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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哀莫大于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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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所有的执念在佛面前都只不过是短暂的虚幻,十五年来对亲情的渴望只不过是一念执着。人说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平静了。再吟“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时,再多的不舍都已烟消云散。生命就是如此,我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身边的人也永远都不可能陪你走到终点,你要学会的便是忍痛。
已经在路上走了近一个小时的晴空还在继续挪动着,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此刻正渐渐平缓下来,从夏侯家不顾一切地出来,先是疯狂地奔跑着,累了,便一步步拖着僵硬、冰冷的身子走着。晚上的露水很重,可再重也重不过一颗疲惫的心。看似漫无目而凌乱的步伐,其实是在朝一个方向移动着——秦流岚的家。又过去了一个小时,远处的一套咖啡色别墅从模糊变得如此的清晰,站在楼底下,晴空抬起头双眼无神地望着上面,她在恐慌,她在犹豫。
会是她吗?
晴空还是害怕的,深吸一口气,哆嗦着的手最终还是按了门铃,她必须问明白!过了很久,才听到里面隐约传来脚步声。“谁啊?”是晴空熟悉的声音,只不过,没有了白天的柔软慈爱,而是带着浓浓的不悦,毕竟谁三更半夜被门铃声闹醒都是会不高兴的。
晴空再次深深地吸足一口气,使自己的语气尽量听起来平缓些,“是我,晴空。”晴空这次没有叫“流岚妈妈”,或许心中早有预感,确认不过是让自己彻底死心。
听到是晴空的声音,流岚赶忙把门打开。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否则这孩子怎么会凌晨四点多敲开她的门。难道是和他们吵架了?难道。。。。。。脑袋里突然冒出的想法让秦流岚浑身一震,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这么早就知道的!流岚甩甩头,将脑中可怕的想法赶紧抛去。门打开的一霎那,流岚就看见脸色惨白的晴空站在门口,衣服已微潮,头发则湿漉漉地粘在圆圆的脸上,流岚拉住她,一股寒气瞬间从指尖袭向自己,这孩子在外面呆了多久了?
“怎么了晴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赶快先进来!”这急切的语气、这关怀的声音不似作假,只是晴空的心里更加苦涩,终是这语气骗了自己吗?
晴空挣脱出流岚的拉扯,“我来只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我,你要和爸爸结婚了。”晴空紧紧地盯着流岚的眼睛,自然没有错过她听到这句话时眼里闪过的震惊和恐慌。
难以置信吗?看来是真的没有算到自己会知道这件事,一颗原本悬着的心顿时跌入了谷底。真凉!
“你怎么。。。。。。你怎么会。。。。。。”看着流岚的语无伦次,晴空的嘴角挤出一丝苦笑,你不该瞒我的,流岚妈妈!
“所以是真的?”晴空再次问道,虽然心在作痛,可是出口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晴空不禁有些好笑,自己就像一个死刑犯,明知今天要死,却还是希望能在临死前出现奇迹救自己一命。
看到流岚眼中的挣扎,晴空已知道了答案。她知道她情愿不说话,也还是不愿编谎话骗自己的。可那又如何,她终究还是伤了自己。
晴空敛了敛眼,转过身就走,她不愿再待下去,不愿再看到她!
她的生命中再容不得背叛!
近五点的天色已微亮,这或许是晴空第一次如此安静地看着日出。白居易笔下的“日出江花红胜火”果然不假,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照得晴空的脸也泛着红光,在黑暗的尽头,太阳,扶着我站起来,只是心情再不像查海生的诗歌所吟唱的那样“我是一个完全幸福的人”。幸福,离她太远了。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晴空习惯性地用手挡住,眯了眯眼,回过神便看见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朝自己走来。
“七小姐!”为首的男子带头朝自己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墨镜,黑色的皮鞋,一副□□老大的打扮,再加上左胸前那个黑色的标志,晴空扯了扯嘴角,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清冷地道了声:“走吧。”
她知道这一切终究还是来了,即使她已经为此付出了十年的代价。
上了辆黑色的吉普车,不似普通的茶色窗户玻璃,而是全黑,哪怕是挡风玻璃从外面看也是纯黑色的。晴空瞥了眼,看来是防弹车。他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初次见时,晴空不想知道,因为这是个麻烦,但如今的她必须要知道!她讨厌未知的东西,因为自己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马路上还没什么车,车子畅通无阻地飞速行驶着,晴空看着窗外飞快向后闪过的景色,思绪也不知不觉闪回了十年前,妈妈离开自己的三天后。
晴空仍能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自己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自称是自己外公的老人——妈妈的父亲。和普通老人一样,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参着丝丝的黑发,发丝被梳得一丝不乱,一身黑色的丝绸唐装穿在老人身上,像极了古时的大地主,虽是身着布鞋,但强大的气场告诉着人们他不容小觑。身后的十几个保镖分成两列站在老人身后,他们什么特点也没有,就那样站着,仿佛不存在,只是每人胸前的黑色标志还是引起了晴空的关注。一般标志上总有些能代表身份的图案,但他们的胸前只有一个全黑的圆形。
自己在打量他们的同时,晴空知道那个老人也在打量着自己。只不过敌不动,我不动,晴空垂下眼眸,心思却已百转千回,他是谁?
