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际会》孟小能

9、上巳节（2）

　　暮色已经来临，江边依旧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赛船上的水手，各个汗流浃背，奋力地做着最后一搏。
　　姑娘们有的欢喜地拍着手为自己心仪的男子加油，有的则撩起河里的水朝着身旁的人身上泼，希望借此消除疾病。
　　袁嬗站在人群中，也想顺应民情，朝着孙休和孙奋的身上泼了几下，“好啦，这样你们就百病不侵了。”
　　“那你远离病邪吧。”孙休又往袁嬗的身上泼，报了刚才的一“水”之仇。
　　“你再来点吧。”袁嬗不肯吃亏，朝着孙休的脸上泼去。
　　孙休擦去脸上的水，“别跑……”
　　两个人开心地打闹着。
　　孙奋冷眼旁观着这两个人，悠然地站在一旁观看，偶然间嘴角上也会露出一丝淡淡地笑容。
　　袁嬗趁他不注意，狠狠地也给了他“一瓢水”，弄得他身上尽湿。
　　“你……”孙奋见自己早上新穿的衣服都被弄湿了，生气地看着袁嬗，竟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袁嬗躲到孙休的身后，只露出一张脸，“谁让你不和我们一起玩的？”
　　“是啊，五哥大家一起玩吧。”孙休挡在袁嬗前面，替她说着好话。
　　孙奋擦干身上的水渍，好像没有听到她说话，继续保持沉默。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激怒他，让他参与到其中，可惜……“怎么那么小气，今天就是要泼水，泼得越多越好呢。”说着，又给了孙奋几瓢水，飞快地跑走了。
　　“五哥，她就这样，你别生气啊。”孙休说完，也跑着去追她了。
　　孙奋看着他们两个玩得甚欢，心里突然有种失落感，好像从来都不能融入在其中，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并不是不想，只是远离了太久，就不知道如何再“回来”了……

　　天说黑就黑了，孙奋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快步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袁嬗乐在其中，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脸上的变化。悠闲地逛着，欣赏着街上的景色。
　　这时大街上挂起了五颜六色的花灯，袁嬗看得直入迷，好想买一个带回去送给姑姑啊，拉着孙休陪她在旁边挑选。
　　孙奋耷拉着脸在旁边等着，却归心似箭。
　　“你看这个好看么？”袁嬗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灯，不知道买哪一个才好，拿起来一个莲花的灯笼问孙休。
　　“好看。”孙休点点头。
　　又问孙奋。
　　孙奋面无表情。
　　袁嬗放下，又拿起一个鲤鱼的灯笼再问。
　　两个人的反应还是如此。
　　“怎么会每个都好看呢？”袁嬗自言自语着，又重新挑选。
　　孙休拿起她放下的，“就是每个都好看啊。”
　　最终挑选一个蝴蝶形状的，姑姑最喜欢蝴蝶了，“好看吗？”开心地望着孙奋。
　　孙奋一抬手就将她的花灯打掉，厉色地冲着她吼了起来，“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点回去。”
　　“你……”袁嬗看着好不容易才选好的花灯摔在地上，变了形状，再也不是“蝴蝶”了。心疼地捡了起来，眼中飘着些许泪花。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从来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也不考虑别人，知不知道其他人会担心啊。”孙奋不肯退让，继续大声地骂着袁嬗，惹得街上的人不禁向他们看。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就快要掉下来了。讨厌的孙奋，居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凶我，我做错了什么啊，至于这么说自己吗？“哼……”将花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转身跑入人群。
　　“嬗儿……”孙休见她消失在人群中，赶忙追了过去。
　　孙奋怅然若失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面前，后悔着自己刚才对她说的话，好似语气真的有些重了。万一她真的跑丢了，自己怎么向父皇交差。
　　可更多并不是害怕父皇的责备，而是担心她的安全，如果她真的丢了该怎么办？
　　一股寒战冒了上来，立即挤进人群去找她。
　　“嬗儿……”孙奋有些害怕，这个野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嬗儿……”孙休也不停地喊着。
　　“六弟，我们分开去找吧，你去这边，我去那边，找到了在宫门口回合。”孙奋见找了半天依然没有见到任何踪影，向孙休建议。
　　“好。”

