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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三 狐狸在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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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外,树影斑驳,一轮明月挂上枝头,月光如丝绸般温柔地滑过楼前湖面,波光粼粼。突然,不知哪处的顽童将一颗石子丢进湖中,顿时泛起千层漪涟,与上空的繁星遥遥相对。
楼内,琴音清脆悦耳,传递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浓郁的花香将整间屋子慢慢缠绕,只见素手轻剪烛花,玉足带着独特的韵律走过厚厚的锦毯。
意态风流的年轻公子斜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下着棋,对手却是位妙龄女子,衣饰艳丽,容颜娇美,蹙眉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女子见败局已定,突然一把松开手中的棋子,任凭它们洒落在棋局上,眼里含笑,口中却娇嗔道:“不玩了不玩了,公子这么厉害,雨墨哪是对手。”
年轻公子也不发怒,反而俯身向前轻捏了下女子白嫩嫩的脸庞,笑道:“雨墨这一松手,不仅乱了棋局,还乱了我的心呢。”
女子噗嗤一笑,也拿手刮了刮对方的脸:“谢郎真不害臊,我给谢郎倒茶去。”
男子松开手,躺回软榻上,闭眼听着悠悠琴音,柔声道:“好一曲雨梦未了,在这红楼之地却能听到这般高雅志洁之音,想来叶姑娘也是位以冰雪为骨,以月华为肤的美人。”素衣的弹琴者偷偷瞥了眼年轻男子的容貌,白净的脸儿倏地红了,琴声也多了几分柔和之意。
临窗而坐的绿衣女子见此情景,口中冷笑道:“雨墨泡的茶、叶梦弹的琴,旁人花千金也难喝上一口,或听上一曲,公子还真是得陇望蜀,既惹上了雨墨,又来沾染叶梦。”
听得绿衣女子酸酸的口气,男子笑着起身,走到她面前:“看来小碧羽吃醋了。”
温暖的气息在脸庞环绕,心儿砰砰跳个不停,绿衣女子努力使自己不看对方的面庞,口中仍强硬说道:“谁,谁,谁吃醋了。”
男子微微一笑,俯下身子握住女子美丽的玉手,温言道:“小心被烛火烫到了。”女子转身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剪烛花的手离火苗太近。
碧羽不自觉地顺着对方雅致的衣袍向上看,见那双墨玉一样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在风尘阅历多年的她也如中了魔障一般,整颗心都化了。
这如青莲一样的男子,怕是世上没有哪个姑娘能抵挡住他的微微一笑吧。
楼外月影徘徊,树影斑驳,楼内琴声悠扬,茶香四溢。一人也跳上窗台,欣赏着湖光月色,听着悠悠琴音,品着芳香好茶,感觉很是愉悦。
雨墨最先发现此人,娇喝道:“你是谁?竟敢私自出现在月影轩中!”来人举了举茶杯:“月影轩?名字倒是很别致啊。”
雨墨气得跺脚:“要不是看你是女子,我早就喊嬷嬷上来了。”
一旁的碧羽正欲奔出门去,正在抚琴的叶梦突然道:“碧儿,别急,我看这位姑娘神色清明,飘然若仙,想来并非心存歹意之人。”
来人爽朗笑道:“姑娘过奖,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来人一口饮尽,方道:“其实我来此处是寻找一只狐狸,不想看到这美景,听到这琴音,便走不动。”
碧羽听了这话,掩嘴笑道:“这个简单,我让下人们替姑娘找找就是了。”
“美人一笑倾城又倾国啊,不过多谢美意,我想这位公子应该知道狐狸的行踪。”
“你这女人!”雨墨怒道,“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凭什么要质问谢郎!”
年轻公子听完雨墨这话啪啪鼓掌,并赞道:“雨墨骂得好!”刚刚还盛气凌人的雨墨一瞧见男子的容貌,脸上一抹胭脂色,嗫嚅道:“谢郎,我.......”
“好吧。”来人无奈说道,“那我只好亲自找一找这小家伙了,若等一下它突然窜出来,各位美人可不要害怕。”
男子突然道:“等一下,姑娘问我,我自然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不过得委屈各位美人出去一下。”
来人见此,含笑不语。
碧羽与雨墨此时面面相觑,倒是素衣女子首先站起来,打破一室寂静:“那叶梦就不打扰了。”她静静看了一眼男子,然后敛眉行礼,走出门外。
雨墨也只得委屈道:“谢郎可快些,墨儿就在外面。”踏过门槛后,这娇俏女子还回头狠狠瞪了瞪屋里的不速之客。
见二人陆续踏出房门,碧羽柔声道:“碧羽也先告辞了。”与男子擦身而过时,碧羽小心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绸帕,递予男子:“还望谢郎不要嫌弃。”
男子接过绸帕,轻轻展开,见帕子上绣着几只相互追逐的碧色鸟儿,活灵活现,十分可爱,笑道:“羽儿的心意,我自会好好珍惜。”
碧羽垂下头,掩住红莲似的脸庞,依依不舍地走了。
待三人离开后,男子懒洋洋地躺回锦毯上,轻笑:“公主殿下,破坏别人姻缘,可是会折寿的。”
来人正是楚微。
“你早起时候恢复些许法力我是知道的,这两天我见你不在以为又偷偷出去玩了,想不到你竟能恢复人形了,看来那梦对你还是有影响的。”楚微随手拨弄琴弦,见桌上的茶杯还有青烟缭绕,扬眉,“而且,嗯......这两天你过得很不错嘛,但我很好奇,你又没银子,是怎么进的这销金窝?”
