的图形，正前又是花神出蕊宫的贝雕图案，瑾荷把那戏袍捧在胸前，细细地抚摸着上面的图案，纵然苏绣世家的她也不免惊叹那是如何的天公之作，彩线流光，针法行云，当是一流的苏绣名家之作。然后她小心地将它折叠好放进箱子里，再用一把刻有天女散花的小金锁锁好了放回床下，再把那钥匙仔细地放进贴身的冰纨幽兰的荷包里，方才换上一件浅蓝色薄纱中单在床上昏昏睡去。
“瑾荷，瑾荷。”瑾荷方才醒来，只见留伊正站在床前，她今日着装甚是简单，素纱中单，雪缎小袄，缎子上右衽处有宝蓝色的月季花，月白璎珞妆花纱衫，素色碎花春罗挑线裙。额头两侧各编了一个瑶环，发间没有别的装饰。
“瑾荷，今日傅宁薇姐姐又来找蘅姐姐了，还有那日我们见到的那位公子也来了。”留伊坐到床的旁边，拉了拉瑾荷的被角。
“现在呢。”瑾荷急忙问道。
“用过午饭便已经走了，蘅姐姐看你谁的好，宁薇姐姐又不是外人，便没有让你起来。”留伊说道。
瑾荷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微微的失落。
“不过，蘅姐姐说，那幅《璇玑图》的床帐还在你这里，让你拿出来让芳蕊装好送到傅家。”留伊又说道。
“上次宁薇姐姐想要的不是《雨晴香指醉人头》吗？”瑾荷问道。
“那一幅啊在湄衣姐姐那里收着呢，已经装好了，这一幅啊，是傅公子的。”留伊答道。
瑾荷听到，心中不觉一怔：“我知道了，这就起来了。”
瑾荷接着说道：“我那一幅《月地云阶漫一樽》的宫灯贴片还插一朵梅苞，你去帮我绣完它吧。”
留伊便走到了屏风后绣架前绣了起来。瑾荷只拿了一件粉色海棠春罗的长衫披上，坐到妆台前，四下看了一看，捡起了一支水晶灯笼步摇将脑后的发松松地挽了一下。
《璇玑图》系南北朝才女苏若兰所作，情意恳切，诗才横溢，千年来诸人竞相堪破，乐趣无穷。瑾荷看着这幅蜀锦作底的《璇玑图》，若有所思，花荫下无双的如玉人，自己仿佛就要化作一缕轻烟，颠倒在他无边温柔的眼里。《璇玑图》中央是用湖蓝色金丝线绣的“心”字，瑾荷用手轻轻地抚上去，苏若兰回文之意，便是要窦滔与她两心相知，瑾荷又何尝不是想，知君用心如日月。她立马拔处针，在那心字下绣上一朵清荷，以明心迹，她相信，他一定会发现并且了解她的用心。
次日一早，东西便送往了傅家，明熙只待诸人都散后，回到房中，从桐木八角雪窗纹镂空锦盒中将《璇玑图》双手捧了出来，前后翻遍，仿佛要寻找什么，直到看到“心”下的那朵清荷，不禁一笑，忙不迭地叫了丫鬟酿菊将这床帐挂好，日夜对着那朵清荷，不时地发笑。岂不知相思二字，瑾荷何尝不是日夜吟着《惊梦》中的句子，又时常将那戏袍拿出，双手摩挲着不禁莞尔嫣然，又将它仔细地放回，小心地收藏着。次日一早，芳蕊便拿了两支金钗并一盒京城玉妍斋的石榴樱桃胭脂来听芳阁瑾荷房中。
“芳蕊姐姐，这是什么？”瑾荷正在水曲柳窗格雕花书桌前练字，摹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正写到那一句柳三变的“却傍金笼共鹦鹉，念粉郎言语。”运笔流畅。
“三小姐，这是傅家大小姐一早遣人送来的，说是京城的买办刚刚送到府上的。”芳蕊放下东西便作礼离开了。
瑾荷心下不觉一怔，却是又惊又喜，这一番，任何关于傅家和他的消息都足以叫她兴奋。她忙忙把东西拿上前来瞧，原是两支做工十分精巧的金钗，钗尾有京城翠明阁的牡丹印记，那两支金钗，一支钗头上是冰种的莲蓬，莲心则是质地浑圆色泽黝实的翠玉，另一支纹饰较为繁复，是琥珀的鹧鸪，又以五色琉璃为羽，鹧鸪口中衔下一挂水晶流苏。那胭脂既是玉妍斋的，用一个圆形檀木小盒盛着，盒上是琼台玉筵的小画，拨开便有樱桃清新微涩的香气袭来，成色自如五月的石榴。瑾荷只将那金钗细细把玩，忽觉得那鹧鸪的钗头有异响，将那挂流苏取下，原有一卷芙蓉笺在内，芙蓉笺上自有一股荷藕清香，打开来，笺上的笔迹清隽挺拔，似有些赵体之风，乃是两行小诗“清荷意不负，此中两心知。”瑾荷将那芙蓉笺并钥匙一并收入贴身荷包内，看着那金钗，不禁慰然感慨，欣喜万分，自己的万分痴情，到底没有随了落花流水。
