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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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天，陈传的身体恢复了些。白天里赵从珂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了一些药和菜。陈传躺了一天已经能走动了，看到她挽起衣袖，连忙爬起来阻止她。陈传执意，赵从珂也不强求，扔下所有活出去了。过了一阵转了回来，带回一只野兔。
“麻烦先生剥皮。记得先放干净血，不然有腥味。”
陈传敬佩她，有时又觉得虽敬佩她，可她实在不像是一个皇女，倒是像另一个人。
——完颜宗赞。
清粥小菜配椒盐烤兔，滋味倒是不错。吃好没多久，外边来了一队人马。领队者一见陈传便跪：“少将军！您果然活着！”
“快起来。”陈传右手扶住他，“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早之前有人拿着我军令牌在街上招……到处走，我们闻讯一路寻来，没想到是少将军！”
陈传朝赵从珂拱手道了声谢，赵从珂笑道：“既然有人来接先生，那我可以功成身退了。”
陈传一惊：“殿……您要走？去哪儿？”完颜宗赞一路长驱直入，这时候她打算去哪儿？
“先生，”赵从珂说得很委婉，“我的事，先生本不用管。”
陈传自然明白了：“那，陈某送您一程。”
“不必。”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改了口，“那好。不过先生一人就好。”
二人并驾齐驱，往小镇方向走。数十丈远处是来接他的八字军，踱着马慢慢跟在他们身后。二人默不作声走了一阵，赵从珂先开口。
“先生可有娶亲？”
陈传一愣，答曰：“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如此。”赵从珂一笑，“先生人中龙凤，日后必定有数不清的女子爱慕先生。”
陈传在心中叹息。他自然知道赵从珂是什么意思，他那点心思自以为藏得很深，没想到赵从珂却看得清楚。不过，即便赵从珂不拒绝，他们也是身份悬殊。一个皇家天女，一个草莽之流，本就没有可能。
陈传心思一滑，无端想起完颜宗赞。
须臾，他收回神思：“那就谢殿下吉言了。”
赵从珂知道他听明白了，又是一笑，而后目光移到路边黄花。
春光正和煦。
【陌上花开，】羊皮纸上一行小字，【君可缓缓归矣。】
陈传看到赵从珂在笑，笑容和方才不同，多了几丝温柔，又有几分戏谑。
“对了，”她道，“先生似乎打听了不少我的事，可否与我说说？”
“不过是些道听途说之事……”
“先生只管讲。”
陈传沉思片刻，不知从何讲起。而且她的事，多半和那人有牵扯。半晌：“有传言称，殿下曾赤手空拳屠杀狼王。”
赵从珂顿时笑弯了腰，捂着肚子险些跌下马去。
陈传面色讪讪，半晌，也跟着赵从珂大笑起来。
入目是遍地黄花，晨曦中，眼前漕河波光盈盈。
“景色倒不错。”肃敏站在她身旁，看着眼前景色。
如果那漕河不是宽过三十余丈，河上桥梁已经被毁，拦住他们去路的话。七年前完颜宗赞来时，漕河还要宽一些。先行军正在搭建浮桥，完颜宗赞抬头看了看城中，眉头一皱。
肃敏也看了一阵，忽然明白完颜宗赞为何皱眉。七年前他们搭造浮桥时，城内守军以投石、火炮、弓箭阻之，西军花费了两日才建起浮桥。如今白城守军竟按兵不动，多半有诈。
完颜宗赞叫来传令官，让他传令下去：造桥之事暂缓，众军退回岸上，再做商议。刚进营帐，乃颜过来了，催促她快建浮桥。完颜宗赞初不应，乃颜便用空城计说她。
北戎贵族家中多有齐人的老师，自幼多读汉书，熟读兵法。
肃敏回他：“白城岂有知王爷如孔明知司马懿者。”
乃颜闻言颇有几分怒色，永济比他先骂肃敏：“你怎么把王爷比作司马懿。”
肃敏不慌不忙回道：“成王败寇，司马懿之才，不逊孔明。”
二人为此争执了一番，由始至终完颜宗赞一直沉思不语。
“传我令，搭桥。”两人吵得差不多了，完颜宗赞终于开口。
传令官领过令旗，退出帐外。
丈余宽的浮桥两个时辰便搭好了，永济麾下先锋营打头阵，不多时已有三千余人过河。肃敏一直觉得不妥，完颜宗赞似乎也有迟疑，一直盯着城墙上漕河的两个泄水口。完颜宗赞很少如此迟疑，肃敏十分不解，欲开口询问时，忽然听到城内隆隆声。完颜宗赞面色一变，大喝：“下桥！”
刚踏上浮桥的西军立即往后退，人潮拥挤，不少人被推下了水。城中隆隆声越来越清晰，汹涌的河水自泄洪口涌出，掀起白浪，直冲浮桥而来。一眨眼的时间，连桥带人尽皆被河水卷走，已过河的西军困于河岸边，城墙上滚下巨石。
遭了。
肃敏心中长叹。
城上滚石如雨下，将云梯战马全都砸得稀烂。西军举盾抵挡城楼上忽如其来的箭雨，掩护着后方士兵趟入湍急的河水中。尚未停歇的水流将人卷走，城楼下血浆四溅，死伤不计其数。河这边有西军试图浮水过去援救，刚进入水中便被完颜宗赞喝止上岸。
已经来不及了。
肃敏闭目不忍再看，隐约听到城门开启的声音。睁眼时，白城内冲出一对重甲骑兵，手持长刀在西军中往来冲杀。一柱香的功夫，河岸下的西军被绞杀殆尽。那队骑兵在河岸上来回巡视，时不时往地上仍在挣扎的人插上两刀。
河水渐渐恢复了平静，骑兵回到城中。很快出来了数百齐军，将河岸上的尸体抬起，摞到城墙脚下。过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搬完了，城内出来一个白袍老将，骑在马上，手执火把，身后跟着一队提桶的齐军。老将面朝完颜宗赞不动，半晌，齐军将桶内之物泼到堆积如山的尸体上。老将慢慢调转马头，将火把扔了过去。
尸堆上燃起熊熊大火，老将面朝河对岸又站了一会儿，慢慢踱回城中。城墙上传来齐军的欢呼声，挥舞着红缨枪，朝着西军嘘声。
“滚回你们的北戎去！”城楼上有人大喊。而后是越来越多人的声音，夹杂着嘲笑。
肃敏转身跪到完颜宗赞跟前：“王爷，肃敏奏请攻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白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