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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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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莉莉斯……莉莉斯……”夏娃低声轻喃般的呼唤引人醉乱,“你却教我该拿你怎么办……”
犹自感怀于这悠逸的幸福触感,我听到了她呼唤我的名,却没有听到后面的那声无奈感叹。
繁衍
“女人……”干涩的空气点上燠热的身体,错乱眼神下的痴醉深迷泛着一丝带血的红,自瞳中泛出。梦吧,是在梦中,我嗤嗤轻笑低喃的对自己警告,最后一次,必须要让这样的梦魇中止,一边,却依旧放肆的吻上夏娃敏感湿热的双唇…………
手中有物,是另一双手。
醒来的时候她就坐在我的身边,俯着身子凝望着我的眼我的脸。我木纳的保持着仰卧的姿势茫然呆滞,片刻,方才想起刚才那场春梦,却原来并不是什么梦魇。
比梦魇更叫人可怕,是真实的发生并且确实的存在。
我知道,有些事情有些时候,我到达不了那个资格,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被轻笑着的唇点上我的眼,是轻柔的不曾失却掉过的温存触感。可是,冷……
那双鲜唇的主人放肆的嗤笑声音刻进我的耳蜗里,越发激起一阵莫名的寒冷激灵,连接着听到她声音的开合:“刚,才,你,叫,我,女,人。”
一字,一停顿。
…………
“天地有阴阳、万物分雌雄,您将夏娃叫作女人,这却又是哪里过来的解释?”攀附住那高大的身躯,我咬牙磕唇止不住周身抑制不歇的颤震与虚弱。
“那我呢?她被叫做女人,那我又算的上是什么?!您看着那人,竟如此歇斯底里的疯狂尖叫着,从我身边逃跑开去,我做了什么?创世造人的您到底又做了什么?!却能教她痛苦到那样子的地步!”
何谓尊崇、何谓景仰,我统统顾不得了,我统统不在乎了!夏娃在痛苦,我龇牙问候于神,唇畔还略带着不久前湿热的温存和眼下因牙齿撕裂而溢出的红色液体。
“……我依已身造你,依你身造夏娃。造人,而后造天地。”那个拥有匿名的人依旧严肃且深沉,“你们源于俗物,到不了神的高度,我依附自己的模样将你们仿造到这地步,让你们有心有智,有统辖这天地的魄力,你与夏娃,超越众生而得的长久智慧与生命已是非同一般寻常的神恩,为何你们偏偏还是无法满足。”
满足?我边啜边发出阵阵痴笑,“创世伊始,便有错在您。您叫夏娃作那众生之母,却又不给我那雄性的健硕体魄,您造人,却只成就我们两个;既造出了我们,却又为何不同时赋予我们与那日月一般模样的谐调,我们可以长久生存下去,可是我们的生命也同样得不到展拓与延续!难道这便是您想要的结果?!”
有泪自眼中涌动出来,夏娃说,“刚才,你叫我女人。”
夏娃说,“那你呢?”
夏娃说,“难道,你我之间存在差别?还是,你竟可以被称作为男人?”
夏娃说,“难道你能够成就我,成为延续万族之母?”
