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弹琴》犹早

17、露出马脚

　　戴菲尔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溜进去，独孤君反而主动找上门来。
　　独孤君会定期请人为员工开办心理健康讲座，这一次他打算多加一项福利，增设美妆讲座。
　　员工们都喜欢这家美妆店，那么独孤君自然第一个想到邀请戴菲尔咯！

　　这事儿听起来真是合情合理，却又有说不出的诡异。
　　米兔在戴菲尔腰上捏了一把，戴菲尔总算回神，小心翼翼上前打招呼：“独孤总裁，你好，我是左青青。上一次真是冒昧。”
　　左青青是她的新名字。

　　“上一次？”独孤君一脸沉思状，似乎想不起上一次有什么事。
　　戴菲尔很生气，她回味了一晚上的拥抱，他怎么可以轻易忘记！那是他们分开近两个月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他怎么可以忘记！
　　“上一次，我抱了你一下，就在昨天。”戴菲尔赌气把话挑明说，非要他脸上出现点儿不一样的表情才高兴。

　　“哦，我忘了。”独孤君竟然这样说，而且还补充了一句，“投怀送抱的女人那么多。”
　　戴菲尔气得要喷火，独孤君却似乎完全没看见，只让李秘书拿出有关开设讲座的合同给戴菲尔看。
　　戴菲尔拿着合同，捏了捏，不看，直接推进独孤君怀里。像是恨不得在他胸前捅个大窟窿，事实上力道却又很小，很有点儿撒娇的意思。
　　“这种东西，我看不懂。”戴菲尔说完嘟着嘴，就像老人家常取笑孩子们的说法那样，嘴唇上可以挂三斤猪肉。

　　独孤君不气她合作态度不好，也不为她的撒娇动心，只是低头看表，若无其事道：“今天没时间，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我讲解给你听。”
　　戴菲尔突然有股想哭的冲突，他这人真是！抱他，他没反应；见他，他也不热络。
　　他们俩之间会不会缘分不够，吸引不够，会不会他们根本就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离开美妆店够远了，李秘书谨慎地开口：“总裁，我看左青青实在不像戴小姐。”
　　“哪里不像？”独孤君问。
　　李秘书想了想，选了一个好词儿：“气质不像。”
　　见独孤君不吭声，李秘书续道：“戴小姐独立、坚强、很有主张，是个成熟的女人。这个左青青，怎么说呢，有点儿傻傻愣愣，像个不解事的小孩子。”

　　李秘书的分析很有道理，一个五十多岁世故的老人的分析，独孤君没法儿不在意。那么，明天再试她一试吧！

　　戴菲尔即便再恼再恨，第二天还是如约来找独孤君，这出戏总得演下去。
　　只是这出戏演得真不好，一个不是真的想听，一个不是真的想讲，而且两个都毫不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

　　独孤君坐在大办公桌后，好吧，为了彰显男主角尊贵的身份，这里多事强调一下，那是一张意大利进口的办公桌，配套的是真皮座椅。
　　真皮耶，真残忍，岂不是跟坐在动物尸体上一样么？
　　戴菲尔坐在独孤君对面，专为访客准备的小椅子，真不真皮就不必强调了吧！

　　独孤君懒洋洋地念着合约条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解释着。戴菲尔自然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拿右手食指轻轻摩挲办公桌面，那里有一细细的刮痕。
　　思绪渐渐飞远，想着这刮痕是什么时候什么人留下，是无意留下，还是当时谁和谁发生了争执？无论当时争些什么，现在也都散了吧。戴菲尔突然觉得有这刮痕的地方，是办公桌面上最美的一处，因为这里有故事。

　　“你在听吗？”
　　戴菲尔走神太严重，严重得让独孤君没法儿继续讲解，否则有种对牛弹琴的错觉。
　　戴菲尔抬头看着独孤君，很确定此时他的眼睛没有温度，这是相识以来从未有过的，从未见过这样陌生的独孤君。
　　独孤君不耐地用指头交替敲着合同文书，问：“你不想听？”

　　下午的阳光从无温度的玻璃窗射进来，独孤君在自己的地盘上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戴菲尔，目光没有温度，还带着一丝不耐。

　　“噗嗤！”戴菲尔突兀地笑了起来。
　　戴菲尔的易容就像是把西施变成了貂蝉，容貌变了，还是一样的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独孤君不由得放缓了脸色，问：“你笑什么？”
　　“我觉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这是老师的办公桌。”戴菲尔夸张地对着办公桌面做一个包围的动作，然后又指着独孤君，道，“你是老师，现在是放学后，你正无奈地替一个不思上进的学生补课。”

　　“你小时候不喜欢读书？”独孤君试探地问。
　　“我只喜欢弹琴，小时候我以为弹琴不需要数理化知识。”戴菲尔撇撇嘴，道，“我成绩很差，数学老师每回见了我，都只能摇头叹息‘啊，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化学老师最怕我，实验课总让我做他助手，只让我给同学们发东西，不许我动手做试验。物理老师最差劲，他还把我闹的笑话上课时讲给别班的同学听，他最喜欢叫我回答问题，说这样他就不用特意准备笑话调节课堂气氛。”

　　说到弹琴时，独孤君小小窃喜一下，这一点左青青和戴菲尔很像，可后面越说越不像。
　　在独孤君眼中，戴菲尔是个博学强识的人，小时候必定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左青青却说自己是个差生，而且说得活灵活现，那股子对老师的怨怼真不像刻意装出来。

　　“那么，你的文科怎样？”独孤君又问，也许戴菲尔是个偏科生。
　　让独孤君失望了，戴菲尔只回答简单又肯定的三个字：“很差的。”
　　“那么，你只有音乐一科成绩好么？”
　　“怎么可能？我音乐最差了。”戴菲尔怪叫道，“音乐课又不考弹琴，我肺活量很小，根本不适合唱歌。我读书那会儿，老师还教美声唱法呢，我真是一点儿都学不会。”

　　“这么说，你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让老师头疼的的差生咯！常被留下来补课？”
　　戴菲尔忍不住脸红，捉急道：“反正我就是对这些条条框框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你别费事解释给我听，我直接签吧！”

　　试探无收获，签份合约也好，铺垫下一次接触。
　　独孤君把合同和笔递给戴菲尔，趁她签名的时候，以最最随意的口吻问：“你小时候那么讨厌老师，长大了自己竟做起老师来？”
　　戴菲尔毫无防备，顺口就回一句：“那不一样，我的学生都是自己喜欢古筝，可不是硬被塞进学校……”
　　意识到说错话，戴菲尔一阵紧张，左手倏地收紧，把合同捏成皱纸一张，右手把签名画成一朵花。
　　独孤君无视她的失态，从戴菲尔手里把合同“救”出来，认真看了一眼，道：“就这样吧！”然后取印盖章。

　　戴菲尔还想着挽救之前的失语，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说我的顾客，我教她们保养、化妆，我是她们的老师，她们都是自己想学，想要漂亮……”
　　“我知道。”独孤君打断她可怜巴巴不成句的一长串解释。
　　“你是一个好老师，所以我才请你来开讲座呀！”独孤君意味深长地说，眼睛里又有了戴菲尔熟悉的温度。

　　“今天的补课到此为止，我们去吃饭吧！”独孤君好心情地说着玩笑话。
　　戴菲尔懊恼地咕哝：“噢，不是这样的。”
　　独孤君不理会她小小的挣扎抗议，径自把手环上她的腰，动作那样自然亲昵，好像自盘古开天辟地他们就这样紧密在一起。
　　噢，这是戴菲尔的腰，他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