未初时，云漪拿来一封书信，竟是孟家的孟尺素姑娘送来的，瑾荷将它拆开，孟姑娘想来翰林之家，文字总是不错的，兼以一手秀丽流畅又不失洒脱气韵的书法，尚有几分东晋卫夫人的风度，一封短信，倒教人观之不舍。
贤姐如晤
探芳一别,日夜思念，唯春秋不与人事共，昔筵席盛景，今芳菲凋零，落红萍踪，岂不以之兴怀，叹韶华空逝。
小妹谨扣，三日未时，墨古一会，妹有宝砚一方，请姊及傅兄明熙前来一望，秉承赐教。万莫推辞，静候芳讯。
妹尺素字
瑾荷阅罢，且将信封合上，因着他的缘故，沧浪亭也成了心中隐含的私密喜悦。她并不多加考虑，将绣架旁一条新制的水青色荷叶对领扎腰云罗百褶裙拿起，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觉少了些什么，方又从香榧木箱子中拿出那对绿璎珞妆花纱蔷薇肩补，补在裙上，又用墨青色的缎子将紫英春罗璎珞带滚嵌了一遍。绣罢衣衫，又思量着梳一个怎样的发髻配那支莲蓬金钗。
若葭见她近日的情态，又听留伊说了那日的事情，瑾荷的心事早已猜出了十之八九，一想到昔年可爱稚气的小妹已心意懵懂，情窦初开，不禁欣慰，又想到家中十余年来的变故与离殇，又有些惆怅。便连瑾荷也有了倾心爱慕的心上人，不住想起自己也曾是这样的年纪，那样无忧静好的年华里在春之暮野邂逅一段锦瑟流光，只几年的辗转，无计的思念又如何消除，如何挽留。不禁酸上鼻头，无奈一笑。
瑾荷一回头，便看见了扶在门上的若葭，只觉得自己的欣喜有些失态，竟有些不好意思，又见二姐此番情态，心中不免狐疑，便近前拉住若葭的衣袖，拿出那方燕燕于飞的锦帕拭去若葭脸上的残泪，搀她到床前坐下。
“二姐姐，为什么哭了？是不是瑾儿惹二姐姐生气了？”瑾荷自小与若葭最为亲近，若葭自小也很疼爱呵护瑾荷，瑾荷总是喜欢在若葭伤心时粘着姐姐撒娇。
若葭忙将锦帕接过，自己把余泪都拭去，一手拉着瑾荷，一手把她鬓前的散发理到耳后，爱怜地笑着：“瑾儿，是否有心事和姐姐说？”
瑾荷红着脸把头埋了下去，又把脸扬了起来，对着若葭调皮地笑了笑，紧紧拉着若葭的手，将近日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若葭心下亦是十分欣喜，想到明熙一表人才，人品出众倒不负小妹此番深情，一心为了瑾荷有此良缘而欣慰，若葭回到房中，从杨木梨花的妆奁中取出那对粉晶绿玉梨花坠放在手心，默然凝视了良久。她想到，她初见他时，在杭州烟雨撩人的西子湖上，她穿着一身葵罗绉花百褶流仙裙，裙上满是胜雪的梨花，带着这对玉坠，乌云秀逸的倾髻上一把桃木梨花贝雕的比目鱼梳斜插，容光潋滟，人俱湖美。暖风乍起，杏花柳絮玲珑漫天，他执卷独立于柳浪闻莺中的颀长身影，回身一笑，便误了她余生所有的相思与悲喜。在他离开后，她再也不带这对坠子，只为他赞她带着它时“梨妆姣容丽质雪”，而此刻却是落魄江湖，青衫何处。
若葭走到瑾荷房中，将瑾荷的双手拉在手里，把这对坠子珍重地放到她的掌中，温柔地言道：“姐姐带着它，寻到了一生守候的人，姐姐希望你可以和你心上的君子一生相守。”说罢，眼中盈满了美而凄醉的泪，瑾荷小心地将它收好，看着姐姐此番情状，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觉得心下对姐姐感激万分。
终是到了赴约的这一日，瑾荷早早便起床来，洗漱停当，将那一件早已备好的水青色荷叶对领扎腰云罗百褶流仙裙穿上，连肩补和绣带上的璎珞也拾整了一番。平日里，她不甚留意鞋子上的图案，今日特意取了双粉色碎花洋缎鞋，显者她的脚极小极美。妆台镜前，不教人伺候，亲手编了半环莲花髻，将那支莲蓬金钗插上，再将若葭所赠的坠子戴上。看着镜中自己的眉目神情似有微妙的变化，又不觉地出神欢喜。
姑苏地处吴中，四五月间，虽已不及三月间风藉柳絮，杏雨沾花，却也未至暑热，群芳隐罢。此下犹有晚盛的暮花尚在花期，粉妆绿意，水巷留香。沧浪亭前的海棠已谢，单薄的粉白花瓣阶前不扫，犹剩两三残蕊枝头欲坠。好似危楼倚伫的憔悴美人，花颜落寞，凄清一笑。
