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已半》朱无寐

20、20、好吃的酥饼 沈亦言细细

　　顾半夏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闭上眼睛十秒钟就能睡死过去，任你风吹雨打地动山摇。
　　除非做恶梦了！
　　可是，顾半夏抱着被子想，今天她没有啊。
　　月上中天，撒了一地的银辉，银树、银花、银房屋。
　　微风拂来，暗香浮动……
　　睡不着，风景又这么好，那干脆出去走走好了。
　　顾半夏顺着长长的走廊一直往前走，蓝色桃花状灯笼明明灭灭，旁边巨大的湖面上开满繁花，银色花瓣飘落间兜兜转转竟连成一条丝带，贴着地面绵延环绕。
　　顾半夏一伸出手就被丝带缠住，低头一看，竟是桃花，湖面上能长桃花？不应该是莲花吗？
　　疑惑间，丝带猛地收紧，将她带向湖面，顾半夏一惊，连忙挥出另一只手攀住走廊扶手，走廊却在她将要碰到的前一刻轰然炸开，散为银色粉末。
　　湖水冲入眼眶，冰凉刺痛，她闭上眼依旧止不住眼泪往出涌，再加上肺中空气的流逝，心肺像是被烟熏火烤，又像是被烧红了的细针一点一点往里戳，又烫又疼，还滴不出血来……
　　捂着胸口等疼痛过去，却并未感觉到湖水的刺骨，鼻翼煽动间有空气窜入，小心翼翼睁开被泪糊了一层的眼，却不是湖中。
　　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前一棵胳膊粗细的桃树，至于为什么认出那是桃树她也不知道。那树由于被烧过焦黑一片，不只是树，还有房屋，石桌，漂浮的烟尘，统统是大火后留下的残余。
　　可又不像是残余，她可以看见那桌子是白色，房屋是浅棕色，还有桃树，开满了桃花，美不胜收。片片墨黑烟尘滑过脸庞，转眼望去，那又不是烟尘，是被风扬起的花瓣……
　　零零碎碎的笑声传来，参杂着奶声奶气的呼喊‘娘亲’‘娘亲’……
　　石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位女子，月光更甚，铺上一层银光掩了她的容颜，在她的面前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晃着高高的羊角辫嘟着嘴一遍又一遍的撒娇要抱抱。
　　女子柔柔一笑，月华失色，起身将女童抱起，面对北边驻足片刻，转身进了木屋。
　　顾半夏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慌，想上前将她拉住，还未挪步，女子就已迈入门内，瞬间房屋崩塌，连着桃树石桌一起，化为粉末……
　　不……
　　“嘶……”
　　顾半夏揉着脑袋爬起来，抬头就见BOSS大人正森森的盯着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袖子都是湿的，再看她刚才趴的地方，赫然是凉亭中用来摆放茶具点心的小石桌，上面凌乱不堪，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了。
　　顾半夏扒拉两下袖子，讪讪道：“呵呵，不小心睡着了。”
　　沈亦言重新拿了茶具，倒好茶，慢吞吞的喝了一口才道：“无妨，照你这力量速度，下次找准方向了再冲，定能事半功倍。”
　　顾半夏看了眼凉亭外深不见底的悬崖，吞了口唾沫。
　　她大清早起来闲的在院子里乱窜，念晨曦被她扰的心烦，正好后山峭壁上的风景不错，便带了众人上山，美其名曰赏景品茗。
　　沈亦儒不便受风，待了一会就先下了山。作为主人这地方念晨曦早看的审美疲劳，倒是任雅雯很少出门，也很少看得如画美景，便由洛虎作为保镖带着四处转转，以至于凉亭这里最后只剩下沈亦言和顾半夏。
　　作为外表黝黑内心粗糙的糙女子，顾半夏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晃着小腿安逸的靠着柱子，靠着靠着就打起了小呼噜……
　　大煞风景之余不忘雪上加霜，嘶声力竭一声吼，猛地冲向小石桌……
　　沈亦言暗自庆幸他多备了一份茶点。
　　捻起一个小酥饼，“说说，睡得好好怎么就想开了，打算为民除害？”
　　顾半夏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眼左肩，梦里的花和肩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它中间是五，而她肩膀上的是七，这种受虐的事没必要到处炫耀吧！
　　“额。”顾半夏瞄了眼地上空空的点心盘子和沾了灰的小酥饼，“我梦到BOSS大人赏给我好多瓜果点心，这不是太高兴了，就乐极生悲了吗。”
　　沈亦言拿小酥饼的手一滞，撒谎……
　　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并不揭穿她，将小酥饼放进嘴里细细地嚼，吃完后擦擦嘴，才问道：“饿不饿？”
　　顾半夏看着新放上桌的酥饼，喉结不甚明显的滚动了下，低着头道：“不太饿。”
　　“不太饿……”沈亦言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又捻起一个小酥饼，站起身走到顾半夏面前，将酥饼放在她嘴边道：“尝尝。”
