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琳琅》偷猫鱼

4、要离开了

　　爹爹的计划已经生效，这两天家里到处都是我和溪千古的闲言碎语，明知道是假的，我也懒得起来面对。但明天就是及笄之礼，听娘亲说今天王家的人到会到，我是真的不耐烦接见，就一大早的躲到后山去了。紫罗那丫头还跟我怄着气，并没有跟来，我一个人落得清静，到也没什么。
　　还没呆多久，溪千古就寻了来。我懒懒的躺在溪边不愿意搭理他，他也不说话，直接躺在不远处陪我。深秋的天气总是格外的爽朗，阳光大刺刺的射下来，暖暖的，却不燥。我渐渐有了睡意，竟是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溪千古正在我旁边坐着给我挡太阳，见我醒来，就在我身边躺下了。他说：“琳琳，将来离开溪家，你会不会想这红叶林？”我知道这次出去，以后大概再也没有如此平静美好的日子了，他这样问我，其实意在问我会不会怀念溪家平静安稳的日子，会不会后悔离开。“回吧，”我喃喃的说，“以前从来不觉得这里美，可是要离开了，却真是有些不舍。但是，我们还是要离开不是？”我扭过头，看着他说：“不离开，我们怎么看更好的风景，外面也许不是晴天，但未必不好。”他咧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说道：“琳琳从来都这么懂事。”我一把把他的大手拉下来，“阿琅，我明天就及笄了，能不能改改你这毛病！”他见我撅着个嘴佯装生气，笑得更欢了，我知道，他那股即将离开的别扭情绪已经消除了。我站起来告诉他要最后去看看这红叶林，并警告他不许跟来就离开了。
　　说实话，我还真没有看这红叶林的兴致，只是不想在那呆着罢了。远离了溪千古，我到处瞎逛着，渐渐远离了小溪，到了林子深处。再说这也是深秋了，一阵风吹来，便有凉意。我正转身欲回，身后的林子里突然冒出个少年，大约十四五岁光景，急急的对着我喊道：“别走，别走，哎，小丫头！”百谷很少有外人出入，由其在这个时候，谷里更是看的紧，如果有，那就只能是今天刚到的王家。王家是军方重臣，虽身份高贵，但行事颇有军旅之风，素净爽利。看这少年服饰，一身布衣长袍，没有任何饰品，虽是年少还有些浮躁之气，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英气，已然有大家之风，定是王家人的没错。溪家与王家素来交好，这少年身份不凡，此时出现在这，必有深意。于是我待他站定后问道：“公子有何贵干？”“好淡定的小丫头!”他呵呵一笑道：“我问你，你们家大小姐可是在这林中？”我虽是知道他是王家的人，但这样直接的问法，还是让我犹豫了一下，再说，他不没认出我么。见我不答，又好脾气的说道：“人小鬼大！我是王家的人，今日辰时到，听姑母说红叶妹妹在这林中，我便寻来了，你家小姐是在此处么？”我心中一凛，原来是王家的大少爷。这样的说法，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不显得突兀，王家果然不错。看着这少年明朗的笑，像极了深秋的天空，好感便多了几份。我突然想逗逗他，“这样啊，小姐确实来过这林子，不过，”“不过怎样？”我歪着脑袋扮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咯咯的笑了，“小姐午时就回了呀！”“啊！”这少年顿时有些懊恼之色，看得我更为开心。我现在的态度根本不像下人，他一点也不在乎，现在表情还如此放松，估计真是当我是个小丫头了。我兀自笑得欢唱，突然发现这少年狡黠的看着我，不好，难道露馅儿了？我住嘴往后退了一步，“哎，小丫头，你这是要去哪呢？”他讨好的问我，“回，回府。”我扮足了一个小丫头的身份，无比可怜的说道，可是他两眼为什么放光了呢？“那本公子随你一道好了，看这林子如此清静，你一个人本公子也不放心。”完了，还有溪千古呢。可是看他一副跟定你的样子，我只好再努力一把，“那个，其实我是跟我家大少爷一起来的，此时我还要回去寻他。”“那我们一起去！”真是不带一点儿犹豫的，“走吧！”他笑得真是开心呀，我自作孽了，一会儿身份被戳穿，指不定怎么尴尬呢。
　　眼见到了溪边，我快速跑过去对想要张嘴喊我的溪千古嚷道：“大少爷，你看我把王家的大少爷带来了。”溪千古一愣，便看到了后面的少年，瞬间明白了。朝我无奈的笑了笑，便迎着那少年过去，说道：“王铎，你这家伙怎么跑这来了！”原来认识，那我岂不更惨，只见王铎哭丧着脸在溪千古肩上锤了一下道：“还不是为了来看你的宝贵妹妹。我一下马车便跑去找你，小厮说出去了，问了姑母才知道，你和红叶妹妹来这林子了。我在这林子转了半天，非但没找到人，还迷了路，害我到现在还没吃午饭！”难怪呀，难怪要跟我走，感情这王铎跟我一样是个路痴。我在后边嘴都笑抽了，还不敢出声。“琳琳，过来，”溪千古一把把我拉过来，对着王铎说：“这就是我的宝贝妹妹，红叶，看吧.。”，还宝贝妹妹，这时候溪千古的表情像极了卖白菜的大妈，似乎在对熟人十分豪爽的说：“我家的大白菜，挑吧！”