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观止

2、贰【正月别】

　　贰【正月别】直至卯时三刻，苏荃福才谴了身边的小公公来乾元殿的南门报说皇上已在路上。
　　惜朝想叫缇月整整自己的朝服，却见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冬妃朝冠着实沉重，这么寒风中吹了一个多时辰，居然仍是笔挺有型，丝毫不乱。
　　“皇上驾到！”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因为惜朝穿着朝冠，所以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驾礼，一跪一磕头丝毫不含糊，一双保养得宜的芊芊玉手已是青青紫紫，不复平日的莹润雪白，随着磕头的姿势平放在天景帝那双明黄爬行龙纹的金面靴前面，很是招人心疼。
　　惜朝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那厮道：“平身吧！随朕进殿来！”，皇甫成景并不如往常般上前弯腰相扶，说话的语气也不冷不热，甚至带着几丝怒气，虽然这位天景帝怜花惜玉的名声四宇皆知，当太子时的风流韵事更是荒唐不可名状，但此时，惜朝觉着这厮实在太有辱他一贯塑造出来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形象，难不成是在瑶池宫那位处吃了什么闭门羹
　　直到进入殿内，惜朝才悄悄地松了松缩成一根弦的后脊梁，殿内的松香碳燃的正旺，让她倍觉温暖。惜朝等天景帝在御案后坐定，眼瞧他随手拿起奏章翻阅，赶紧走近几步来到御案前微俯身道：“皇上，明日便是十六，按往年例，臣妾已在太后那领了玉牌，特来向皇上辞行。”
　　“砰”一声，只听得天景帝将手上的奏章往桌上狠狠一扔，连着赏柳刚上的茶也震落在地，惜朝一惊，抬头看去，却见天景帝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正盯着自己瞧，出口的语气却忽然淡了下来：“慕容惜朝”。
　　惜朝一时困惑，只恭敬的回道：“臣妾在。”
　　然后便听得天景帝一本正经的道：“爱妃作为朕的皇贵妃，位居六宫后妃之首，平日里不但不掌管后宫，替朕分忧；更甚者你居然还年年请旨出宫过年，刚刚瑶妃缠着朕也要出宫过年，你们一个个都这样，难不成朕都要应了你们？”
　　“皇上，臣妾这个恩典是爹爹在臣妾进宫前向太后讨得，皇上当时也是答应的，臣妾今天来这也不过是按例行事。至于瑶嫔妹妹的恩典，皇上给不给，就不是臣妾可以置喙的了？”
　　惜朝的话音未落，却见天景帝忽然掠至自己身前，抓住她的肩膀，原本极为俊美的五官因为激动而显出刚硬的线条来，不同于平日里温柔、痞气、乖张，竟是如在战场上一般，浑身肃杀，出口的语气也是字字坚硬：“慕容惜朝，你竟然敢威胁朕，要是朕不下这个诏呢？光凭一张玉牌你以为你出得了这个皇宫吗？朕告诉你，就连这个乾元殿你都休想踏出一步！”
　　惜朝只觉得他的手越抓越紧，肩上的骨头似乎在咯咯作响，自己勉强发出的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皇…上圣…明，自是…天听天察，臣妾不敢！”
　　“你不敢？”他忽然狠狠推了惜朝一把，惜朝穿着的朝服本就沉重加上在寒风里冻了那么久，早已体力不支，便重重的摔在地上，若不是这天景帝喜欢奢靡锦华，在案前铺着一条大红波斯绒毯，估计现在惜朝立时便会昏厥过去。
　　惜朝一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回话，却使不出一点劲来，只能微扬了头看着居高临下怒视自己的天景帝，他的眉头紧紧锁着，那一刻的皇甫成景对惜朝来说是陌生的，即使她十岁时就认识他，十六岁时成为了他的惜皇贵妃，但她眼中的他实则是无赖的、温柔的、痞气的、俊美的、高高在上的，相处了三年，到今天才发现他也如所有握权者一样是暴戾的。
　　“慕容惜朝，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把朕当做□□犯，是朕那样逼你入的宫，你是不是以为朕在乎你，所以你就拿这一切来要挟朕。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就只有恨着朕”皇甫成景愤怒的脸近在咫尺，如同逼近的狂风暴雨，惜朝有一瞬间甚至找不呼吸，杏仁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的盯着皇甫成景，她应该怎么回答？告诉当今皇帝，是的，你说对了，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犯，如果不是因为敬颐宫那遭事，她慕容惜朝又如何会被困在这个紫金笼里，这个她最憎恨的强权中的强权所在。
　　这个富贵锦绣、奢靡繁华的紫金笼，二十年前将她母亲的爱情流放，二十年后又将她的青春埋葬。
　　可是，既然身陷囹圄，惜朝就只能选择伪装，眼波流转勉强的显出些小女儿的神态来，低眉顺目的对着天景帝缓缓说道：“当日，能蒙圣上宠爱，自是臣妾三生有幸；皇上风神俊秀，臣妾自是爱慕不已，怎会恨——”。
　　“是吗？那朕便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