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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草一悲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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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欲静而风不止,暗恋风波袭击着校园里的角角落落,这件事自然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所谈论的焦点。要是晴空在,她铁定又要感叹一句“说我是暗恋,可现在哪是暗恋,分明是明恋嘛!”天底下如果还有人能如此调侃自己的,那人绝对就是夏侯晴空。
怎么说呢,有时这也是一种在大家族里的生存模式。一种求存,一种悲哀。
烈日当空,午后强烈的阳光更在原本闷热的空气中平添了几分燥热。在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悠闲的对比下,晴空的脚步就显得格外匆忙。转身闪进一家花店,对着热情的老板娘喊道:“请给我一束玫瑰花!”
玫瑰,爱之花。
送给一个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女人。
汗水不断地从脸颊上流下,后背湿透的晴空仿佛没有感觉到,飞快的脚步直到一扇大铁门前停下,调整了一下呼吸,便慢慢地踱着步子进入了一片墓地。终于,走到一座白色墓碑前,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花。少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碑上的字,怀念的目光透过字仿佛看到了那个沉睡在下面的人。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可是墓碑前空空如也,看来没有人记得这个日子,除了自己!
妈妈,你爱的那个男人也不曾记得!
恨吗?
或多或少都有点吧,她的眼中从来只有父亲,没有自己,不然也不会舍得抛下年仅五岁的自己独自离开。
晴空眼中的责怪渐渐隐去,她不该怨恨的,转而只剩一抹坚定。妈妈,我应该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了。我会拿回所有我应得的,所有我们失去的 !或许梦溪说的没错,自己表面上是个没有棱角的人,骨子里却是个好战分子。我终究过不了安定的日子!
“小红豆!”听到急切地喊声,晴空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的话,那么就只剩下她了。秦流岚,妈妈生前唯一的朋友,也是KF时尚公司的亚洲区代理人,一位能干的女强人。
晴空转过身,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跑上前一把抱住来人:“流岚妈妈!”闻着女子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原本躁动的心渐渐归于平静。看着晴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一头扎进自己怀里,流岚的脸上也挂上了慈爱的笑容。
紧拥着晴空,秦流岚看向墓碑,无声地说道:“秋溪,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很好,接下来我会替你来履行母亲的义务。”
过了一会儿,晴空终于舍得抬起了脑袋,“流岚妈妈,我记得以前我的头只能埋到你的怀里,现在我都能到肩啦。可是,我长大了,为什么流岚妈妈就一点儿也没有老呢?”貌似真的在研究这个问题,晴空眨着眼睛、皱着鼻子,一副很疑惑的样子。看着晴空装出的一副小迷糊样,流岚不禁笑骂道:“小马屁精!”嘻嘻,就知道这招最好用。晴空立马换上了一副受尽委屈,惨兮兮的模样,“我哪有拍马屁,人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嘛!”晴空只有对着流岚才会流露出一个十五岁女孩该有的天性。
虽然晴空是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得不说流岚确实是个不多得的气质美人。四十多年的岁月并未过于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柳眉瓜子脸,可能与十年前晴空第一次见到她时唯一的不同在于,她的身上不再有着年少时的狂气,而多了许柔和。一袭黑色职业正装也显得特别干练,看来有时时间并不是一把杀猪刀,它也能带给人带来一些不错的东西。
对于晴空来说,也许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只是有些事仍旧不能释怀。
“说吧,是不是又闯祸了?现在还学会旷课了!”看着流岚妈妈那一脸肯定的表情,晴空也只能一阵干笑。心中暗暗想:我哪有经常闯祸!只不过就是三岁的时候把家里的闹钟拆了,四岁的时候把空调拆了,五岁的时候把自己的眉毛剃光了。。。。。。“咳咳”,面对那“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的目光,晴空小声地说道:“真的没有啦,只是想早点来看看妈妈。”
秦流岚摸着晴空的脑袋,表示自己相信了。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晴空小时候可绝对是个小天才,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只不过,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显现出这种天赋。也许,秋溪的死给了这个孩子太大的打击。
夕阳下,一对没有血缘关系母女手挽着手,站在墓碑前,一副很残美的画卷。晴空想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边,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种背叛会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夏侯家的老宅位于华江市的东面,独立的白色洋房无不显示着家族的巨大财富。晴空回到家时已过了七点,站在大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便义无反顾地往里冲。该来的总要来的,白天学校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那对姐弟肯定已经添油加醋地向家主汇报过情况了。她知道自己要打的会是一场硬仗,一场没有硝烟的冷战。
果然,一进家门,就看到老家主,也就是自己的爷爷正坐在沙发正中,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大伯、大婶、二伯、二婶则各立在两侧,俩姐弟正用着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扬起的嘴角就知道他们此刻有多高兴。
而自己的父亲,正阴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啪”的一声巨响,一个巴掌毫不犹豫地扇在了晴空的脸上。晴空知道,这一巴掌没有丝毫的留情,自己的左脸此刻火辣辣地疼,肯定已经肿了起来。
“你这个逆子,你还知道回来!”父亲大声地怒斥着。
看到自己儿子的巴掌又要落下,夏侯沂冷声问道:“去哪儿了?”威严的声音透着严冬的寒冷。
夏侯晴空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不记得了吗?
“回家主的话,今天是我那死去的妈的忌日,我怕没有人去看她她会怨恨,所以我去陪她了。”学着家主的语调,毫无波澜、死气沉沉,但又让人听得极其不舒服,隐约多了份嘲讽的意味。
“放肆!”夏侯家的长子夏侯峰大喝一声,讥讽地看着自己“亲爱”的弟弟:“小弟,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今天把家族的脸都丢光了,竟然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现在还用这种语气和爸说话!”
