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行》darling梦蝶

1、序+一 他的生活，

　　序
　　他似乎从来都不知道愁为何物，也不知道每日应该做些什么。
　　他的生活，很肆意，他的性子，很风流。
　　纵酒放歌，白日黑夜尽颠倒，罗袖翩飞，佳人气息始环绕。
　　这些看似快活自由的日子，如今想来只是模糊一片，唯有后来与她在一起的时时刻刻，仍固执地停留在脑海中不肯离去，恍如昨日，支持着他度过无尽黑暗。
　　一、
　　“谢哥哥，你慢一点。”
　　稚嫩声音从一堵粉墙后传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靠在墙边一株开得正盛的梨花旁，头也不抬，只不耐烦地回道：“你快点呀。”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的主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树下。小姑娘弯下腰，大口喘气，不满地瞪了男孩一眼：“谢哥哥，你怎么不等等我。”
　　男孩嗤笑：“谁叫你自己长这么胖。”
　　小女孩一听，眼中不由泛出泪光，娇憨面容上顿现委屈神色：“可是，可是你答应娘亲说要好好照顾我的。”
　　小男孩冷哼一声，转身就一脚踢在梨树上，花朵纷纷扬扬，如雨一般洒落在地，柔和了男孩冷冽面容，如初雪乍融，不自觉地露出美丽一面。小姑娘心性单纯，立马忘记了刚刚的委屈，捉住男孩衣角，绽开甜美笑容：“谢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男孩气愤地推开她，怒道：“胖丫头，别弄脏了我的衣服。要玩自己玩去，别天天跟着我，烦不烦啊。”
　　女孩吓得倒退一步，哇的一下哭出声：“我，我去找娘亲。”
　　此时，一位美貌女子恰好从粉墙内走出来，她看着小女孩跑远的身影，走近，揉揉男孩的头，笑叹：“你呀，都惹哭了好几个小仙女了，娘好不容易才让桂花仙子同意她女儿和你作伴，怎么又把她气跑了。”
　　小男孩躲过母亲的抚摸，臭着一张小脸：“这胖丫头又胖又丑，我才不要跟她一起玩，娘再给我找一个就是了。”女子也不生气，只笑眯眯地安慰道：“那我们就不跟她玩。远儿累了吧，娘给你做好吃的。”
　　“我想吃桂花糕。”
　　“可你才跟桂花仙子的女儿吵架，只怕桂花难采，要不娘给你做杏花糕？”
　　“我只吃桂花糕。”
　　“好好好，别气别气，娘去采桂花，亲手给你做。”
　　“爹爹呢？”
　　“你爹有事出去了。”
　　“让他回来陪我吃饭。”
　　“好，你先乖乖回家，娘去叫他。”

　　时光匆匆流逝，百年如白驹过隙。

　　寒月宫外。
　　略微凹凸的地面上，有一条银白细沙铺成的小路，小路绵延，其尽头是一株桂树。叶子小巧玲珑，月光中隐约可见叶下零星的几簇桂花。
　　这里四周空旷，唯有白沙路、桂树与不远处的寒月宫被清冷月色笼罩，显得安静而凄冷。
　　向来无人观赏的桂树下如今却有两人驻足。倚在树旁的仙子，月下的脸儿美似芙蓉，眼形如凤尾，隐隐含威。可这双美丽凤目却失了凌厉，只痴痴望着面前的男子，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平日里清冷的声音也变得如水一般柔软：“谢郎啊谢郎，只盼你能永远这样待我。”
　　对面的男子与月光相背，看不清容颜，只听得轻笑：“我对薇儿的心天地可鉴。”
　　犹如乔木与藤蔓紧紧相依，小情人之间的私语已如平静水面上的一点波纹，微弱不可寻。唯有男子青衫上的一枚碧绿玉佩，随风发出脆如凤鸣之声。

　　两天后，璀璨天河旁。
　　夜色已经很深了，皓月躲进厚厚云中休息。清水顺着河道缓缓流淌，没有一点声响，河底有微弱光芒闪烁，似乎一伸手就能捞出许多星星，河中银鱼不时跃出水面，有星星点点溅出。
　　天河岸边是一片繁密芦苇，半人高，蓬松洁白，随着夜风轻轻摇晃。本是安静之极，突然，芦苇深处传来“哎呀”一声叫喊，随即传出一位年轻姑娘的声音：“谢公子，你，你来了。”声音轻且小，带着一丝不确定，又似乎暗藏欣喜。
　　姓谢的男子也不答话，只是朝着女子的方向走去，脚踩芦苇时发出的沙沙声更重了。女子听着这轻柔步伐声，觉得早已变快的心跳越发不受控制，双颊莫名发烫。
　　慢慢地，脚步停了下来，芦苇开始微微颤动。女子似乎在微弱地抵抗，小声地嗔道：“谢公子，你别这样。”男子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泽兰仙子，你真可爱，我能抱抱你吗？。”
　　男子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小仙子紧紧缠绕，从未有过的情愫萦绕在心，让她手脚发软，再也无法动弹。
　　可一想到姐妹们的警告，小仙子又小心翼翼地说：“可我们认识还没几天呢。”声音很轻，好像在暗暗提醒自己。男子听此，嘴角上扬，伸手把玩身边人的青丝，靠近她的耳边，呵气：“可我怎么觉得认识你有几百年了，兰儿。”
　　他的气息如美酒，让泽兰未喝已有三分醉意。她有些无神地望着眼前的天河，突然想起去年银河上紧紧相拥的牛郎织女，意识已是迷迷糊糊。
　　草丛里没了声息，天地间重归平静。一条小鱼跳出湖面，有银光闪烁，照出草丛里的一抹碧绿，柔风拂过，有凤鸣之声。