夏娃说,“身而为人,原来到底,却还比不上那些无心无智的动物。”
夏娃说,“……”
夏娃的眼泪流满地,其中,也还夹杂着莉莉斯的。
是失望、是无望、是绝望……
当橙黄的满月以空悬的姿态出现它第192次的高置,天地之神以其匿名向混沌作誓,宣布夏娃与莉莉斯的16岁成人。
成人之礼被安排在宽厚开阔的比逊河岸。有河水始从伊甸流出,滋润这孕育万物的园子,再延善恶与长生之树的根蜿蜒而分为四道。第一道河名叫比逊,第二道河名叫基训,第三道河名叫希底结,第四道河就是伯拉河,其中,又以比逊河的河水最为清澈,也最为充盈。
四条河水从伊甸园流出,便往四个方向一并滋润大地,孕育生命。
同源。但不同流。
誓言
有时候我真的会不禁去想,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自己狂燥气盛,倔强的一意孤行,也许那个人至今还是能够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如果当年的那个赌约并不存在,如果,我没有和那个人去打那个至今想来,却如此幼稚可笑的赌。
事实是,我也只比那个人,多知道一个字,这个字,又恰好只是,神的名字。
匿名之名,牵制万物之名,背负其名之人,亦受其名牵制。
神的名字,从不张现于他人,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神造人伊始,天地无尘、无土,造人本源神取的是自己的一根肋骨,而如今这根紧贴着我心脏跳动的,是拥有神之记忆的残留之物。想来神亦不深晓——只要能够报出神的匿名,言语的力量连神都能被加以约束。
成人礼的仪式其实很简单,神命我与夏娃各自取来园中挑拣的一样物品,做成可供穿戴之物,神给予此物以至高的祝福,再由我们将物品互相赠与对方、给予对方祝福,如此,礼便就成了。
那段时间,我很少看到夏娃,不是她躲我,便是我躲着她,总觉得见面会恐惧,或者,会感到绝望的可怕。我们没有过错,错不在我们,但我们却必须要肩负起所有的后果,背负所有的痛苦,这份负担让两个年轻的人都被逼迫的抬不起头、喘不出气、懊恼,并且不已。
那些天,陪着我身边的一直都是昔颜,它为我寻来了不少有趣的物件,为即将到来的仪式做好各样的准备。
从香味奇特的株花,到形状怪异的石块,再到大大小小的昆虫活物,各种物件堆积成了一座小丘叠在我的面前,让人简直无从下手。
“蛇。”我说。
“昔颜。”蛇出声。
“好,昔颜。”我无奈的叹着气说道:“你的这些物件我只选其一便业已足够,剩余之物还望请你归还于来处。”可供穿戴之物……我寻思应当挑选何物。
“……也好。”蛇答。
一、二、三、四……十三、十四。
等我从一堆玄色石子当中挑拣好自己想要的份数的时候,无意之中看到这堆物件的当中,竟然还悬着几根黑色的发丝。地上捡来的?我好奇的伸手捏来一根细看,长短齐腰,竟原然是夏娃的。
“果然还是夏娃啊……”我揉捏着手中的青线,情绪不自然的因为被忆起的同伴而低落起来。
无奈的苦笑着想到,几日后即到的成人仪式,到时不论情愿或者不情愿,我们都必须一同出现在比逊河岸,接受神的祈愿与祝福。我怀揣一份不安,一心期待与她相见,一心却又害怕相见,矛盾的纠扎让心脏重负不堪。
——“莉莉斯,莉莉斯,这种玄黑的砾子在阳光下一闪一烁,好像星星一般,真好看。”
——“那便在成人礼的时候,拿来给你做一串闪亮的链子,让你以后不论抬头低头,就都能看到星星了。”
回响在耳边的,依旧是夏娃平日里那灿烂熟念的声音,只是,我恐惧于这种甘怡无暇的声音,在今后的日子里会失却,会将不再出现。
一滴、两滴,有水,哦不,有泪从眼眶里面不自觉的滑落下来,滴到手心、溅到手背。我合掌,握住这盈盈不堪用力握举的青丝,低声抽泣,我问:“我要失去她了吗?”我问,问谁?谁答?我要失去她了吗?
叹息的声音自蛇的方向传出,“是的,你要失去她了,因为你的心正在尝试放弃。”
猛的抬举起头,对上昔颜那双邪惑的火红之眼,不不不,你在胡说一些什么!我双拳紧握迁怒的喝道:“我心中的有无,哪里轮到会有,被给你看的见的放弃!小心你的言语,慎行你的举动,倘若你说你左眼看到,我便剜你左眼,若是右眼看到,我便剜了你的右眼,要让你为自己的胡言乱语担当应当的后果!”
于是蛇傲慢的向我丢下了一句话,便慢慢的游开了,它说:“难保你最终得到的,不是这样子的结果。”它说着,然后便游出了我的视线之外。
我冷笑,放弃?到了现在又怎么可能会放弃!既然踏出了这一步,岂是想要收手便是能够收手的。
揉一揉微微发胀的额头,进退也只是回到由始至终的两人一世界,倘若这种事情连神都不作计较,我们又何必苦苦执着于这许多?我想着,想要轻松的抱以一笑:不过一个执着的念想而已,拂去了,便也就不存在了。我安抚着自己狂燥的心情,企图寻来一丝平静,可惜,任凭谁都会知道,那种造物之初被叫做繁衍的本能欲望,对凡俗如人而言,有着多么大的根深的催动和诱惑,逃脱,不能。
比逊
只是到了那一日,神自始至终却都是没有出现。——也或许神来过,只是,我们却都没有看到罢了。
心眼未开,凡眼未见。
当我意图将织好的链子缠上夏娃颈项的时候,却被她微微挣扎着用手推开了。
“神未至,但礼却依旧要行。”我知道自己的规劝没什么力道,却还是顽固的希望夏娃能够谨遵神的意旨不要妄图加以忤逆。
“当真的好像如你所说,神的旨意是不能忤逆的?”眼前的夏娃嘴角泛着神秘且优雅的笑,夏娃问道:“神让你行礼你便要行礼?”
