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舒靖墨

1、楔子

　　一辆超载的半旧客车摇摇晃晃地在曲曲绕绕地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盘山公路上攀爬，车里的乘客随着车身左转右拐不停地摇晃，车里充斥着乘客的嬉笑声，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车子卡带的CD机里播放的80年代的老歌。

　　一身紧身长款黑色风衣，黑墨镜的舒墨坐在第一排靠窗口的位置显得格外惹眼，微微竖起的带花边的白色衬衣趁得肤色更加细致白嫩。沉默、冷艳的神情惹来几个坐在客车走道小马扎的妇女的猜测，这肯定是个在外面当大姐大的人。有说着乡村味普通话的年轻小伙子不停地跟她搭讪，舒墨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明天是外婆的祭日，每年的这个时候，她和哥哥擎苍都会回老家来给外婆上香。今年，哥哥有事去了国外，赶不回来，自己只好一个人来。

　　舒墨的老家在一个偏僻遥远的小山沟里，从城里坐客车也要五六个小时，虽然有自己的私家车，还有那许多的保镖，但每次她和哥哥擎苍回来都会像普通人一样挤大巴，不想让外人跟随，这个地方只有他们兄妹两人才知道，几乎是他们最后保命的地方。

　　可是今年这条唯一通向山里的盘车路正在修建，没有车肯出来跑，就是打的也没人肯去，等了6个小时才等着一辆本是走亲戚的半旧客车，谁知客车刚一停，就呼拉一下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变戏法似的拥出二十多个男女老少，原来，等车的人不止她一个啊。

　　挤在拥挤的客车里，舒墨感谢又像回到了小的时候和外婆哥哥相依为命的日子。外婆身体一直不好，没钱买药，哥哥就去跟村子里唯一的一个老中医当学徒。不要工钱，采药，背柴，什么累活都干，只为了学那一手治病的本领来维持外婆的性命和每天回家时一碗稀饭和一个白面馒头。

　　老中医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和老伴，老中医很喜欢哥哥的刻苦和孝顺便将一手的医术都教给了他，并有意招他为养老女婿。那时哥哥和舒墨都没有名字，大伙都叫他们大山子和二丫头，后来，是认字的老中医给他们取的名字，随外婆姓。舒墨是希望二丫头长大了能识文断字，而擎苍是希望哥哥以后能一番大作为。

　　8岁那年，一直咳血的外婆没能熬过那寒冷的冬天离他们而去。舒墨只记得那年的雪不停地下，家里找不到柴，炉火只有在做饭时才能打开用，外婆生病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即使把家里所有的棉被全盖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还是叫冷。于是，她把炉火打开和哥哥一起抬到外婆身边时，外婆笑了，颤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兄妹两个的手放在粗糙的大手掌中，看着眼前的两个兄妹，微弱地吐出一句：“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擎苍…要…照…顾好…妹妹……”，话音渐渐弱了下去。以后的日子里，生活更加拮据，总是吃一顿少一顿的，有时候好心的邻居也会给点白面馒头，兄妹两个谁也舍不得吃，于是，两一个起将馒头掰碎了用热水泡的发了不能再发的时候再吃。

　　后来，听去过外面的有见识的人回来说外面的姑娘都长的很好看，像天上的仙女，小伙子都像好看的小后生，外面的大楼有好几十层高，还有会自动上去下来的铁皮箱子，那些人都很有钱，开着黑色发亮的小车子，西装革履的是□□老大，进楼里去还有小弟给开门……而回来的那几个见过世面的小伙子，上身穿着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西服，里面是一件军绿色的迷彩秋衣，又长又宽的不知什么料子的喇叭裤，搭配着各种颜色起了皮的运动鞋，在村子里威风八面的招摇过市，极像了古代身披红花，头插宫花，跨马游街的头名状元郞。

