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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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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飘飞的季节,不大的园子里有一个简易的秋千,女孩一身黄衫,悠悠的荡着秋千,与旁边郁郁葱葱的竹子和竹间慢慢踱步的母鸡,共同组成了颇有意味的闲趣图。
“我要开始数了,你赶紧藏好啊。”墙角,一身红装的女孩大声喊着。
数数的声音脆生生的传过来,节奏越来越快。
黄衫的女孩并没有动,而身形却渐渐的消失了,只有那秋千依旧慢慢摇晃着。
红衣女孩转过身,眼睛落在秋千上,突然很丧气的叹了口气。她径直走到秋千前,猛地抓住秋千,伸手在虚空中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
“拜托,你也玩得认真一点,隐身术都用了就不能把秋千停下来?”
黄衫的女孩有些不满的瞄了这闹得厉害的玩伴,依旧懒懒的坐在秋千上,并没有说什么。
院口的木门正在这时被推开了,一名大约六十岁的男子走了进来,羽扇纶巾,穿着简单的青衣,一身闲散气息,却带了些让人无法漠视的高雅气质。
红衣女孩立刻乖巧的走过去,躬身施礼,口称:“先生。”
黄衫女孩也从秋千上下来,恭敬的行礼,却并不说话。
男子面露微笑,举步就要进屋。红衣女孩却状似无意的挡在男子身前,“先生,悦儿和盈儿觉得今天的天气不错,先生又刚刚从谷外回来,不如就在这院中给我们讲讲谷外的见闻如何?”
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看向两个女孩的眼神中很有些玩味,淡淡的哦了一声,再不说话,只是站在院中,眼睛看向屋门。大白天,园中的屋子门窗紧闭,不仅看不到里面的情景,竟似是只有一片黑暗。
“完成了!”稍显稚嫩又颇为洪亮的男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一直肃立旁边的黄衫女孩微微动了下手指,屋内的黑暗神奇的退了下去。男人抬步走进屋子,两个女孩颇有些紧张的跟在后面。
屋里有三个男孩子,俱是一身的白衣。其中一个很是自豪的举着手中刚刚编好的竹制圆球,像是蹴鞠。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却已经开始有些男人的挺阔了。另一个则身量略小,相貌很是清秀,手里拿着一个未完工的蹴鞠,认真仔细的将最后一个竹条插好,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前方,坚持没有看一下自己手中的作品。角落中,一个面色略黑,面带微笑的男孩显然没有参与这场比赛,随意的坐在椅上,很是开心的看着另两个男生,双手交握,似在两掌之中藏着什么。三人见中年男子进屋,忙起身行礼,各自手中的东西却是不肯放下。
“又在比什么?”男子问道。
面色略黑的男孩从容答道:“回先生,尔昊与尔义在比试谁能以最快的速度制作竹蹴鞠,且整个制作过程不可以用眼睛看,只可用手摸索,也不可故意破坏对方的制作。所以我们拜托慧盈施术封了这座屋子,又派我作为监督者留在屋内,防止双方作弊。”
“你们还特意将悦儿和盈儿放在外面把风,防止我进来破坏你们的比试,”男子补充道。
“先生,悦儿和盈儿只是不想参与他们的比赛而已,”红衣女孩笑盈盈的辩解道。
男子并不想继续追究下去,反而看向刚刚比试的两个男孩,“怎样?谁赢了?拿你们的成果过来给我看。”
两个男孩子恭敬的将自己的蹴鞠递到先生的手中,各自退了一步。
男子接到手中,微微露出一丝惊讶,看向先完成的男孩说:“比速度,你是赢了。”看到男孩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话锋一转,又说:“比做工的精致,构思的巧妙,却是义儿赢了。”
清秀的男孩子面露微笑,旁边的男生却是不服:“明明是我先完成,而且我们两个的蹴鞠并没有什么两样啊。”
男子将手中的两个蹴鞠一起递给了他,男孩接到手中,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尔义,你的怎么比我的重了这么许多?”