　　素白的月华裙以银线缀边，色极清雅，微风吹来，如月华闪烁。鬓角戴着的牡丹，是她经过细细筛选，亲自向百花仙子要来的。
　　他今天会来吗？
　　泽兰小心地整理被风吹起的裙摆，忐忑地等待那人的到来。站在她身旁的杏花仙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泽兰，这谢林远可是出了名的薄情郎，我们今天来这里是要跟他说清楚，他既然招惹了你，自然得负责到底，怎么能中途消失，你得给我提起点精神，别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话音刚落，树后传来一声冷哼：“说什么谢郎招惹了你，只怕是你主动去招惹谢郎的吧。”
　　两人一愣，只见从梨树后缓缓走出一位盛装打扮的美人，凤目不怒自威。美人停下脚步，随意打量了泽兰一番，冷冷笑道：“谢郎的眼光越发不好了，竟会看上你这样的胭脂俗粉。”
　　泽兰脸一白，不自觉地握紧了丝裙。身旁好友怒目而视：“紫薇，你这是什么意思？”
　　紫薇懒懒地伸出纤纤十指，只顾欣赏指上丹蔻，也不瞧对面的两人，口中仍笑道：“现在的小仙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眼中也没个大小尊卑，在这天庭里大呼小叫，也不怕被长公主听到。”
　　杏兰仙顿足，哼道：“你不也被谢林远抛弃了，神奇个什么劲。”
　　紫薇立马转过头，咬紧银牙：“你！”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泽兰没有心思去打破这对峙局面，只低头默默叹气，他今天是不会来了。
　　不知在心头来来回回想了多少遍，泽兰隐隐约约闻到一阵似兰非兰的味道，像极了那人的气息。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拐角处，心怦怦直跳。
　　他来了！
　　味道越来越浓，三人皆急切地望向拐角处，只见一袭白衫在空中一晃即逝，紫薇忙叫道：“谢郎，你来了就准备走吗？”
　　拐角处静默了一会，随即出现了一位年轻男子的身影。男子朗声笑道：“不走不走，看来三位美人都在等我，我怎么忍心让美人们失望。”
　　男子朝神色各异的三人走去，脸上神情自若，没有任何尴尬，只偏过头对盛装美人点头笑道：“仙子，近来气色可好？”紫薇咬唇：“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
　　泽兰痴痴望着面前这人，只盼他能如从前一样看自己一眼。只是这男子虽然眼中带笑，却早没了曾经令她心荡神驰的东西，如一汪死水，泛不起波澜。
　　“泽兰仙子，好久不见。”
　　是啊，我们什么时候变得生疏了。
　　心突然就空了，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杏花仙望着好友失魂落魄的摸样，怒火中烧，一把抓住男子的衣袖：“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男子一愣，转眼瞧向这为好友抱不平的娇俏姑娘。杏花仙被这双眸子一望，脸一下子红了，忙撇过头，急急说道：“你你你你，望什么望！”
　　男子也不管醋意横生的紫薇和黯然伤心的泽兰，只细细打量杏花仙，见这姑娘脸儿绯红如初春桃花，睫毛微微颤抖，十分可爱。他轻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一只手轻佻地抚了一下姑娘小巧下巴，另一只手施法变出一朵杏花，轻轻插在她的头上。
　　见杏花仙转过了头，明显愣住了，男子眨眼笑道：“这花配你正合适。小杏花，你真可爱。”杏花仙不自觉地去抚摸柔软花瓣，不知是该谢还是该骂，只暗想：“他怎么知道我掌管杏花。”

　　泽兰突然发出一声啜泣，男子脸上闪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烦闷之气顿生，只冷脸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姑娘。”
　　紫薇走上前：“谢郎，你......”
　　男子不动声色地摆脱了她的纠缠，大步向前走着，大笑：“我喜欢的姑娘可得温柔贤惠，紫薇，你还不够格。”
　　紫薇不甘心，大声道：“可你说过最爱的是我！”
　　男子随意一笑：“我说过的话多了去，紫薇，你可别太当真。”
　　话音刚落，男子身影变淡，最后竟消失在空中，没了踪迹。
　　紫薇仙子愤恨地望了一眼男子消失的地方，脚一跺，失望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