　　第二天，兄妹去跟老中医告别，老中医泪眼花花地把家里的干粮给两人包好挎在身上，兄妹两人悄悄地离开了这个生活了10年的村子……

　　刚开始的日子两人并不比在村子里的生活强多少。处处受人白眼，被人欺负，哥哥带着她捡破烂，睡马路，会吃别人吃不完丢下的东西，日子就这样不好不坏的过着，兄妹二人像两只饿极了的狼一样坚强地活着。

　　只是有一天，舒墨病了，发了高烧，无论擎苍用什么方法都没有一丝好转，再高明的医术，如果没有药材也是无能为力。

　　醒来的舒墨发现自己住在洁白的像天堂一般舒适温暖的病房里，身边还有像天使一样美丽的女子照顾自己。而自己的哥哥也已经换了一身看起来很值钱的衣服，像极了城里那些高官家里的公子哥。

　　从那天开始，他们的生活彻底从人间的乞丐变与了天堂中的贵族，舒墨和哥哥住进了洋式的小别墅，那种在梦里几乎也不可能梦到的地方，对于舒墨来说那就是天堂吧。

　　她被送进了私立学校，也像那些小姐一样穿着时尚的裙子，拿着书本走进像外星球一样会自动放电影的教室。

　　她总会有花不完的钱，身边还有人照顾，出行也会有高档的私家车接送，还有两个长得帅气的保镖，院中的老大爷和家里的保姆会恭敬地叫他小姐。

　　她的人生像做梦一样改变了，只是哥哥却不会总陪在她身边了。她问过哥哥原因，哥哥从来都只是笑着摸着她的发笑着说他们遇见了好心人。哥哥也会偶尔来看看她，但她总觉得哥哥变了，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变了，直觉告诉她哥哥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日子久了，舒墨也就不再问，她无意中也会听到哥哥与人通电话，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有权势，似乎哥哥并不怎么喜欢接那个人的电话。因为每次那个电话响起，哥哥的眉头总会皱的紧紧的，然后犹豫一会儿才非常不甘愿地接听。

　　有时哥哥也会对着电话那边的人大吼，可舒墨从来没有发现电话那边的人有什么其他反应，舒墨心中也不时地会想，那人的脾气一定很好吧。

　　直到有一天，她远远地看到两个哥哥，具体地说是一个和哥哥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哥哥对那人虽然恭敬却也疏离。那人却一脸笑意地看着闹别扭的哥哥，丝毫不见生气。原来哥哥做了别人的影子，对此她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希望哥哥一生都能平平安安地就好！她不在乎这些华贵地令人心动的东西，只是想让哥哥平安。

　　无聊的学生生涯里，舒墨从来没有像别人的学生一样按部就班地学习上课，而是拼命地学习着各种能够生存的技能，可能是受了哥哥的影响也可能只是想必要的时候自己能有一些保命的手段。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舒墨成长为一个不外露的高手，或者说更像一个杀手。只要她一出手，对手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和哥哥的处境容不得她有丝毫的犹豫和怜悯之心。枪法更是出神入画，闭着眼都可将身后百米之处的树叶射穿。这种性格也只有在自己是杀手“雪”的时候才会表露出来。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踏入这个领域半步！她讨厌和死亡有关的一切！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单纯充满阳光气息且很是仗义的女孩子。而在哥哥眼里，她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依赖哥哥，喜欢粘人天真可爱的妹妹。

　　毕业后的舒墨开了一家古典却最豪华的茶室，来往是均是官道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实际上这个茶室却是她帮哥哥收集消息的所在。

　　一直以来擎苍都不让她插手那些危险的事，但擎苍却不知道他雇佣的一名叫“雪”的杀手正是自己一向内敛娴静颇古典气质的亲妹妹。

　　……

　　突然，一阵猛烈的摇晃惊醒了神游中的舒墨，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乱七八糟的碰撞声，混着车里男女老少不同的哭喊着压在一起，被压在最低下的舒墨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挤出来似的，翻转着，晕旋着，陡然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