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6）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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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战的时刻，烈风吹拂，太公望的身影随风消失，他没有被封神，女娲造成的攻击伤害太大，似乎就连灵魂也不放过。
四不像哭了，武吉哭了，很多人都哭了。
哭够了後，他们大笑，为著能够自由选择未来的每一天。
在仙道相互拥抱庆幸人类的生存时，燃灯道人已经抱著龙吉公主回到昆仑山二内部。
龙吉公主睡下後，云中子本忙著医疗纪录，然而过不久，他侧著头眯眼打量了燃灯一番後，又故作随意地和帮忙收拾东西的燃灯聊道：「那个自称伏羲的男人……很温柔呢？」
「什麽意思？」和看似轻松的云中子相比，停下手边事情笔直往对方望去的燃灯，显得严肃不少。
云中子又开始写著什麽，边写边说道：「因为，就是那个原因啊──与女娲战斗，王奕利用太极图将全场仙道的力量给吸得一乾二净，然而即便是战况最吃紧的时刻──王奕他，也未曾吸收公主的力量，他倒是挺会体谅气虚体弱的病人哪。」不知为何，最後一句话听来有些刺耳。
「或许是因为……他也曾是太公望的缘故？」燃灯不确定道，他想起初次见到最初之人时，那只讲究结果的冰冷。
扫了红发男子一眼，云中子继续埋首工作，「你说是这样就是这样罗──」态度间隐隐有不以为然的感觉，作为以理性与逻辑为判断基础的研究者，他压根不认为这和温柔能扯上什麽关系，「不过，始祖可真是厉害，起初是利用法宝来聚集仙道的力量，到後来封神台解放时，连没有法宝的魂魄体也可吸收力量，啊，有意思，真有意思！」
对於某某仙人兴奋地自说自话这种事，燃灯已经很习惯，他摇摇头将那聒噪的碎碎念自脑中隔离，专注在眼前的收拾上。
他本该多想想这件事才对。
──并不是温柔，而是没法吸收吧？因为魂魄的资讯，不完整。
云中子脑中诡异地迸出这想法。
＊＊＊
对女娲总决战後，仙道们总算陆续将收尾的工作完成，蓬莱岛与神界的管理也上了轨道，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无须再担什麽心，直到名为若薄的仙人出现。
若薄的个子不高，气质与云中子、太乙真人之流类似，他使用的仙法很奇特，尽管驱动法宝所使用的本源相同，但透过法宝媒介释放能量的形式与金鳌、昆仑皆大不相同。若薄刚到达蓬莱岛时浑身是伤，好心肠的仙人们马上替他医治，但疗程尚未结束他便立即求见蓬莱岛教主，当他会见教主与其手下两位要员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讲第一句话前就会被封神──即便对手是女娲时，燃灯道人也未曾有过这般杀意，他甚至动手伤人。
「没时间了，」若薄呕了一口血後艰难说道，「要来了。」
在弄清楚那句「要来了。」之前，冲击已经袭来，蓬莱岛自女娲一战後，从未如此震动过。
无数全身包裹制式装甲身法灵巧的敌人，在领头名为始的仙人的命令下发动攻击，冲突在地球与神界的通道口展开，第一波攻击中，少数不成熟的仙道被封神外，燃灯道人的及时救援将九成九的敌人消灭，迫使对方悉数撤退，然而在群仙的佩服声中，红发男子反而表现得像他才是那一败涂地的一方，脸色差得像被开肠剖肚。
「为、为什麽？为什麽？你给我说！」燃灯道人神色凶恶，一冲进来便掐住若薄似要讨命，「为什麽那些敌人的脸都、都长、都……」和姊姊一模一样！他的眼角抽搐，表情扭曲，无法把话说明白，特别是在龙吉公主面前，他更加说不出口。
若薄的脑袋渐渐模糊，不出多久他将窒息而亡，没半个人胆敢上前求情，除了她，「燃灯。」她为了最不配得她恩情的人求情，这点让燃灯越发愤怒，但他还是放开了小个子仙人。