　　顾半夏瞪大眼，她又做梦了？
　　眨巴着眼，见BOSS还在，酥饼还在，试探着张嘴，酥饼又凑近了些。小心翼翼的将酥饼叼走，含在嘴里，低下头，下巴抵着锁骨细细的嚼。感受着嘴里的软糯甜香，嘴角不知道怎么就收不住了，不是梦？！
　　“看，不是吃的很文雅吗？”
　　顾半夏的脸蹭的红了一大半，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可是这样吃没有真实感。”
　　沈亦言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转回身擦擦手，“就先吃点垫下肚子，等下回去再吃饭。”
　　刚说完，洛虎就上来说吴大人来了，顾半夏垂着的脑袋嗖的抬起来，大眼睛闪啊闪的，银子来了……
　　回到念府，顾半夏匆匆和任雅雯他们打了个招呼，连肚子饿都不管了，一阵风似的刮向吴有金，当看到他怀里的盒子时，整个眼睛都亮了。仅剩的咪咪点理智把她定在座位上，等BOSS过来。
　　沈亦言先是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喝了杯茶，这才姗姗来迟。
　　顾半夏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只能看着不能摸的感觉非常之不好。而沈亦言来了之后却闭口不提钱，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吴有金瞎扯淡。
　　从西州的经济发展扯到习俗文化，从某某大人的某位公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到某某老农家的母猪能吃能睡能下崽……
　　顾半夏开始还能认认真真的听着，到后来就不停地做点头运动，云里雾里的腹诽，BOSS大人，那个某公子下的崽再多，也不是你的种！羡慕不来的！
　　浑浑噩噩的见吴有金突然惶恐的跪下，BOSS大人嘴巴一张一合，和蔼的说着什么知县俸禄，少数目，不追究，救济百姓……
　　最后看似亲切，其实压根没碰他的扶起吴有金，吴有金以一种披肝沥胆尽诚竭节的神情说着什么，并且再度跪下，这次沈亦言没有拉他，安稳的看着他从盒子里拿出什么，再将盒子交给沈亦言。
　　盒子……
　　顾半夏猛地醒过来，见BOSS大人正往外走，屋里早没了吴有金，忙起身跟上。
　　“BOSS大人，去哪啊？”吴有金呢？我的银子呢？
　　“吃饭。”沈亦言说完，回头示意顾半夏看桌子，那里一个棕色木盒安静的躺着。“吴大人赔偿你的。”
　　顾半夏蹭的窜回去，打开盒子，“BOSS大人你太够意……”思了……
　　顾半夏看着这块与她怀里那个一模一样大的银色块状物，呆滞了……
　　抱着盒子冲向沈亦言，激动道：“BOSS，这个盒子成精了，他吞了我的银子，你看，吃的只剩这么点了，不可能只有这么点！”BOSS大人都发话了，吴有金怎么敢。
　　沈亦言淡淡瞟了一眼，是不可能，不过……
　　“看来这盒子是个宝物，好好收着。”
　　……
　　顾半夏愤愤的咬着筷子，咬了一会感觉有点扎嘴，就抽出来戳着碗里的饭菜，BOSS你真当我傻的吗？和你给我的一样大，哪有这么巧！挑衅啊，红果果的挑衅！
　　沈亦儒这是昨晚以后第一次再度和顾半夏同桌吃饭，本来都做好心里准备了，可是，看了眼她面目全非的碗，他还是回自己房里吃吧。
　　沈亦言眼不离自身半径零点五米，确保看不到顾半夏半径一米内的事物，面无表情的吃完饭却并不走，而是继续坐下喝茶。
　　念晨曦突觉气氛诡异，带着任雅雯自动避退，还是去厨房吃好了！
　　这是在发泄不满？沈亦言抬头看着顾半夏挑了下眉，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上弯曲。
　　顾半夏突然觉得背脊发凉，抬头见BOSS大人正端着茶杯，低头沉思，层层白雾中，俊美的脸庞高贵又朦胧。
　　BOSS大人长得很俊美，但并不如沈亦骄那般咄咄逼人，相反他美的很内敛。第一眼望去不会让人觉得惊艳，却忍不住从眉看到眼，从眼看到唇，到最后发现竟无法挪开视线。
　　不知不觉就看痴了……
　　‘嘭’的一声，洛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顾半夏浑身一震，拿着筷子的手连戳数下，发觉手感不对，低头碗早就没了，桌子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念府的丫鬟正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筷子。
　　顾半夏若无其事的递给她，“手感还不错，就是质量不怎么样，下次别买这种残次品。”
　　小丫鬟委屈的接过起了毛边的竹筷子，如果你不用那么大劲咬它敲它的话，它还是很结实的。
　　“你拿算盘干什么？”顾半夏欺负完小丫鬟总算看到洛虎手里的东西。
　　洛虎拿毛巾把算盘从里到外擦了个遍，恭恭敬敬的放在沈亦言面前，退后两步站立，才对顾半夏露出了一个他此生最为灿烂的笑容。
　　并用口型对她说——当然是算账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