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行》darling梦蝶

16、一 我们去扬州

　　将最后一只烤鸭吃下肚，狐狸犹恋恋不舍地看着洛阳东门，迟迟不肯动身，楚微没了耐性，一把拽住他毛茸茸的大尾巴就往前走，口中纳闷道：“怎么又长胖了？”狐狸也不发怒，仍背对着楚微，任凭自己被拖走，眼睛只管呆呆望向城门。
　　官道上的行人见此皆掩嘴而笑。
　　楚微拖了一会，见它仍是毫无反应，暗自叹了口气，停下脚步，眼睛眨眨，带了点诱惑语气：“别不高兴了，烤鸭不仅洛阳有，其他地方都有，我们去的下一个地方呀，不仅景色温雅，而且佳人遍地，你肯定喜欢。”
　　狐狸顿时转过身，跳上楚微肩膀，一改之前的死气沉沉：“有美人？”
　　楚微拍拍他圆滚滚的身子，无奈道：“当然了，不过你也该减减肥了，太胖了点。”
　　狐狸不理睬，甚至在她肩上蹿了几下，急冲冲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扬州，烟花三月的扬州。”

　　几日后，林间小路上。
　　樵夫这才看见这姑娘身后还跟着只娇小狐狸，只是灰扑扑，看不清毛发颜色。
　　樵夫吸了口烟，啧啧道：“这狐狸难不成能听懂人话？”
　　楚微轻笑：“先生有所不知，这家伙十分聪慧，也很是讨喜。来，给先生转个圈。”
　　谢临远瞧她笑眯眯，不禁打了个寒颤，本不想搭理她的，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转了好几个圈。
　　樵夫竖起了大拇指，赞道：“了不起，只是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楚微顺口说道：“哦，小白。”
　　谢临远立刻哀怨地看着她，楚微别过脸。
　　樵夫又瞧了瞧这灰不溜秋的小家伙，迟疑道：“可它也不白呀。”
　　楚微也不罗嗦，直接捉住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朝它身上拍去，只听得“啪、啪”几声，
　　厚厚的尘土便簌簌而下，隐约可见狐狸雪白的毛发。
　　樵夫被灰尘呛了好几下，欣羡道：“这狐狸又聪慧又漂亮，只怕值不少钱。”
　　楚微眼中微亮，她揉了揉白狐圆圆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笑道：“不少钱啊……”
　　谢临远被她古怪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将身子缩缩，挡住她古怪的视线。