这年轻公子竟是谢临远。
谢临远听了楚微这一番略带嘲笑的话也不生气,走到楚微旁,亲自给她递上一杯热茶,脸微微靠近,柔声道:“这茶温度刚刚好,公主请喝。”他的手指莹白修长,趁着碧绿色的茶水甚是好看。楚微并不接茶,反而仔细打量谢临远的脸,谢临远任凭打量,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眼神真诚而柔软。
楚微伸手拍拍他的脸,一脸恍然大悟:“有了这张脸,难怪三位花魁都对你倾心相待。”
“比起苏合如何?”
“风姿更佳。”
“公主倒是说了回实话。”谢临远心满意足,从怀中拿出佳人赠予的帕子,只见空中火星一闪,那帕子竟直接在他手中燃烧起来。
看着飞舞的火光,楚微眯起眼睛,勾唇微笑,轻声道:“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
谢临远拍拍手,漫不经心:“还望殿下明说。”
楚微伸出手,手中光剑如水,令人胆寒,她向上轻轻吹了口气,星光溅落。
“我最讨厌那些背弃承诺,尤其是失信于女子的男人,所以每当我一遇到这种男人,便立马将他们碎尸万段,并亲自押送到地府,永不超生。”
谢临远皱眉,见她一脸严肃的模样,勉强笑道:“你开玩笑的吧。”
“你认为呢?”剑紧紧贴着谢临远的衣袍,锋利的剑气甚至刺破了衣袍一角。
见他脸色发白,光剑瞬间消失,楚微跳下窗,只留下一句:“没错,我是开玩笑的。”
谢临远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他颤巍巍地指着楚微,恨声道:“你你你你,你这女人,太恶毒了,这个也能开玩笑吗。”
楚微瞧他一脸激动的模样,好笑道:“刚才那位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俊秀公子去哪了,怎么我只看见一只不停蹦跶的胖狐狸。”
咦,为什么自己越来越矮了,这女人倒是越来越高了?
谢临远愕然地伸出手,却只看见一双胖乎乎,带着绒毛的白爪子。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这女人,我不要变回原形了!”
楚微也不理,反而摸摸他的头:“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谢临远气得抓狂,也不再顾忌形象,一口咬住楚微的长裙,口中直道:“快把我变回来!快变!”
楚微一把抓住他的大尾巴,很不给面子地将他提起来,秀气地打了个呵欠:“闹了半夜,困死了,走吧,我还要睡觉呢。”
此后几天,城内热闹非凡,只因传说扬州来了位貌赛潘安的年轻公子,一举一动皆可入画,更令花魁甘愿以身相许。于此,所有扬州女子,无论是闺阁佳人还是街头大妈,都暗暗思慕,渴望和那位公子能见上一面。
柳树下,一群女子叽叽喳喳。
“小姐,快看快看,碧羽姑娘正站在柳树下呢,瞧她那神情,她身边的白衣公子岂不就是......哇,他比四少爷要好看多了,天啊,小姐,他朝我们走来了!咦,小姐,你怎么晕倒了。”
“大妈,你都一大把年龄了,怎么也来看谢公子。”
“哼,小姑娘,就只能让你们来瞧,我就不行了么,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渴望遇上谢公子这样的人物,再来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最后再和他厮守终生,唉,可惜我早生了几十年,嫁给了我家的死鬼,不然......快帮我看看,我的妆花了没,头发乱了没。”
“乖女儿,听好了,等下谢公子一朝我们这儿走来,我就假装推了你一把,你立马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抓住谢公子的衣襟,或是直接扑在他身上好了。”
“娘,这种事情女儿怎么做得出来呀。”
“别脸红啊,你看看谢公子这样的人物,家里肯定非富即贵,如果不制造偶遇的机会,我们这种小户人家哪有机会和谢公子说句话呀,我看啊,等谢公子和哪家富家小姐成婚时,你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吧,看你后不后悔。”
夜晚,客栈中。
楚微看着桌上一大堆锦囊、香珠、手帕以及各种各样精致物品,又瞧了一眼正在喝茶的谢临远,烛光下的俊秀侧脸的确带有几分魅惑,不禁感叹:“美色真真害人啊。”
谢临远闻言放下茶杯,目光暖暖地看向楚微:“是吗,那......”
“打住!”楚微嫣然而笑,“不过对我就没作用了,我还是喜欢你的原形,胖乎乎的,多可爱。”
谢临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恨得牙痒痒:“我又不是你这女人的宠物,休想我再变回原形!”
“不过,”楚微突然一把抓住谢临远的衣襟,沉下脸,厉声道:“你身上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