看到父亲那隐忍的表情和紧握地暴起了青筋的拳头,晴空的心里一阵暗爽。你让我痛苦,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十年了,自己从来没有叫过“爷爷”,在她心里有的只是害死她母亲的夏侯大家主,以及他的帮凶——自己的父亲。
在她的生命中,或许前五年还存在着爸爸,如今,只剩父亲。一个陌生而冷淡的名词。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晴空又不怕死地开口道。
话音刚落,一个陶瓷杯子在面前炸开,四分五裂的碎片从地毯上弹起,差点扎到晴空的脚。“跪下!你这个逆子,你自己做的好事不敢承认吗!你竟然敢去勾引紫家的少爷,你是想把夏侯家逼上绝境吗!啊?就在这里跪一夜,好好反思,再有下次,逐出夏侯家!”看来这回老爷子是真的动怒了,不再是平坦的音调,而是怒气冲冲。
那模样,还真是怒发冲冠,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不过,自己对他们不也是壮志饥餐夏侯肉,笑谈渴饮夏侯血的满江红情感嘛。
晴空只感到一股悲凉由心而生,夏侯家,没有一个人愿意为自己说话。一张张讥讽的面孔,他们情愿相信夏侯静、夏侯宵凡这对姐弟的话,也不愿给她一次辩解的机会。对于这样的家族,只有恨,没有爱。
这里有着人性中最肮脏的地方!
夏侯晴空冷冷地看着所有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而自己的父亲也像路人一般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他也是不相信自己的。
不知跪了多久,晴空只觉得双腿已经冰凉冰凉毫无知觉,此时客厅里一片宁静,只开了几盏台灯,黄色的灯光昏暗昏暗的。晴空反而觉得现在倒是有点家的温馨,少了讥笑嘲讽,多了点点的温暖。正待昏昏欲睡,管家悄悄地走过来,推了推晴空。看到是他,晴空的眼中少了些防备,管家是家里唯一记得自己还算是半个主子的人。对于那些对自己好的人,晴空总是格外的感激,不由就放软了语气问道:“吴叔,怎么了?”
吴叔在夏侯家做管家也有近三十个年头,算起来也算是家里的老人。只不过外人终究是外人,家族里的事他不会管,也管不了,所以就算知道的再多,也不会多说半个字。吴叔把水杯递给晴空,“三小姐喝点水吧,暖暖身子也好。”
“谢谢!”听到晴空真诚的道谢,吴叔的心里只有无奈,他们这是何苦呢?这个好人他可是当得一点儿都不舒坦。
已过了大半夜,晴空倒是一点睡意也无,想着陪陪妈妈也挺好,不然又该是孤独一人了。正想着明天要找流岚妈妈的事,晴空就听见几声零乱的脚步声。虽然极轻,但晴空绝不会听错!果然,一会儿,就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大伯家的女儿夏侯静和二伯家的儿子夏侯宵凡。一对狼狈为奸的好姐弟!
俩人来到客厅各自倒了杯水,忽然,姐姐夏侯静用惊讶的语气对着弟弟说道:“呀,这么晚了,这里怎么还有个人啊!”
夏侯宵凡讥讽地回答道:“还不是某个只会勾引人的!”
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在说相声着呢!
晴空并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发怒,姐弟俩不由地感到一阵挫败。“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还不是个没人要的贱货,看她那后妈来了她还会不会好过!”夏侯静看到晴空那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就不由地发怒,话也就不由地脱口而出。
“姐!”夏侯宵凡赶忙捂住她的嘴,不要命了!爷爷的命令她都敢忘!此刻的夏侯静也是一阵后怕,如果被爷爷知道是自己把消息捅给夏侯晴空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晴空,只希望自己刚才的话她没有在意,只是晴空平时对他们的话是左耳通右耳,但并不表示什么事都不走心。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夏侯晴空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爸爸要结婚了!她的爸爸竟然要结婚了!
他。。。。。。不要她了?
晴空猛地拉住夏侯静,“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此刻叫她怎么能平静的了?她一直知道父亲对于自己的漠然,但是。。。。。。但是,在她的潜意识里父亲还是爱自己的,只是因为妈妈!
他要结婚了!“和谁?”晴空已渐渐进入魔障,夏侯静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看到过如此疯狂的人,她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地摇晃着,嘴里不停地大叫着“是谁?到底是谁?”她从来不知道死亡离自己是这样的近,她只知道自己渐渐地不能呼吸,她拼命地拉扯着那双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但却于事无补。
一旁的夏侯宵凡也呆住了,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看到姐姐那憋得青紫的脸时,内心对于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她是魔!他不想死!他还不想死!此时脑子里出现了一道声音:“宵凡,告诉她!告诉她,你们就能活!”
“爷爷不让说,我们只知道好像是一个叫秦溪岚的女人!”夏侯宵凡不顾一切地对着晴空喊道。
秦溪岚!
“你说什么!”如果说刚才的晴空像是来自地域的冽鬼,那此刻的她已化身成魔。她发红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字地问道。她的周围好像散发出黑色的死亡气息,一朵朵曼珠沙华在盛开着,血色的花朵在空中妖娆地摇曳,绝望的爱,生命的褪色。正当两人觉得呼吸困难,感到必死无疑的时候,晴空猛地松开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外冲了出去。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花开无叶,叶生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