“是。”我依势顺眉以答。
“神教你劳作你便要劳作?”夏娃问。
“是。”
“倘若神令你枉逆杀戮,难道你便也要枉逆杀戮?”夏娃不解,“还是果然神在莉莉斯你的心目当中,就是真,就是正,永远都没有过错与谬误?”
我不解,夏娃究竟想要做什么?想要说什么?想要表达什么?想要从我这里问出些什么?还是仅仅只是在这里对我的一种试探?为什么语气却要是这样子的咄咄逼人?
我不解。
我不解,所以我抬头,我抬头问,我问:“你是谁?”
嗤嗤的笑声、丝丝的吐信声。等到昔颜由夏娃幻化回蛇身的时候,我看到的白蛇是失了双眼的。
“眼呢?”我沉声问。
“一只成了天上的鸟雀,一只紧握在你的夏娃的手心里面。”昔颜的笑声带着咝咝的嗤笑声音,“莉莉斯,你来错地方了呢。神教你去那比逊河畔,你却竟自跨过这伯拉河,来到我的跟前作甚么?还是来看我这失了眼的俗物如何将你若毛发怒?”
我怒,我确实是怒,我对着蛇厉声喝道:“你幻作夏娃激我在先、假装失眼妄图博取同情在后,现在又想要欺骗我这里是虚假的神之所在,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唉,被你看穿了呢!”蛇停顿了一下悠悠然叹息道。
“我道歉,道歉还不行嘛。”昔颜的影像沿着渐淡的笑音脱出了视力的范围,声音渐行渐远,周围的雾却由伊始的浓稠开始转向稀薄。
“你说的没错,这里并不是什么伯拉河畔,只是想来向你撒个娇而已,你又何必真的动怒……说到底,我也是真真切切的很疼嘛……”
我看见一缕金线从头顶射进雾气里面,径自撑开了水汽,不久另一缕、又一缕……等到阳光撒遍了四周的土地,雾,也就变得没有了踪迹。
四周的空气干燥且干净清爽,所以第一眼我便确定,这里果真还是比逊。
第二眼,我望见了河水对岸的夏娃。
望见夏娃手里的呈供之物,是一枚火红的蛇眼。
…………
当夏娃手捧朱红蛇眼向我走来的时候,我想我的表情是惊讶的。
所以在夏娃看来,这种惊讶的表情是真真切切的理所当然,“……只是可惜了,取来这蛇眼的时候遇到了波折,本想送你一对,正好能配成一双分别饰于双耳,现在却是只留得了单只。”
中意那双火红蛇眼,真正是当初我对夏娃讲述过的,只是到了现在……我发怔的看着适才昔颜游走而去的方向,想到刚才的勃然与前几日的迁怒,竟一时不知应当如何对着夏娃来回音答话。
——告诉她我其实并不希望伤害到那无辜的白蛇吗?
看的出来夏娃今天很高兴,欢愉两个字不带掩饰的写在脸上写在嘴角,果然,成人礼呢,很久都没有看到如此甜美灿烂的笑容了,心下于是放宽,于是左手握紧右手手心,只当刚才所见只是妄想,“单只就单只,也很漂亮啊。”我侧过脸去任凭晶亮的蛇眼就着夏娃的双手在耳垂边上不断打着旋转,“确实是引人动心的颜色。”
“只是,那另外的一只究竟去了哪里?”我忍不住好奇还是问道。
“变成了天上的雀鸟。”夏娃嬉笑的说,“一只破碎了的火红色的雀鸟……”
我看到有血从夏娃的指缝之间溢出,滴落在河水冲刷过的沙上,晕出的一轮血晕犹自泛黑带黄。白蛇扭动着湿滑的身体拼命的想要摆脱那只钳制自己头上七寸的苍白的人手。
“只剩下一只了,这次一定小心。”
含笑说话的声音,却是那么的熟悉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