「咳，啊啊，」若薄按摩著脖子喘气，勉强自己发声，「你侵入我们基地的时候就应该能够推论出现在的情况了吧？由多年来的研究，我们很清楚唯有纯血仙人的强大力量能够打倒女娲，为了塑造较能成功产出纯血仙人的胚胎与子宫的环境，使用附著部分魂魄的复制体便是我们研究的结论。燃灯道人，你当初攻击我们基地，可是将早年公主身上一点点剥离的魂魄全毁了，因此我们趁西岐那次机会，将龙吉公主的魂魄一次剥离到临界点，为了尽快培育出下一代用来与女娲战斗的纯血仙人……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吧？那些死亡的大量复制体，由於个别所承载魂魄不完整，所以无法被封神亦无法被回收，你的杀戮加快了死亡的进程，」若薄斜视龙吉公主，「你……某种意义上来说杀了她。」
「燃灯！给我振作一点！」龙吉公主拍上燃灯的双颊，强迫他看向自己，比起崩溃慌乱的他，她整个人出奇坚毅，「你无须动摇，因为你做的很好，想想那些被你保护的生命、想想你为大家避开了多少灾祸，这些，都很值得！」
「但是，他们……」公主的手指轻点住燃灯的嘴唇。
「没问题的。」她笑道，「我们定能携手共度难关。」通过封神计画试炼，经历千年岁月洗礼的他们，早已比初遇时坚强。
她相信他们，所以他也愿意去相信。
没问题的！
连女娲都能打败的他们，违抗天命获得自由的他们，绝对能战胜最後的仇敌！
＊＊＊
那对姊弟在湖边盖了一栋屋子，建材是像玻璃的材料，坐在里面，便可透过透明的墙壁，将美丽的湖水一览无遗。
他还记得，刚把浮台上的长摇椅架好的那天，姊弟俩坐上去，姊姊倚著自己低低笑著的面容，衬著春风与暮色，这幅景象莫名地触动他的内心，那便是久违的，名为快乐的情绪。
今天也是，他们一起坐在那长椅上，一前一後随著时间慢慢晃著，摇椅的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
「今天的湖水好美。」姊姊轻轻地说，拨著脸颊旁黑色的长发，燃灯看著那抹浅笑勾出的线条，心情不禁很好。
「是的，非常美。」他说。
「这里真是个好地点……你觉得，明天的这个时候也会这麽美吗？」
「那就要明天才能确认了。」燃灯淡淡笑著。
「可是明天的这个时候，不是蓬莱岛教主选举结果发表吗？」龙吉挑起眉毛，「我以为你会很在意。」
「事实上──自从小时候那些『被姊姊打扮过的照片』被太乙真人公布後，就没有那麽在意了。」燃灯的笑容难得地让公主毛骨悚然，龙吉当然知道他是指哪些照片，当初就是兰姊怂恿她一起把弟弟打扮成女孩，没想到太乙真人会有那种照片的存档，甚至为了获选成为蓬莱岛昆仑山的代表，拿那些旧照片指控燃灯的人格……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恩，那就明天这个时候这里见罗？」现在最好还是先把话题转开吧──龙吉公主想。
见到姊姊都特意对自己陪笑了，燃灯当然不会追究，他看著那张略微消瘦的脸，温和允诺。
夕阳斜斜照来，将长椅上那一道人影长长拉著，延伸延伸，一直到赤云的脚尖前。
＊＊＊
「赤云你……真的要和仙人界脱离关系？永远不再回来了吗？」碧云无法接受姊姊的选择，在亚空间的入口，她苦苦求著姊姊不要离开，「你如果走了，我该怎麽办？凤凰山一脉的师妹们该怎麽办？更别说还有那位大人，公主不是希望我们一起帮──」
「别说了，碧云。」赤云扬起手掌阻止道，「我无法原谅元始天尊，所以，我无法忍受和那个男人待在同一地方。」
「赤云！元始天尊没做任何错事，你这样未免太小题大作。」
「碧云，你仔细想想，元始天尊的千里眼『什麽都看得到』，」赤云握紧妹妹的双肩，恨恨说道，「然而，他什麽都没说，从火之妖物事件後什麽都没有说，甚至直到那些疯子来攻击蓬莱岛时，他连个屁都没放！他本来可以早点警告公主，跟公主说『那两个疯子把你一部份的灵魂分裂剥离』了，可是，他什麽都没说！什麽都没有做！他的罪就是无作为！」
「可是，元始天尊不可能知道那麽多，他也可能只是看到片段……」碧云虚弱地辩解著。