“我是你外公。”老人开口了,声音虽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一句不带任何感情(和谐)色彩的话,让晴空震惊不小,原来妈妈还有家人。不过妈妈一定不想见到他们,她的葬礼都没有参加,现在算什么?
晴空抬眼看了眼老人,便又低下头,“那又如何?”自己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凭晴空的知觉,他们不是白道上的人,再怎么样,一个人身上的杀气是挡不住的。不过,她并不关心。
五岁的晴空或许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她不知道有时该将自己的锐气收敛,面对一个吃盐比自己吃的饭都多的人,那一次,晴空完败。
她输了他一个要求。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很快,车子驶进一座古宅,这是晴空十五年来第一次真正踏入到母亲原来的生活中。宅子不是夏侯家的欧式,而是相当纯粹的中式古典建筑风,小桥流水,古典至尊。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岸芷汀兰,郁郁青青,飞鸟翔集,锦鳞游泳,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看到如此具有中国风的建筑,晴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欧式的虽流行,可晴空骨子里还是一个传统的中国人,对于中国文化总是有着一种道不明的偏爱和亲切感。正因如此,晴空对久未碰面的外公也开始略有好感。
车子在喷泉池旁停下,晴空好似也在这郁郁葱葱中宁静了不少。不久便被管家引到客厅,正中央的红木椅上坐着的正是已有十年没见面的外公。第二次见到外公,晴空不由得惆怅,十年前他料事如神,如今不减当年的风采,是否还能运筹帷幄?
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一声“好久不见!”那一声“外公”仍是叫不出口,毕竟如果当年他能早一点出手,妈妈也不会死。
老人仿佛没有听到那声问候有任何不妥之处,在他心中,“外公”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叫的。这不仅是个称呼,更是一种认同,此刻的他还不能够认同眼前这个弱者。“记住了,在这里所有的尊严和荣誉都是自己争取的!做不到,就只有死的份!”老人顿了顿,还是再加了一句“就如你母亲!”
默默地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晴空冷哼一声,果然够冷血。她知道从踏进这里的开始,自己就已经堕落成了魔鬼。
从此,她只能做魔鬼!
管家是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尽管不年轻,但晴空丝毫不敢小觑他,轻视往往是输的开始。他的气息就犹如一口枯井,让人捉摸不透,即使感觉不到,晴空也认定他是一个练家子。晴空跟在他身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细细观察,他下盘稳当,气息丝毫不乱,看来又是一个高手。晴空暗暗心惊,这个家族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一个个都是武道高手,如此强大的实力,为什么在这之前就没有听到过任何风声呢?
往复曲折,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下,管家回过身对晴空说道:“这里就是七小姐的房间,如果七小姐有什么事可以找鄙人。今天七小姐可以随意,明天过后小姐就不用去学校上课了,会有专门的老师教授小姐功课。”说完鞠了个躬也不待晴空回答便转身离开。总之语气是波澜不惊、不卑不亢。晴空笑笑也没有在意,刚才有人已经明确地告诉自己了,脸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再说,在夏侯家又哪里得到过尊重了?
不去学校上课,也正合晴空的意,看了看手表,才早上七点。晴空决定还是先去学校办个休学手续,再和夏侯家的人通知一声。转动把手,打开房门一看,还是给了晴空一个小小的惊喜,果然也是古典风格。虽然房间没有在夏侯家的大,但晴空还是很满意,这样正好可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实力。
晴空承认她是一个很懒的人,她以为她的软弱可以换得她想要的平静,但现在想想是多么愚蠢的想法。以前的她认为战争是换不来和平的,可这一刻她发现有时战争却是和平的开始。如果她当年足够强,她就能保护好妈妈;如果她当年足够强,她就能让夏侯家付出代价;如果她现在足够强,她就不用忍受同学、家人的冷嘲热讽;如果她足够强,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
所以,她必须变强!
无论前面等待着的是什么,她都要变强!只有足够强,她才能骄傲地抬起头,拿回她该拿的!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多少事,欲说还休。
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但也容不得她多想。晴空在房里匆匆解决完早饭,便准备出发,第一站: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