“我作了两层,中间还夹了些从竹竿中破出的细细的竹丝,这样你玩起来的时候能够更有弹性,也不比谷外少爷公子们玩的皮制蹴鞠差多少。”
刚刚还很是得意的男孩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旁边清秀的男孩子有些害羞的笑了笑。
“好了,”中年男子在屋子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上次说要你们各自练首曲子,现在是不是能弹给我听一下了?”
五个半大的孩子闻言,便都规规矩矩的搬来各自的琴,席地坐下,同时开始演奏,演奏的曲目却又各自不同。
中年男子慢慢走到各人身前,仔细聆听。
黄衫的女孩,名叫慧盈,演奏的是阳关三叠,意境高雅,将个中滋味表现的淋漓尽致。这个女孩已经在谷中呆了整整十年,平日少言寡语,却习得一身的幻术,可摄人心魂,更擅占卜。
红衣的女孩,名为慧悦,演奏的却是十面埋伏,竟也暗藏森森的气势与玄机。平时的慧悦巧言善语,貌似天真活泼毫无机心,但实际上却是最擅谋略,心机百转。不仅能够运筹帷幄,更难得的是思虑周全。
先完成蹴鞠的男孩,是尔昊,演奏的是将军令,技巧也很是娴熟,却并未体会其中的意境,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情弹奏。尔昊还在襁褓中时就已经来到谷中,到现在习得一身的武艺,颇为精湛。
旁边面貌清秀的男孩,叫做尔义,年龄是这五个人中最小的,弹奏的竟是一首采茶扑蝶,原本轻快的曲子,到了他这里却有了浓浓的思乡之情。这男孩来谷中时已经六岁,在这里呆了五年多的时间。谷中诸多的技艺中,最擅长的就是制造,短短的时间里不仅能够制造各种物品,更难得的是开始充分表现出在机关术方面的天赋。
最后面色较黑的男孩,是尔砚,正演奏着平沙落雁。曲子原本有些清冷,只是在他的手中却在清冷中蕴含了勃勃的生机。尔砚擅长医术,平日喜欢背了竹筐在谷中各处搜寻药草,或是抱了医书研读,为人随和。
男子的目光看似毫不经心的扫过这五个孩子,心中却不免有些感叹。谷中收留的孩子很多,各人除了必修的琴棋书画外,还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选择学习各种技巧,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农耕经商。而这五个孩子是其中的翘楚,也是自己这些年来的心血。
这山谷中大多数的人,都是未成年时就被他带了进来。很多的人成年后不愿出谷,就在这里留下,帮助打理谷中事务,并教导后来进谷的孩子。现在,这谷中已经有近千号人了。平日里大家很少出谷,但每年总有那么两三次会分批带领全谷的人到外面转转,总不能困守在这里。
山谷的名字就叫做慧尔谷,外面的人称之为灰儿谷。因为这谷中很多人的家世背景是不可为外人知的,做为谷主的他总会在这里的孩子们刚刚懂事时就将他的身份背景告知,并要他发誓,如要留在谷中,既不可打听他人的身份,亦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身份,否则就会被送出谷去。谷中男孩的名字全部以尔开头,女孩则以慧字开头。且不论入谷时间先后,全部以先生称呼自己,谷中其他所有的人不论年龄大小均直呼姓名。
五个孩子陆陆续续的演奏完,他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停了一刻,才开口说:“明日,我要出谷。”
“先生,怎的又要出谷?”尔昊问道。
慧悦抬头看了一眼尔昊,又用余光偷偷瞄了一下先生,才开口说:“先生可是又要出去找寻夫人?”
谷中的人都知道,先生有一位红颜知己,早年失散,先生已经寻了她几十年,但总是只有些断断续续的线索,却不知她到底人在哪里。
男子的目光突然幽远,但没说什么,只是摇摇手,走出门去,经过慧盈时却听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还请先生多多保重。”
男子的脚步一顿,却是再无停留,径直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