　　哼，臭孙奋，就知道骂我，扫了我的雅兴，从一出门就这样，好像我欠了他多少钱似的，我自己回去，让你好找，袁嬗心里恨恨地想着。
　　可是看着车水马龙的夜市：舞龙舞狮、杂技表演、猜灯谜、点花灯，自己的兴致却完全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少了这两个兄弟的缘故，现在看着什么都是索然无味，心里也有些后悔，想早点回去。
　　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认识，天也越来越黑了，袁嬗有些害怕，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随着人流走到一个卖包子的小贩面前，再也迈不开步子。
　　“姑娘，要买包子吗？”小贩热情地问着，掀开了包子上的被子。
　　包子香喷喷的气味传到袁嬗的鼻子中，肚子叫的更加厉害了，口水也快要流出来了，抿抿自己的嘴巴，又摸摸身上，发现一文钱也没带。唉，真是不应该丢下他们两个。
　　“我的包子是这条街上最香的，只要两文钱一个，来一个吧，姑娘？”小贩拿起一个递到袁嬗面前。
　　袁嬗盯着包子看，想伸手接住，却……
　　“要不要啊？”小贩等得有些不耐烦。
　　袁嬗吞了一口口水，笑着摇摇头。
　　小贩盖上被子，嫌弃地说：“买不起早说啊，耽误我做生意。”
　　“谁说买不起了，全部都要了。”突然从后面飞出了一定银子和一句话。
　　袁嬗回过头，竟然是孙奋。
　　“这些包子我们全都要了，够不够？”孙奋走到她身边，扬着头问小贩。
　　“够、够。”小贩捡起银子，连连点头，陪着笑脸，“连我这个摊子都能买下了。”
　　“是不是饿了？”孙奋拿起一个包子问。
　　袁嬗想起他刚才的行为，耿耿于怀。虽然已经饿得要死，但是气节还是要表现出来的，转过头站在那里不肯接过包子。
　　“好香啊。”孙奋把包子放在鼻子下闻着，故意谗着她。
　　“不吃。”袁嬗把心一横。
　　“真的？”孙奋再问。
　　“恩。”
　　“刚才是我语气太重了，对不起。”孙奋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姑娘，自己没办法，只好认错。
　　袁嬗一听到对不起三个字，抢起包子放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刚才自己倔强了一下，还真管用。其实他再问几次，自己可能就真的撑不下去了，难不成还要饿坏了自己？
　　“慢点吃。”孙奋看着她像是三天没有吃过饭的样子，摇摇头。
　　袁嬗也笑了，嘴巴说不上话，光顾着吃了。
　　“饱了吗？”孙奋看着包子已经没了，无奈地问。
　　袁嬗摸摸嘴巴，“饱了。”
　　孙奋见她嘴上还留有包子的残渣，伸出手帮她抹去。
　　“你？”
　　“你啊，都吃到嘴巴上了。”孙奋解释。
　　脸上禁不住的就红了，自己的吃像一向都是这么难看，又在外人面前丢人了。
　　“这个给你。”孙奋从身后“变”出一盏花灯，放在她面前，和刚才被他摔坏的一模一样。
　　“你哪来的？”袁嬗欢喜接过花灯，简直不敢相信。
　　“刚才在路边买的。”
　　袁嬗诧异地看着他，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自己都有点不适应了，“其实我是想买它是想送给姑姑的。”
　　孙奋愕然，原来自己真的误会她了，“那我们现在能回宫了吗？”孙奋柔声地问着。
　　“恩。”袁嬗点点头。
　　孙奋转身，自然地牵起袁嬗的手，“不要再乱跑了。”
　　袁嬗看着他晚上一连串奇怪的表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孙奋握紧她的小手，像是握着一件珍贵的东西在手中。
　　攥紧他的手，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感觉内心从来没有这么温暖过，可是他又会不会是那个绿衣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