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动的月光》长安初雪

5、坚决的姿态

　　我最终和鎏墨一起回了家里，初见我的那一刻，父亲的脸上飘起喜色，我嗫嚅着问候：“您好。”
　　父亲淡淡地说：“回来就好。”
　　鎏墨的妈妈从后面抢上来推开父亲嗔道：“天天念叨月月长月月短的，见了面又摆个臭脸。”转身拉着我的手“我家月月越来越好看啦，快点进来，别理你爸，他就这臭性子。”
　　鎏墨在我的身后插科打诨：“有了女儿就不管儿子的死活了，真是偏心。月月也是我找回来的，也不说奖赏什么。”
　　鎏墨的妈妈假装生气：“不赶紧把妹妹带回家，等着挨板子。”
　　鎏墨扯着我的袖子假意哭着：“妹妹快为我做主，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只能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曾经是我的家，而今却无比陌生。很多地方摆着我小时候的照片，最显眼的一张却是我大学时无意中放在空间里的一张毕业照。鎏墨与他妈妈故意走开，只剩我和父亲在一起，我勉强地笑着，父亲叹了一口气：“吃了不少苦吧？爸爸对不……”
　　“大学很快乐，工作上也很顺利。”我急忙打断父亲的歉意，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岩浆。既然回来是我的选择，就不应该折腾。
　　父亲默然了一会儿，最后递给我两个盒子，轻声说：“一个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她出国了。还有一个是爸爸准备给你的，你看看喜欢么。一会爸爸和阿姨陪你去买些衣服鞋子，你吃了很多苦，让爸爸……”
　　“不用了，我和哥……我自己去就行。”
　　“让你哥哥开车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去。”感觉到胸臆间即将爆发的感情，我深吸一口气道：“我先回房了。”
　　我的房间被重新装修过，但是很多东西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我坐在床上，打开母亲留给我的盒子。里面有房契，有首饰，还有一张存折。盒底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我的女儿亲启。”
　　“我最亲爱的宝贝：你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愧对的宝贝。从你出生到9岁，妈妈与你形影不离，你的一切都被铭刻在妈妈心底，可是我也不知为何，我们而今却这样陌生。那时，你刚刚出生，当助产士把你抱来让我们亲热地时候，你睁着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望着和你一般湿漉漉的妈妈，我的心那么柔软，发誓一定让你幸福。你含着妈妈的□□发出满意的哼哼，你露出快乐的微笑，你会坐起来，你会翻身，你会叫妈妈，你会爬，你会走，你终于可以说出完整的句子，你晚上一定要我亲吻才能睡觉……这一幕幕都是妈妈无比珍视的记忆。忘记从什么时间开始冰冷地对待你，可能是从端详你的睡颜如此酷似你的父亲开始，那时我饱受着求不得的苦痛，我以为你可以是我的砝码，帮我得到我爱的人。因为，你就是他的一部分。因此，你成了你父亲如芒在背的错误，同时，你也是我的绝望。我的孩子，我的骨血。当你愤然离开，我才发现如此爱你。甚至你视我如蛇蝎的爸爸也打来离婚后的第一个电话询问你的去向，我们一起寻找你，一起注视你快乐飞扬的微笑，我们甚至能像一般的朋友一样问候彼此。我们知道做错了什么，却无从挽救，你对我们视而不见，你看我们时那般冰冷的目光，第一次后悔，你的父亲甚至因此拥抱我来安慰我。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何在你离去的时刻我们才发现爱你。当你的父亲宽慰我的时候我竟然想要更多，忍不住去破坏，心里聚集的仇恨和渴望在纠缠，我努力压抑那些东西，却发现这些东西更加强大。我终于害怕起来，匆匆忙忙交待你的父亲要好好照顾你，立即离开。那是深潭，不能身陷，结局是毁灭，我要留给你一个清明的可以投奔的地方，而不是破碎的怨怒。记忆不能灭除，终究要终结所有的念想。远离才是给所有人幸福。我的宝贝，我的一部分，若你也有不可磨灭的痛苦，也给自己留下可以退的路。妈妈永远爱你，在妈妈忘记所有关于你父亲的一切之后，会来找你，我们再次快乐没有羁绊地生活。”
　　流着泪看完妈妈的信件，又僵着笑容接受父亲的愧疚。日子就这样蹉跎着，每天想尽法子躲开父亲的关爱，往事横梗在我们之间，是巨大的鸿沟。我在这个家没有呆多久，偷偷定了机票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如果我可以忘记，我将归来。

　　雅淑那时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如果你答应，他就是你的！”
　　我别过脸，涩涩地回答：“我不会忘记伤痛，何必让这伤痛更加深刻。我办不到，也不想答应。”
　　她狠狠地抓住我的臂膀，我甚至感到那些蔓延的绝望。下一刻，她却放开我的手，冷冷地说：“那么你永远也别再想见他。”
　　我舒了一口气，疲惫地瘫倒在地上。

　　当圆月升起的时候，我躺在草地上，一个男孩子走来躺在我的身边，他盯着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夜月。”
　　“不错的名字，和人一样清冷。我可以追你么？”
　　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微笑着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微笑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一个很短的文章，俗套的情节，俗套的结尾，只是不同的人挣扎努力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