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禾二喵

2、罗盘 骆青子有一

　　骆青子有一个小小罗盘。

　　记得是小时候随父母一起去旅行的时候由一个小贩手中购得。那个时候小贩手里拿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但是她偏偏只看中了这一只罗盘。小贩看她特别喜欢，竟然改口要了之前的三倍价。

　　父母有些恼怒，拉了她要走。可是小女孩却固执站在原地，牢牢盯住那只罗盘。

　　没办法，父母只好花了三倍价格将它买下来。

　　这个罗盘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黄铜制作，上面如同时钟般刻了十二条红线，中间一个小指针，一按上面的按钮，小指针就飞速旋转起来，最后随机指向红线中的一条。

　　与其说是罗盘，其实更像玩大富翁游戏时代替骰子的那个小小转盘。

　　然而骆青子不知道有多喜爱这只罗盘。她从小就不擅长做出选择，将一颗草莓和一粒糖果摆在她面前让她选，别家孩子蛮不讲理直接两样全部拿走，她却会站在茶几前纠结一整天也下不了决定。

　　不过有了罗盘之后就好决定多了。她只要轻轻念叨：“单数是草莓，偶数是糖果。”然后一按按钮，罗盘就能帮助她做出选择。

　　瞧，多轻松！一不小心后悔了，没关系，只要拍拍心口对自己说：都怪那只破罗盘，让我选了草莓。

　　反正统共不是自己的错，所以格外轻松。

　　一直到她长大，罗盘依然随身带在身边。连做作业的时候拿不定主义，也会拿出来默念：“1、5、9就选A，2、6、10就选B……”

　　更加奇特的是，在罗盘的帮助下，她作业的选择题几乎没有错过。

　　有一次物理拿了满分，讲评考卷的时候老师点出骆青子的名字：“这一道选择题非常难，班上几乎没有人做对，我们让骆青子来给我们讲一讲这题的解题思路可以吗？”

　　骆青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对不起老师，我是蒙的……”

　　全班哄笑，只有站着的骆青子和老师脸红起来。

　　还有一次，妈妈在家对着电脑发愁：“最近鄂南实业和光石制衣的股票都走势不错，到底买哪一支呢？”

　　骆青子拿着罗盘在旁边一转，然后对妈妈说：“鄂南实业。”

　　妈妈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投了一小笔钱到鄂南实业中。

　　刚开始的一周，光石制衣的涨幅略略高于鄂南实业。骆太太正在考虑要不要将手头的抛掉换成光石制衣，光石制衣就忽然日日跌停，几天就宣告破产。

　　骆太太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再要骆青子帮她挑选股票的时候，骆青子就只是摇头：“股票这种投机事业，还是不做的好。”

　　次次走夜路，谁能保证不会有撞到鬼的时候？

　　到骆青子上了大学，那只罗盘已经显得十分陈旧，到处都是岁月中磕磕碰碰的划痕，然而她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彼时有好几个男生都在追求她。她比较中意的是顾子谦，高大英俊，气质不凡。

　　不过还是拿了罗盘出来做决定。默念：“1是顾子谦，2是罗非，3是刘家华，4就都不选。”按下按钮。指针嗖嗖转几圈，最后停留在了1上。正是代表顾子谦的位置。

　　呵，小小罗盘果然知道她的心。骆青子异常开心，立刻抓起手机给顾子谦打电话，叫他晚上出来一起吃饭。

　　本来昨晚顾子谦同室友一起玩游戏到很晚，不过听见骆青子主动给他打电话，立刻振奋精神：“那么就五点在双子座餐厅门口见吧？”

　　四点五十五骆青子准时到了餐厅门口。

　　在着急地换衣梳头的时候室友还懒洋洋地说：“迟到几分钟有什么关系？迟到是女生的特权。”

　　确实，曾经听人说过，女生最美好风光的年华不过这几年，当然要让男生们多等一等。几年之后一个个从古灵精怪的小女生长成黄脸婆子，就轮到她们每天坐在家里等。等孩子放学，等丈夫回家。

　　所以身边女生个个吊足男生胃口。见过隔壁寝室一个校花级人物，连小组开会都施施然迟到半个小时，一进门让全场人都对她行注目礼，享受无上荣光。

　　不过骆青子才不会理会这一点。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家住在学校旁边，所以习惯每天早上早到一个小时在教室安安静静看书。然而有一天，她到校的时候却发现学校还没有开门。她一个人坐在校门前的台阶上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大家都赶来上学，学生聚集在校门口进不去，才有人来把门打开。

　　据说，那天是看门的老大爷突发急病进了医院，而有备用钥匙的管理员又从来都是早上八点才慢悠悠赶来上班，所以害的她在校门口苦等。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台阶上，看着晨光一点点放亮，最后金灿灿的阳光布满整片天空。

　　那一天起她发誓，以后绝不叫任何人等。

　　何况，如果你爱他，有怎么舍得让他等？

　　她站在餐厅门口频频看表。四点五十五，四点五十八，五点，五点零五……

　　忽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她连忙整理脸上表情，笑容灿烂地转过身。

　　看到的却不是顾子谦。一个拿着照相机的男生站在她身后，看到她脸上浓浓笑意，一怔，才开口道：“小姐，请问可以让一让吗？我们拍完这张照片就走。”

　　她无法掩饰脸上的失望。然而还是礼貌地点一点头，往一边站开。

　　原来是一群玩cosplay的人。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生，戴着蓝色假发，手持高脚玻璃杯，坐在餐厅门口摆出优雅闲适的造型。刚才同她说话的男生蹲下来取景，咔咔两下，又站起来对模特竖一个大拇指。

