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沐子欣

6、还是小事

　　卡罗的别墅里，博罗克站在走廊上，不经意注意到窗外成群飞过的白鸽里夹杂的灰色鸽子，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仿佛很惬意的眯了眯眼。
　　一个群体里不和谐的颜色，他哥哥是，他又何尝不是呢。
　　父亲深爱着阿弗罗德。。。凌清语的华裔母亲。而他，只是一个酒吧女用了手段偷偷生下来的私生子而已，怎么能和备受父亲宠爱的嫡子相提并论呢。他低头看着自己杯中褐色的液体想，如果不是他还有血统不纯这个切入口，可能现在被赶出去的就是自己了吧。
　　可惜好不容易把他赶到了国外，不死心的父亲好像还想给哥哥机会。博罗克的眼中划过一丝冷厉，可惜啊，哥哥到底心软，有人以自己的名义几次三番派人去杀他，他也只是自卫并没有要出击。这样心软的哥哥，怎么会适合当□□家族的领导人呢。
　　如果不是那间房子周围有国际警察的势力在蠢蠢欲动，哥哥，你早就不在了吧。。他转了转被子里的酒，依旧面无表情，还是也是你计算好的吗。。你就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姚子晋照例接了姚子萱回家后就再次出去了，今天因为临时加班，回来的比平时都晚，看起来凌清语已经睡了，所以姚子萱并没有想要自己去弄点吃的的意思。其实她是跳舞的，从来注意自己的身材，可是每每看着凌清语眼里的期待，总是不自觉的就和他一起吃了。除了第一次的卖相有点问题外，之后的菜他都弄得不错，果然是像他自己说的，有遗传到妈妈煮饭的基因。
　　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有些疲惫的动了动脖子，一转头看到床头放着一个保温盒，是凌清语昨天刚去买的，粉红色的，是女孩子喜欢的样子。姚子萱走过去就看见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辛苦了，吃点东西再睡吧，我学会做粥了，明天早上给你煮。”后面还画了一个笨拙的笑脸。
　　姚子萱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她还没有细想那是从哪里来，却已经蒸腾出她脸上的一片红晕。
　　打开，保温盒里放的是皮蛋瘦肉粥，一丝丝热气冒出来，在烟雾朦胧里，她淡淡的笑了。
　　很多时候，幸福就像春天的雨水一样，温润却执着，在你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已经沾湿了大地。

　　第二天起来居然真的有热腾腾的粥在桌子上，凌清语拿着勺子给她盛，竖起中指让她小声一点，别被姚子晋听到了，他可没做他的份。。。。。姚子萱看着他夸张的表情，不禁轻轻的笑了出来。

　　练习厅里天鹅湖的舞曲如水般轻柔流淌着,姚子萱沉浸在音乐里，并随着韵律摆动着自己的身体。那是个单独的练习厅，所有人午休去了，只有她还在练习。开场的一小节她不是很满意，动作达不到她想要的力度。
　　卡斯特罗注意到姚子萱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出来，于是吃完饭后就去找了找，发现练习厅的门并没有关好，小小的缝隙里有天鹅湖的音□□露出来。姚子萱全心全意的沉浸在舞蹈里，并没有注意有人悄悄走了进来。
　　卡斯特罗看着姚子晋的舞，有一种惊喜的感觉。她的基础并不如他们的好，这在一开始他就知道的。所以最初被老师要求要跟她搭档时他的内心很不满，那时候的姚子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除非他提出来，她从不主动要求跟他磨合练习，迁就着他的脾气。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到最后的验收阶段她然跳的比想象中好的多，那次的《睡美人》，姚子萱简直跳得让他惊艳。
　　那是他对于她第一次的印象改观，后来相处的渐渐久了，就发现她并不像那些人说的那么不可接近，而且她并不为自己些许的进步而高兴，她有天赋，却从没放弃过努力。其实她只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只是单纯的爱着芭蕾罢了，即使有些人因为她是中国人而排挤她，她也从来不去在意。卡斯特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有时候他会想，到底是怎么样的环境才能养出这样冰雪剔透的她。也许正是因为她的剔透，老师舍不得把她放在一群人里面，而是把一贯由一个人饰演的黑白天鹅分开，让同学们能够看到这位中国女孩的努力与天赋。
　　后来听说她是从小在中国长大的，中国，中国，从那之后他在心底想过，总有一天他要到那片养育了姚子萱的土地去看看，最好能跟姚子萱一起去。
　　思索之间姚子萱已经练完一遍，停下来回头就看到有人站着门口的位置，姚子萱笑了笑。
　　在那个笑容展现的一瞬间，卡斯特罗心中突然闪过告白的念头，随后就压了下来，不是时机的告白，只是徒增她的困扰罢了。
　　走过去对她，笑着说：“吃过饭了吗？怎么不叫我，一个人在练啊。”
　　姚子萱不在意拿着毛巾笑笑：“练习的是开头奥杰塔受到诅咒的一段，你又不是魔王，叫你干嘛啊。”
　　说着走到边角的地方，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并没有发现卡斯特罗的眼睛里那道不清说不明的感情，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她。