「碧云，我刚刚去看了下公主的故居，那一位正坐在那个摇椅上，和公主说话──」赤云无法再说下去，两姊妹不约而同别开视线，怕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眼泪，「对我来说，公主是无法取代的，而既然元始天尊促成了她的魂飞魄散，我今天没有要他血债血还，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赤云的控诉与表现出的强硬态度，令碧云知道她无法让姊姊改变决定，索性放弃，她沮丧地低著头，「那……你会回来吗？看一看？」
「碧云，所谓脱离并不是出去旅游，经此一别……」
「永不相见吗？你确定？」碧云扑在赤云怀中，无法控制地大哭起来。
现在，与妹妹永远分离前，赤云想起了，那一天，她们共同经历的，痛彻心扉的离别。
在那终结一切的一战。
她远远看著他们。
那时，燃灯大人没有哭。
重头到尾都没有。
赤云想，大概是因为他不想他们仅剩的时间耗在哭泣上，他不想让公主在最後记得的是自己伤心的样子。
在说了几句话後，燃灯大人亲吻了公主，或许，那一瞬间，他们将自己灵魂的一部份毫无保留地托付给对方──他们第一个也是最後一个的接吻，充满血的滋味。
在笑容中，一滴眼泪自公主眼角落下，赤云晓得，那泪水是为离别而流。
那天，赤云哭得无法自己，彷佛要代替无法哭泣的人，把眼泪流尽。
＊＊＊
燃灯道人像似从很长的梦境中醒来了。
不知过了多少年。
如今，仙人体质的人类已经很久不再出现，不然就是弱小得犹如人类，连天然道士都当不成，蓬莱岛上的仙人们开始对浩瀚的宇宙有著无比的好奇心，然而如要探索宇宙，由於与地球相隔甚远，所以空间连接必须断掉，想留在地球的人，就必须离开蓬莱岛。
燃灯道人离开蓬莱岛前，教主杨戬告诉了他回岛的期限，并且询问去向何方，他只留下王奕两字。
他寻求最初之人的智慧，为解答他一辈子都无法想透的答案，似乎记著对红发仙人的愧疚，王奕并不难找。
就在绿色沃野上，冷风将那草吹得低低的，王奕双手枕著头，躺在地上。
「你要去追寻奇迹吗？」王奕不冷不热地问，破碎的灵魂进入地球能量的循环，或许，有那个可能，会在未来某个地球人身上重新显现她的灵魂特徵──但那机率的确是奇迹般的数字，就如当初公主的出生机率
「王奕，你们星球上已经对你们物种的起源有合理的科学解释了吗？或说，你们也有属於『你们自己的始祖』呢？」燃灯站在一旁，看著草原远远的尽头。
「……对我来说，不管是创造或是毁灭都是谜题，我有时怀疑女娲口中那造成星球种族毁灭的微小错误，真是造成一切毁去的真正原因吗？」王奕说，「目前人类不再需要我──如果是你要留下的话──我将登上蓬莱岛，参与探索广大神秘宇宙的旅程……或许我会找到我的答案。」
他也何尝不是在追寻奇迹的解答？
燃灯没有一道去探索宇宙，他留在地球上。
他看著那逐渐消失的空间连接通道，直到完全感受不到能量的变化为止。
海风将仙人的红发胡乱吹著，他仰起头，看著曾经承诺会关注自己的星星。
会等你，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
无数文明展开，无数文明毁坏。
无数国家兴起，无数国家衰败。
沧海桑田。
过去的田野，如今是繁华的街道，汽车呼啸而过，红发的男人缓步在街道上，当他停下时他仰望天空，都市的光害太过严重，连星星都看不到，不过仰望过那星空千千万万次的他，毫不犹豫地看向天空一角，轻轻开合的嘴唇似乎在对人说话。
他又继续走著，身上的黑色长外套衣摆随鞋跟敲响石板路的声音滚滚翻舞，最後消失在街的另一边。
＊＊＊
他为每一天计数，每日的日落，便在心上刻下一痕思念。
直到重逢──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16）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