王铎似乎对知道我是溪红叶一点也不诧异，只是无比憋屈的说，“头一回见，你就耍我。”那样子，就跟一个没要到糖的小孩儿似的。这王铎的心性真是好呀，跟他在一起，我自己都不免要变得孩子气一些，开心一些。“谁让你不认识我呀，全百谷的人都知道，大小姐身穿一身红衣，容貌如十岁幼童。只有你见了我，还以为我是小丫头！”此时如此坦然的说自己身若幼童，也不觉得如何，大概是觉得他太干净，太阳光，这样的一个人不会有什么让我不舒服的心思存在。“我的不是？”王铎笑得更开了，“好吧，作为赔偿，我叫你琳琳如何，以前听表哥说你最是喜欢别人叫你琳琳的。”这赔偿不错，“好呀，不过，在爹爹面前还是得叫红叶。”“成交！”王铎开心的应道。其实王铎比我小将近一岁，很明显这家伙不想叫我姐，自然也没本事叫我妹妹，虽说刚才在我面前说了一回红叶妹妹，那也是当我是个小丫头唬我。
　　我们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去了我的红叶阁，刚坐下就听到有人说是在寻王家大少爷。王铎无奈的说：“还想在琳琳这蹭顿饭呢，看来是不行了。”“这么急么？”，溪千古皱着眉问。“我今天就得回，爹爹要在这留到大礼后三天，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必须得回去守着，今晚就动身。”此时三个人脸上再也没有在红叶林那种随意的笑了，看着王铎一脸的严肃，就知道这少年再干净纯粹的心性在家族责任面前也得厚重起来。生在豪门世家，如果只是一个心性纯粹的人，那是绝不会好过的。“王铎，日后我若去漠北，你要款待。”这是承诺，虽然我们刚刚认识，但这表明了我们对彼此的信任。毕竟，我和溪千古不日就要隐姓埋名浪迹江湖。“好，我定当带你去看天下最盛大的军演。”我眼睛亮了，漠北王家军，毫无疑问是天下最强大的军队，自然王家的军演也是最盛大的，但这样的军演，除了极少数外人外，一般是严禁观看的。想我可以一睹这样的盛世，连风雨欲来的压力都暂时被搁置了。“路上小心。”溪千古拉过我对着王铎郑重嘱咐道，我知道，这一路，不仅是从漠南溪家到漠北王家，也是今后的风雨路。王铎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指指自己的心，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紫罗和清儿拉了起来，紫罗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却是唠叨我对大礼不够重视，衣服选的太素，礼节不标诸如此类，这丫头一定是紧张了。我好脾气的任她们俩给我收拾，更衣化妆，整晚都以过了三个时辰。今天我故意选了一件碧色的衣服，因为整个百谷都知道我素来只穿红衣，但外人对我的一切一概不知，今天我是在天下人面前首次亮相，我要给世人一个清雅脱俗的印象，日后就算我的消息从百谷泄露出去，大家也会多几分猜疑，从而达到混淆真假的目的。
　　之后一切便是按计划行事，礼成，王家请求婚约，夹杂着无数怀疑惊愕和蔑视、嫉妒、羡慕诸如此类的潮水不断的恭贺，一直忙到傍晚外才有时间出来。此时我早已换上了贯穿的红衣，跟刚才那个清雅的形象一点也不一样，只要不是溪家本家的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而家里的人早就被支开了。我一路无阻的跑到和溪千古约定的地方，到了才发现王晋也在，我本以为此事王晋没必要真来，这时看见他，不免有些意外。王晋厚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替珊儿来看看你们俩。”水珊，王晋的夫人，溪千古的姑姑，我的姨母。这个时候来，单是看看我们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可能，我也没必要说破，只是抬头朝他笑了笑。王晋看我笑，愣了愣，转身离开了。他走后，溪千古说，“他给了我一件东西，说是当年珊姑姑从我父亲那偷走的，本来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但是现在想留给我。”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溪千古亲生老爹的东西？“是王族玉玺。”溪千古淡淡的继续说道：“父亲似乎知道大劫难逃，所以交给水珊带到了漠北。只是嘱托，将来要交到我手上。”我知道，既然当年都没有给我爹爹，那此时定然也是不希望我知道的，其中缘由，也不是我能猜测的。“你不该解释，只说前面的就好。”我看着他说道。“可是我信你。”他笑着揉揉我的头。
　　没时间想这些事，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甚至来不及跟爹爹道别。我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溪家，转身离开，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