　　凌清语睡完午觉后已经差不多傍晚了。出去买食材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点，姚子萱应该快下课了吧。
　　他走的时候姚子晋终于从床上把自己弄起来了，正摊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放的喜剧，笑得趴在抱枕上直流眼泪。
　　不知道是什么德行，凌清语黑线的看了看他，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看电视比较好，于是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在门口犹豫了一会，看看表发现姚子萱的确快下课了，最后还是磨磨蹭蹭的改变了方向，向姚子萱的学校走去。
　　阳光好像是玩累了一样不像中午那样热烈了，而是感觉怏怏的，晒在身上没有什么温度的样子。凌清语在快到的时候给姚子萱发了个信息。
　　凌清语不知道，等一个人上课原来是这么无聊，他用了一个多小时到处逛逛，直到脚走不动了，才跑到跟姚子萱约好的地方打算去等她。那是一个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波晶莹，一群灰色的肥鸽子飞起来又落下来，周围的人都很悠闲的路过，时不时传来孩子们追打时发出的天使般的笑声。
　　凌清语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体重超标的鸽子发着呆，身边有人坐下来都不知道。直到那人开口，用着蹩脚的中文道“哥哥。”
　　凌清语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那个人，最后只好没有表情的侧头看向那个人，他还记得这个中文发音还是他小时候教给他的。记得那个人有蓝色的眸子，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五官仿佛刀刻出来的，和他一点都不像。记得，这是他的弟弟啊。他笑了，眼里涌动的不知是什么情绪，这个是弟弟啊。他还记得他五岁的时候，他妈妈把一个怯怯的小男孩带到他面前，对他说，这个是你弟弟，终有一天你们会并肩作战保护你父亲的基业。那时的自己心里有多高兴，一直是一人玩终于有个孩子陪自己了。
　　那时的小男孩像娃娃一样，头发是阳光一般的颜色，眼睛是海洋的深邃，小小的手小小的脚，爬树捉鱼都努力的跟在自己身后，甜甜的嗓音叫着哥哥，哥哥。
　　那时候，多可爱啊。
　　只可惜，回不去了。
　　凌清语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眼里已经充满了戾气，全不似在姚子萱身边的样子，用意大利语道“博罗克，你想干嘛，老头子还没死呢，你就做这么大的动作也不怕惹的一身腥啊。”
　　“哥哥还是这么厉害啊，”博罗克也换了意大利语,看着凌清语的侧脸慢慢笑开，一手撑着喷泉的石头围栏，一手探过去抚向凌清语的脸，用一种仰慕的仿佛他还是一个孩子的语气说道：“听说哥哥你换了名字，我觉得还是原来的名字适合你呢。。。勇气。。。。阿弗罗德。。。哥哥。。。”
　　“够了，”凌清语拍开他的手“你到底想干嘛，四年前我就说过，我不会和你争家主的位置，什么我都不感兴趣。但是，别来打扰我。”
　　“可是，你回来了啊，”博罗克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非常无辜的样子。眼神慢慢从手指游弋到凌清语身上，仿佛毒蛇一般的恶毒，却又像冰块一样没有温度。“哥哥你一回来，就有很多人蠢蠢欲动了呢，如果不让那些人看看我的手段，那些人还以为继承人是哥哥呢。”
　　凌清语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身边突然被惊起的鸽子扑腾着飞向天际，他笑道“所以你要杀我？你派人伏击我，一次两次。要不是我命大，现在估计早就在天上陪我妈了。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收到老头子病危的消息，身为人子，怎么着也得回来看看吧，博罗克，是你自己想太多了。若我想抢你位置，一开始，我就不会离开，你也不会成为老头子的继承人。”
　　转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博罗克，刀削一般的侧脸在蓝天的衬托下格外美丽，博罗克一直知道他哥哥俊美，却也不禁呆了呆“这次，我还当我是你哥哥，如果有下次，你也不必叫我哥哥了。”说罢，回头挥了挥手“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跟老头子说，我有空会去看他。”
　　博罗克看着凌清语的挺直孤拔的背影，半晌，冰冷的笑了“哥哥，你还是太天真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已经有些暗蓝的天空中有一架飞机呼啸而过，带起海浪般的云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