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弹琴》犹早

13、贵人

　　“你……你……你……”清美用长长的结巴时间打好了腹稿，方才开口续道，“本来我们一直静静地在电梯里等人来救，待到外面有人说‘马上就好’，你便发疯似的扯着自己的头发，还把头发塞进我手里，接着又大喊救命。我被你弄傻了，一回神，就见君哥哥生气地踹我一脚。”

　　戴菲尔听得想大笑，想大骂她荒唐，独孤君却似乎对清美的说法全盘接受。
　　独孤君的神情让戴菲尔大受打击，她懒得去反驳清美那荒唐的说词，只问独孤君：“你相信她说的。”
　　似问句，又似肯定句。

　　“我跟你说过的，我跟清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妈也不乱点鸳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清美那么可怜，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好。”戴菲尔为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智商掬一把同情泪，“你妈很好，清美也好，坏就坏我一个人。”

　　戴菲尔往电梯房走，独孤君犹豫了一下，上前拉着她一把抱进办公室。
　　闲杂人等退散后，独孤君像训导主任一样对戴菲尔训话：“你做错了事，还要一走了之吗？”
　　独孤君的手掌很温暖，独孤君的气味很芬芳，独孤君一靠近，戴菲尔就冲动地想埋在他怀里。
　　她受了委屈啊，正需要一双温暖的大手，一个宽阔的胸膛。可是，她的委屈就是独孤君给的，想到这一点，戴菲尔狠心拨开独孤君的手掌。

　　“我走，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而是因为我错爱了你。”戴菲尔看着独孤君，泪光闪闪，眼波里写着“我很受伤”。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戴菲尔却回答：“不，你没有错，你只是不爱我。独孤君，你从来就没有好好看看我，用心认识我。如果你足够了解我，你会懂得我是一个多么爱惜羽毛的人，我从来不做下流事。”

　　独孤君听得冷汗直流，他好像真的错怪戴菲尔了。
　　“我去找清美来对质。”独孤君离开办公室之前这样说。
　　戴菲尔冷笑一声，两行清泪滑了下来。还需要对质？她到底爱上了一个对她多么没信心的男人呀！

　　戴菲尔只顾自己心伤，完全忘了分析她与独孤君的差别。她是清高骄傲的古筝老师，独孤君可是奸商一枚呢！在独孤君眼里，为达目的，折几根手断，根本就是小事一桩，是任何人都会做的小事。
　　如果戴菲尔够冷静，她会发现，自己在独孤君心里的地位比清美高出太多。瞧，独孤君误会清美时踹了她一脚，而误会戴菲尔时却温柔地把她锁在办公室训话。
　　但是，作为一枚有出息的女主角，绝对不能只满足于这点儿柔情！

　　戴菲尔逃了。
　　唉，秋天深了，该得到的尚未得到……
　　戴菲尔泪眼汪汪地瞪着架子上的一排感冒药。
　　要死了，感冒药有这么贵么？她真是笨蛋，要赌气，要分手，好歹等来年夏天再说呀，快冬天了何苦推开独孤君那个大暖炉呢？瞧，这不就感冒了。

　　“你好，请给我最便宜的感冒药。”戴菲尔对营业员交待。
　　营业员轻蔑地近乎用扔的方式递给戴菲尔递来一盒。
　　世上的营业员怎么都长着一双势利眼呢？戴菲尔深吸气，说服自己，营业员站了一整天，她只是累了。若非这么累，营业员也一定是个好孩子，不应当和好孩子计较。

　　戴菲尔今天之所以如此好脾气，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并非营业员眼中的穷光蛋，她只是暂时不方便取钱！
　　这种情况呢，就好比有人骂你目不识丁，而事实上你学富五车，那么这些骂人的话你便可以当做耳旁风。果真你是目不识丁，便免不了恼羞成怒。

　　戴菲尔不生气，旁人可看不下去。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学戴菲尔的口气问营业员：“你好，请给我最贵的感冒药。”
　　如愿拿到最贵的感冒药，又编排着理由要找“最好的感冒药”、“最小副作用的感冒药”、“最快疗效的感冒药”……
　　营业员不耐烦拿的时候，小姑娘便尖着嗓子喊：“什么？最贵的感冒药也就是最好的、最小副作用又最快疗效的感冒药？既然这么好，你们为什么不把其他感冒药都撤了，专卖这一种得了。你们还摆着那些差劲的感冒药做什么，要害顾客么？”
　　“你们竟然明知道差劲，还在店里卖那么差劲的药！”小姑娘嚷得像节日里的促销员，让整个商店的人都能听到她的咋呼。

　　营业员慌了，额头上冒着薄汗，急急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卖的都是好药，真的，都很好。”
　　小姑娘似乎接受了营业员的说词，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感冒药，问：“这种感冒药，好在哪里？”
　　这一次营业员不敢怠慢，急忙找了些好词儿把药夸赞。
　　营业员认真，小姑娘玩得更起劲儿，几乎把货架上所有的感冒药都指一遍，简直把药店的营业员当成博物馆的讲解员。
　　最后，小姑娘“哗啦啦”把手里搜罗的一堆药倒进营业员怀里。营业员手忙脚乱仍然怀抱不及，好些药掉在脚边，作势要蹲下去捡，害得手里的药包又掉了几个，只得急急站直，狼狈得不得了。

　　小姑娘看她那狼狈样儿，看得满足了，方才开口说话，说的话可叫人吐血。
　　小姑娘说：“看来，你业务真的很不熟练，尽是胡扯瞎掰。算了，我惯常吃这种感冒药，今儿还是买这一种就好。”

　　小姑娘拿药付了钱，拉着戴菲尔就跑，跑远了才停下来哈哈大笑。
　　“你真淘气。”戴菲尔好笑地说。
　　“我是帮你出气，还有帮此后千千万万的顾客谋福利，教导她什么是服务人员的道德。”小姑娘把感冒药塞到戴菲尔手里，谆谆教诲，“话还可以乱说，药不能乱吃。虽不必捡贵的买，自也不能挑便宜的买。那种药店的营业员靠不住，以后买药得自己心里有底。”

　　“你看起来真年轻。”戴菲尔上上下下打量小姑娘，猜测着，“你快三十了吧！”
　　“三十？”小姑娘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不依地嚷道，“你再认真看看，我才十六岁！”
　　戴菲尔恍然大悟，笑道，“难怪说啰嗦的女人显老。”

　　小姑娘本来要生气，似乎想起什么又不气，贼笑着对戴菲尔说：“哼，你再牙尖嘴利，小心把我气跑了。”
　　“我可是你的贵人。”小姑娘宣布身份。
　　贵人？
　　“你很有钱么？”戴菲尔问。
　　“没有，帮你买了感冒药以后，我只剩余额三毛。”

　　这人可真慷慨，自己的晚餐都没着落，还热心替别人买药。
　　“那么，你被气跑吧！”戴菲尔说，“带着你的三毛一块儿跑！”
　　小姑娘又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嚷道：“你到底懂不懂，我是你的贵人！是你们分开时，代替独孤君照顾你，顺便帮助你们复合的贵人！”

　　言情小说不都这么写么，女主角离开男主角落难时，总有那么个爱慕她的男人或照顾她的女人来陪伴，这就是贵人。

　　“可你分明是个小孩。”戴菲尔不解。
　　好好的剧情，到了她这儿，全都走样！
　　“小孩也可以是贵人。”小姑娘得意地翘着下巴，“好了，赶紧的把你们的故事告诉我，赶紧的你们和好，赶紧的我回家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