　　连日来的旅途奔波，再加上狐狸的好吃懒做，楚微的钱袋彻底空瘪了，饭菜自然不能按照谢临远的要求吃最好的，住宿自然也不能住最精致的，谢临远对此十分不满，也以在地上打滚的方式抗议了好多次，但总没下文。
　　此后楚微果断带谢临远吃干粮睡草地，在野外过夜也是家常便饭，谢临远虽气愤又不得不嘟囔着接受这一切。
　　几日前两人在赶路时偶遇一打柴的樵夫，樵夫无意间一句对谢临远的夸赞，让楚微开始打起在谢临远身上赚钱的主意。
　　针对楚微提出的狐碎大石、狐跳火圈等赚钱方法，谢临远一一给与了否决。
　　开什么玩笑，他好歹也是仙界的星宿少主，是尊贵的心月狐，怎能被一群无知凡人围着当猴耍。
　　楚微坐在官路旁的茶摊里，无奈地摊摊手：“那怎么办，再不找点钱来我们可得露宿街头喝冷风了，你真的就不愿再考虑一下跳火圈的事吗，放心，就我这技术，保证不会烧掉你一根毛发的。”谢临远气得全身炸毛：“我说你这女人可不可以别再耍我了，哪有仙人在凡间混得这么狼狈的，亏你还天庭第一公主。”楚微见家伙被自己气得团团转，哈哈大笑，将手旁的茶杯递给他，口中说道：“好了，我不捉弄你了，来来来，喝口水。”
　　狐狸犹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低头喝水，可才刚喝一口，立刻就喷了出来，洒得桌上到处都是水渍，而狐狸全身的毛发竟奇异地变成了淡红色，整个身子都瘫在桌上。
　　谢临远变成了一个粉红肉团子。
　　楚微终于笑得直不起腰。谢临远嘴里快喷出火来：“你你你，你这恶毒女人，水里究竟放了什么？”
　　楚微扶住身子，勉强忍住笑意：“没什么，我刚听老板宣称说他们店里有这一带最辣的辣椒，于是我就不小心把辣椒丢在茶水里了，想看看它有多辣，嗯......看效果，还不错。”
　　口中的辣意瞬间蔓延到四肢，胸中如火在烧，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楚微见狐狸辣得不轻，也不太放肆了，忙用茶壶倒了杯新茶，顺手摸摸他发红的毛发，眼里露出笑意：“对不起对不起，心月狐大人，消消气吧。”
　　此时的楚微笑语盈盈，兼之容颜秀美，将茶摊里所有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一人一狐说话之际，茶摊一角突然传来女子声音。
　　“小姐，你看那小家伙好可爱，全身粉红色的，是不是有点像祝家小姐养的小狗。”
　　谢临远伸出爪子，这，说的是自己？
　　“莺儿，不得多话。”这声音相比前者的清脆悦耳，显得轻柔娇媚，不急不缓。
　　谢临远耳朵一竖，也不顾全身火辣辣的痛感，立马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凭他多年经验，说话的一定是位美人！
　　果不其然，与楚微遥遥相对的桌旁，有三人正在喝茶。最靠外的是一中年男子，神情严肃，不怒自威，旁边坐着位绿衣小女孩，正是青春烂漫之际。而另一女子则背对众人，看不清容颜，只在其微微颔首时露出一截白如珍珠的脖颈，让人心里直痒痒，越发想看清楚她的容貌。
　　只闻其声而不能见其人，对谢临远来说太痛苦了，于是狐狸色心大起，索性跳下桌，准备扑向美人看个够，奈何四腿无力，还未走几步，整个身子都瘫在了地上，众人看着大乐。
　　名叫“莺儿”的小女孩也笑个不停，口中直道：“小姐小姐，你看看嘛，这小狗真好玩。”
　　“是吗？”女子缓缓转过头，却用白纱挡面，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女子仔细瞧了瞧地上的小动物，笑道：“莺儿，这是狐而非犬，不过红狐狸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狐狸早忘了痛感，只一瘸一拐地跑向女子裙下，想一亲芳泽。
　　两位年轻姑娘也不害怕，反而蹲下身来抚摸狐狸的毛发，中年男子见她们喜笑颜开，也柔和了神情。
　　小女孩见狐狸娇小玲珑，便道：“小姐，这小家伙既然这么讨喜，我们就把它买了吧，而且......”她凑在女子旁边，小声说道：“刚刚那姑娘那么戏弄它，它肯定过得很不好，小姐就发发善心吧。”
　　女子微微思索，见这狐狸着实可爱，心里一动。
　　谢临远许久未被温热的身躯抱住，他感受着唯有年轻姑娘才有的青春气息，一时心花怒放，哪还在听二人的对话。
　　莺儿看向楚微，脆生生地道：“这位姑娘，我家小姐想买下你的狐狸，你开价多少？”楚微放下茶杯，口中无不遗憾：“美人干嘛老是带着面纱遮遮掩掩，何不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睹真容。这么好的容颜不被人欣赏可真遗憾。”
　　在场不少人笑道：“是啊是啊。”
　　莺儿满脸涨得通红：“你这人，到底卖不卖？”
　　楚微笑道：“都说为了美人儿的一笑，千金也能舍弃。只不过这小家伙，意义特殊，不能卖给美人了。”
　　莺儿抱紧了怀中的狐狸：“一百两怎样？”有人发出唏嘘声，一百两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费用了。
　　莺儿见此，扬起眉，得意洋洋地说：“怎样，要是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楚微无奈地摊开手：“美人何苦为难我。”
　　“你！”还从没人拒绝过她的要求，莺儿心一急，柳眉倒竖，怒道：“我家小姐可是当地知府老爷的千金，宝贝着呢，你这女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楚微轻笑一下，不再答话。
　　哦，原来是知府千金。人们目光灼灼地看向戴面纱的年轻女子，这便是传说的大家闺秀。
　　中年男子拧眉，突然冷哼一声，目若闪电般地看向四周，人们稍微有所收敛。
　　莺儿还欲再说，女子突然朝她摆了摆手，她便咬唇跺步，气鼓鼓地望着楚微。
　　女子在一片寂静中轻启朱唇，曼声道：“不知姑娘如何才肯割爱，我实在是很喜欢这小家伙。姑娘放心，若你愿卖给我，我一定好好待它，知府家虽不算奢华富丽，但至少不会让它风餐露宿。”
　　“那我问美人一个问题。”
　　“请问。”
　　“如果我将这狐狸卖给美人，你会怎样待它，为它做一个温暖的窝，每顿给它肉吃，还是整天陪它玩？”
　　女子蹙眉：“难道不该这样吗？”
　　“当然没错，动物们若都能遇到你这样的主人肯定是幸福的，可是......”楚微站起身，轻敲桌子，谢临远突然不由自主地从莺儿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自动地往后退，直至退到楚微脚下。楚微捏了捏狐狸粉白的耳朵，笑道：“可是在我看来，这家伙并非我的宠物，而是我的同伴，你能将你的朋友卖给别人吗？”
　　“这......”
　　楚微继续道：“我和这家伙一起游历，一起闯荡，我去哪里它就去哪里，我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它经历了我所经历的事情，体验到了我所体验的情感。这样的它，远比呆在知府大院里自由得多，也快乐得多，不是吗？”
　　女子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一时默默无语。
　　楚微也不在意茶摊子里各种各样的眼神，一口将茶饮尽，将狐狸抱在怀中，轻快地向门口走去，走到半路，又回过头，眨眨眼，嘴角带着笑意：“而且就算将这家伙送给林小妹，也不一定会让某人注意到你。”
　　众人不解其意，唯有女子瞬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微离开的方向。

　　路上，狐狸一直沉默着，直到吃干粮时才开口道：“看来我还挺重要的嘛，长公主。”
　　“那是。”楚微突然两眼绽光地看着雪白的狐狸：“一知府千金，出价再高肯定也不会超过五百两，我们去扬州找那些富豪乡绅，绝对会超过这么价钱的。哎呀呀，想不到你还挺值钱的。”
　　狐狸耷拉下耳朵：“我什么也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