　　在这个地方拍完，一群人又准备到前面广场处寻找下一个拍摄地点。然而拿着照相机的摄影师迟疑一下，转身走到骆青子面前问：“请问你是在等人吗？”

　　骆青子点点头，有些紧张地捏住衣角。

　　“是男生？”

　　又点点头。

　　那摄影的男生有些遗憾地说：“让你等的男生，不值得。”

　　骆青子叹一口气。

　　她怎么不知道不值得？可是既然喜欢，总是要学会迁就几分的。何况是连小小罗盘也承认的男生。如果只是因为一次迟到就将对方打入黑名单，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看拍摄？”男生吸一吸鼻子，向她发出邀请：“就在这附近拍摄，不会走太远，如果他来了你来得及赶回来。”

　　骆青子想一想：“好”。

　　男生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我叫邱文生。”

　　骆青子跟着邱文生去看他们拍摄。原来模特还有好几个，都是学生，大家在网上约好了时间，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一起赶过来，拍完之后传到论坛上面去。骆青子看着一个戴金色假发的女生穿着女仆装摆出可爱的小猫招手状，对邱文生懊恼道：“真糟糕，太久没有看漫画，大家cos的是谁我一个也认不出来怎么办？”

　　邱文生又笑：“没关系，以后你要是有空，我可以慢慢跟你讲。”

　　直到将近六点才接到顾子谦的电话。他在电话中歉意十足，解释说室友突发急性肠胃炎，他帮忙将室友送到医院，又忙着办理手续，所以不能来赴约了，希望她原谅。

　　她客气地敷衍几句挂上电话。

　　帮助室友自然是好事，只是这种情况下难道也抽不出时间来给她打一个电话或者是发一条短信？要么是对她不够重视，要么就是做事不够用心。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恐怕都是不值得原谅的。

　　罗盘呀罗盘，你终于不准了一次。选择这个人是错误决定。

　　或者是顾子谦身上还有更多优点待她发现？骆青子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

　　邱文生在一边看着骆青子眼中阴晴变换，不由为之心折。

　　这个女孩子，一双大眼睛似乎可以诉尽无限心事。所以当他在餐厅门口看到她的时候，就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朋友……？”

　　骆青子无奈地应道：“他不来了。”

　　他心中不由振奋：“那同我们一起去吃晚餐怎么样？”

　　话说出口心中又有些惭愧：邱文生啊邱文生，趁人之危挖人墙脚真不是君子所为。

　　然而这个女孩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不用说是为她做一回小人了，甚至是堕入修罗魔道他也心甘情愿。

　　骆青子一口答应。

　　他们一行人去了一家披萨店。披萨味道普通，并没有什么稀奇，出奇之处在于几个人总共只点了一张披萨。那一张披萨特别特别大，几乎占满一张小圆桌。一群人边吃边聊，特别开心。

　　晚上回去，骆青子在灯下思虑良久。

　　最后又拿出那个罗盘，低声念道：“1是顾子谦，2是罗非，3是刘家华，4是邱文生，5就都不选。”

　　按下按钮，指针转几圈，居然停在了4上。

　　骆青子发怔。

　　莫非是小小罗盘又听到她的心意，所以改变自己的选择？

　　几天后顾子谦打来电话，再次替上次失约的事情道歉，并且说明为了赔罪请她去另一家餐厅吃晚餐。骆青子礼貌回答：“没有关系，室友生病是没办法的事情，我那天也没有等太长时间，不用这么麻烦了。”

　　挂上电话，看见坐在对面的邱文生扬一扬眉：“是上次让你等的那个人？”

　　骆青子笑一笑：“是。不过他应该再也没有机会让我等了。”

　　邱文生放下心来：“你刚才讲到，你的这个罗盘？”

　　“是。”骆青子继续说道：“我特别珍爱它，因为它每次转得都特别准。”

　　“有这么神奇的事？”邱文生诧异，接过她手中的罗盘，查看一下，忽然说：“不对，这个按钮的机括已经松动，按道理它应该不能再转动呀！”他在骆青子面前试着按一按那个按钮。果然，小小指针动也不动地停留在那里。

　　骆青子啊呀一声：“大概之前就有些问题了。上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让我选中那个人，害得我站在餐厅前苦等那么久。”

　　邱文生笑：“这样坏了也好，免得你又转一次，发现真命天子是别人，那我可就吃亏了。”

　　骆青子也笑出来，将小小罗盘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回家之后她又将罗盘拿出来，想要看看能不能修复。

　　可是一不小心碰到顶上的那个按钮，指针又嗖嗖转起来。

　　咦，这是怎么回事？

　　趁着指针还没有停下来，她赶紧握着罗盘默念：“告诉我是不是邱文生，1就是是，否则就不是。”

　　奇怪，十二条刻线，指针居然不偏不倚就停在了1上。

　　啊，它的魔力并没有消失。骆青子放下心来。

　　忽然她明白了。明白那一天为什么指针会让她选择顾子谦。

　　如果不是顾子谦，她才不会站在餐厅前面苦等，又怎么会有机会遇见邱文生？

　　原来罗盘并没有弄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它，在冥冥之中依然给她指引了正确方向。

　　她微微一笑，拿出手机给邱文生发出一条短信：“据说周末天气很好，可有拍摄计划？我能否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