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已半》朱无寐

28、28、白衣与虬髯 泡妞还要赊

　　沈亦言沉吟半响，任雅雯的事他问过念晨曦，也派人去查了。毕竟现在她和顾半夏也算是沾亲带故，容不得出错，马虎不得。
　　大抵是她二娘见她年纪大了，他爹又常年不在家，就给说了门亲事，可任雅雯死活不同意。而那男的在任雅雯外出买药时见她貌美，起了歹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能不同意。可就在争执之时任雅雯不幸掉进了井里，头磕井壁，当时就没了动静。那人看出了命案，吓坏了，见附近没人匆忙落跑。
　　然后就是顾半夏这个倒霉催的，找个客栈就能找井里去。还好让路过的念晨曦救了起来。送回任家，她还死抱着人姑娘不放，废了好大劲才松开。
　　此时金汤本就是多事之秋，大夫忙得脚不沾地，根本请不来。任雅雯脸色青白，也没了多少气息。好不容易拉了个大夫，只看一眼就说准备后事吧。
　　念晨曦动了恻隐之心就说他试试，一天一夜后任雅雯醒了。
　　念晨曦就问她有什么遗愿，他可以帮她。他告诉她，他只能帮她留命一月，一月后尘归尘土归土，没有遗憾是最好的。
　　任雅雯惨白着脸沉默，最后忽然一笑，告诉他，她想成亲，她想告诉爹爹，她很好，她有喜欢的人了，她会跟他白首到老，她很幸福。只是相公很忙，她要照顾相公，就不常来看他了。
　　而这时久在外地的任道季匆匆赶回来。
　　任雅雯与顾半夏相识相知相爱相许的唯美爱情故事就这么被念晨曦导演出来。二娘早就想她嫁出去了，便顺水推舟，任道季怕女儿再想不通跳井，同意了。
　　世人都说念木遥能起死回生，可他沈亦言是不信的。只不过是医术高超，将未死之人救活而已。
　　念晨曦就算不懂医术，耳濡目染之下，也该是差不了的。既然人是他救回来的，别的大夫来了也只能添乱，还是等他回来吧，废了这么大的劲，他不会半途而废。
　　可惜，沈亦言别的都想对了，唯独一点，念晨曦真的不懂医术，反而非常厌恶医术，念木遥当年治病救人他也只是充当木头保镖，打下手买药熬药他都没干过，医书更是碰都不碰。

　　让顾半夏稍安勿躁，他派人找念晨曦回来。
　　吩咐完了，见沈亦骄还是站在那里扯纠结，懒得管他准备走人。
　　沈亦骄看五哥要走，急了，抓住他的袖子，低头，开口，声音细如蚊鸣。
　　“@#$%……”
　　“你说什么？”
　　“@#$%……”
　　沈亦言一震臂，将袖子解救出来，转身，迈步。
　　“我说，你借我点钱。”沈亦骄吼道。
　　沈亦言脚步不停，往后扔了一个铜钱，顾半夏就站在旁边，看的清楚，当下觉得BOSS对她真是太好了，出手就是二两，大方啊！
　　沈亦骄嘴角抽搐，刚要追上去，就听沈亦言的声音远远传来，“在洛泉那拿，多少随意。”
　　还没等沈亦骄高兴，顾半夏愤怒，下一句来了，“利息翻倍，回宫后三年不得出门。”
　　“……”
　　沈亦骄脸从白到青，从青到黑，从黑到紫。
　　最后恨声道：“算你狠！”

　　顾半夏踮脚，见BOSS大人终于不见了，趁沈亦骄还在磨牙，悄悄抄起角落的擀面杖冲着他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
　　沈亦骄被她掀翻在地，整个人都打懵了。
　　顾半夏乘机踩他几脚，“小人，卑鄙，无耻！”
　　沈亦骄脑袋里的晕眩还没缓过来，只得嘴里嚷嚷着：“顾半夏，你找死。”
　　“劳资遇见你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顾半夏怒道：“还敢拿沈帝墨威胁我，人呢，你把他弄哪去了？”
　　我回家就靠他了，你还敢把我和他拆开，过了这么些天了，他别是早走了，还是……
　　越想越心急，棍子抵着沈亦骄的脑袋，“你把他杀了？”
　　“杀屁！我先把你杀了。”沈亦骄忍着晕眩猛扑起来。
　　意思就是没死？顾半夏闪身躲在桌子后面，“我可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和BOSS签了协议的人，你敢动我，你就等着收尸吧。”
　　沈亦骄稳住身形，提气纵身一跃就到了顾半夏面前，伸手要抓。
　　顾半夏急道：“江湖人自当是侠肝义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辈，哪像你？遇事只会威胁我这小女子，伤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于情于理都是你的不对，打你两下怎么了？还有我是五爷的人，你敢伤我，你就借不到钱了。”
　　沈亦骄把她的衣领一提，“五哥的人？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打啊？分明就是信口胡言。”
　　“呸！劳资这是为了给你留面子。”当着哥哥的面打弟弟，她又不是脑残！
　　沈亦骄拳头捏的嘎嘣响，就是下不了手，不是因为五哥，也不是因为银子，而是听说江湖人不欺负老幼妇孺，这打了是不是就坏规矩了？当然他才不承认还有沈帝墨的原因。
　　想到这，沈亦骄扭曲着脸松开手。
　　顾半夏愣住了，她和沈亦骄的梁子早在破庙就结下了，他那么讨厌别人说他女气，单单是她刚才那句沈娇喘他就不会放过她，所以才先下手为强，打一下是讨债，打两下就赚了，打三下就赚翻了。
　　不过现在好像他没有动手的意思？
　　“喂？你中邪了？”小气巴拉又傲娇的沈亦骄居然被打了不还手？(某朱：顾黑子，你是有多M，不打你你还不舒服了？)
　　沈亦骄眯了眯眼睛，“本大爷我忙的很，你先给我欠着，等我回来收拾你。”
　　说完准备走，顾半夏却不依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帝墨在哪……”
　　话音未落，沈亦骄突然闪身，已没了影。
　　顾半夏的五爪慢慢扣紧，看来下次得准备狼牙棒伺候，你才会飞不起来乖乖招供了。
　　乖乖校草大人，千万不要乱跑，等我来找你啊！敢把我扔下就祝福你和沈娇喘百年好合。