瑾荷行至沧浪亭前，谴了云漪去寻了孟尺素。一人走进了那片海棠花荫下。忽听的一人在花下轻吟：“人间能得几流年。”近前相视，原是那日夜思念的玉郎。只见他一袭素底水墨云绮袍，袍上是整幅的《富春山居图》，雪缎滚嵌的圆颈露出素白的中单，腰间系者葵罗玉带，带上悬着关雎和田玉璧，手中执着那秉檀木白玉骨扇，目光依旧明朗温润，纤尘不染，柔风乍起，落瓣沾在他的肩头，观之如画。
瑾荷轻轻地上前，唯恐他听到她的脚步唐突了近前的意境。他故知身后是瑾荷，连日来的相思又岂是瑾荷一人的，他也默然不作声，仿佛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瑾荷走到他的身后，脚下的落瓣被风刮的簌簌作响，还有一片片初落的粉红碎瓣落在他们的身上，眼前。瑾荷本不是大胆的女子，此刻却轻轻地把头倚靠在他的肩上，这男子不惹尘埃的气度让她敢于去亲近，铭心刻骨的相爱让她忍不住去亲近。风中落英的芬芳幽幽恬雅，她倚靠在他的肩头，悄悄地将手掌放到他的掌心，他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也悄悄地将她的手握住。这一刹，二人偎着这花荫，两心相偎，她只想这样静静地倚靠在他的肩头，只希望时光不要在辗转流离，让这一刻的光景成为永恒，为这刹那的芳华倾尽余生。
过了半晌，明熙轻轻转过头来，静默温柔地看着瑾荷：“已近未时，我们走吧。”瑾荷方才入梦初醒，然后略带羞涩的抬头笑了笑，明熙也温柔地朝她笑了笑。
二人一起走进了墨古斋，孟尺素早已在门前垂手以待。三人互相行过礼后，方才到后厅书房坐下。
孟先生出身翰林，博古通今，书房装饰甚是雅致。正中匾额上书“南野村夫”，匾额下是唐王摩诘的真迹《积雨辋川山作》房中家具，俱是一色的紫心苏木，无焚香之故，犹有淡淡草木芬芳。
尺素从书桌上一角端出一方砚台：“二位博学多才，可认得这方砚台。”
明熙近前一视，拱手道：“可是李后主的龙尾石砚？”
尺素笑道：“正是龙尾石砚。”
瑾荷也上前道：“看这皎皎穿云月，青青出水荷，石质如天生青胎，研墨温润无声如春雨。可不是龙尾石砚。”
瑾荷与明熙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其中情由尺素自然是知晓的，却不负孟先生的赠袍之意。
“不知姑娘从哪里得来这一方宝砚？”明熙问道。
尺素又拿出一尺澄心宣纸道：“说来也实在奇怪，十日前我和寒芷去寒山寺进香，在枫桥镇遇上了一个道人模样的青年男子，虽说衣衫褴褛，确是生的方圆笔挺，那一双圆睁的炯目更显得气度非凡。寒芷一眼便看出他背上的一尺宣纸并非凡品，便是这一尺了。”说罢尺素将宣纸呈上。
“是澄心宣纸。”瑾荷说道。
“确是澄心宣纸，最稀罕的是纸上还有李后主的印章，寒芷便忍不住去问，他大约见我们姐妹还不是极俗气的人，便将那卷宣纸给我们瞧，奇的是他还有这一方宝砚。”尺素接着说道。
“即便他有这样的宝贝，又怎样肯给你们呢？”明熙问道。
“我也觉得稀奇，他说去买一壶茶便走开了，教我们姐妹帮他看着这两件宝贝。一时三刻还未回，寒芷翻开卷轴，只见轴中抖落一字条，上书‘宝墨献翰林，他年明珠换。’”尺素缓缓地说道。
“他怎知你们是翰林小姐？”瑾荷问道。
“如何晓得，我们再出门找，哪里还有人。”尺素说着，一边无奈地笑着。
“这其中恐怕有很大的缘分呢，且好好收着吧。”明熙说罢，笑了一笑。
三人本年纪相仿，又才学相近，相谈甚欢，用过晚饭后二人方才告辞离去。
二人行至门前，遣去了随侍的人。此时窈窕月色已笼上了古城水巷，繁华市井喧阗的吴侬叫卖，锦绣朱楼，绫罗叠翠如流泻的琼光影动，人影憧憧。两人彼此相望，静静地相视，很久很久才听得明熙轻轻地吟着；“人约黄昏后”，然后诗情地望了一眼小桥边的那轮圆月。瑾荷调皮地仰起头来，吟道 ：“谁家红豆抛。”众里群中，花含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醉花阴锦袍情定 罗绮绣金钗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