　　金汤城位于颠国与觞国交界，君主暗里波涛，却不妨碍百姓商贾往来贸易，自是一片繁荣。
　　最近因着神医，来金汤之人只多不少，客栈酒肆赌坊茶楼莫不是人满为患，就连温香软语的莺燕之地也往来人多。
　　满香楼的老妈子乐的合不拢嘴，钱财大把大把的赚，她可不是高兴。
　　大厅里，云鬓彩衣，嬉笑嗔骂，喧哗之声不绝于耳。
　　不知何时起，丝丝琴音穿插其内。
　　初时泛泛朦胧，似有若无，细细聆听，缥缈云烟之中，碧波荡漾，云水苍茫。
　　琴声渐起，风云变幻，波涛翻涌，几番滚落之后骤雨倾盆，夹杂着雷鸣，轰隆阵响。
　　自此心神震荡，心湖难平。
　　大厅喧哗渐止。
　　但比之更快的是琴音，喧哗和着琴音，像是要追赶挽留。眼看琴音消亡，却在寂静之时‘叮’一声，仿若雷雨之后，万籁俱静之时，一滴雨珠自柳梢头划入湖泊，溅起漫漫涟漪，不够宏伟不够壮观，却带着惋惜带着留恋，扣人心弦。
　　角落一虬髯大汉端着酒杯忘了动作，其他客人更是不必说，呆傻当场。
　　如此妙音，如此才情，该是何等的国色天姿。
　　半响，如清水入热油，炸开锅。客人均伸颈顾盼，望见得佳人倩影。更有者直接拉了老鸨，塞与珠宝金银，盼一亲芳泽。
　　虬髯大汉乘着混乱，脚尖一点，纵身上楼，飞奔起来，一间间寻去。
　　所到之处，杯盘狼藉，人仰马翻。
　　找了八间，在第九间门前，还未踢，门便开了。
　　开门的是一白衣公子，长发如瀑，眼眸如墨，薄唇微翘。
　　若要用四字形容，便是公子如玉。
　　白衣公子一见来人，怒火便从胸腔中燃起，再看他的打扮，更是哭笑不得。后退两步，打算关门，却被他抢先一步。
　　虬髯大汉挡住门道：“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走，外面正乱，我们好乘机逃走。”
　　正要抓他的手，一看才发现他怀里抱着个琴。
　　“这玩意看起来挺精致，应该能卖不少钱，顺出去正好劫富济贫，干的好！”
　　白衣公子无语，谁偷东西偷这个，没有玉石金银方便，还容易被抓。
　　“你来干什么？”语气相当的不爽。
　　“当然是来救你出火海。”虬髯大汉道。
　　白衣公子将他上下打量，道：“你就这个样子救我？”
　　“那当然，我的易容术好吧。”
　　“……你就算想玩少年老成，拜托你也敬业一点。”白衣公子嗤笑，白嫩嫩的小脸庞上面粘满胡子，却是细长柳梢眉，乌发梳的整整齐齐，上面扎个绿铃铛，身材纤细，穿着墨绿长衫，个子才到他肩头。怎么看怎么违和。
　　“我可是来救你的，不感恩戴德，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你别挑刺，得寸进尺！”虬髯大汉不爽了。
　　“那你得先搞清楚是哪个害的我沦落到此。”白衣公子更是不爽。
　　虬髯大汉语塞，憋了半天道：“我这不是为了让你知晓女子的馨香温软，免你误入歧途嘛。”
　　“误入歧途？”他不说还好，一说白衣公子更气，“我只是和那个红公子在破庙同住一晚，什么都没干，你要我说几遍？”
　　“那在客栈他们说你是兔儿爷。”
　　白衣公子爆发了，“那小子是偷儿好吧，他偷东西被我抓了，报复我乱说你都信。”说完发现自己分贝太高，猛然住嘴。
　　虬髯大汉不信：“说什么不好，说兔儿爷。”
　　白衣公子磨牙，“也许他被兔子咬过，压过，插过，那么多原因你不会动脑子想？”
　　虬髯大汉道：“既然这样，我带你来青楼，你还挣扎不愿来。”
　　白衣公子翻白眼，“饭都吃不起了还来泡妞，我可不想胃虚了再弄个肾虚，然后被人抬出去抛尸荒野。”
　　虬髯大汉道：“我有带银子。”
　　“对，荷包破了个洞走一路掉一路，剩下的就够买壶水，还是人姑娘的洗脚水。”
　　虬髯大汉愤愤道，“他们都不给赊账，我又不会少了她们。”
　　“……”泡妞还要赊账，人打你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