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15) ...


  •   堂堂大殷太师,将大好才能浪费在维护民心尽失的暴虐皇权上,最後竟落得粉身碎骨无人凭吊的下场,究竟是何等的愚忠才能做到这地步?人们仅凭著口耳相传的消息,便讥笑他空有愚忠不明天意,会不会不太公平呢?尽管就龙吉公主的情况来说,她自知这样的想法亦有些自以为是,明明她自己也只见过闻仲一面,甚而连一句话,他们都没说过。

      不过,那一面,却是在闻仲生命最激昂的时刻见到的。

      元始天尊额上流至眼窝的鲜血怵目惊心,不管如何叫唤,都唤不醒昏迷的他。而另一边,闻仲的喘息与沈重步伐,在瓦砾堆间接近著、回响著,断了手,负了伤,步履蹒跚,血水几乎混浊了他的眼睛,却仍从中透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强烈执念,即使面对著即将朝昆仑发射的死亡炮口,望著那逐渐聚集大量能源亦未曾紊乱的内心,在当时当下与闻仲对视时,心脏的跳动却是难以置信的猛烈。

      那一位,为了殷,为了三百多年的约定,为了追回一去不返的时光,他不惜豁出性命而战,十二仙、元始天尊、武成王以及太公望,倾尽昆仑上下所有战力,才挡下不断进击的闻仲,甚至某种意义上,昆仑一众并没有「挡下」他,而是过程中闻仲认识到,他所想守护的人事物,早就已经不在了……闻仲他,是自己停下脚步的。

      闻仲与我,我们的力量,本该为伯仲之间不是吗?然而,根本无力阻止他,包裹在道士身上的水网被闻仲一一鞭碎,在最关键的一刻,我辜负了将性命托付给我的人,是意志的差别吗?守护生灵的信念岂是如此脆弱?倘若是你站在这里,一定可以保护大家的吧?燃灯,如果是你,必定能够挽救那些我无力拯救的孩子们吧?

      为了捍卫你所深信、所珍惜的,不仅力量连同心智都成了常人不可企及的强中之强,人们或崇拜或尊敬这样的你,而你也清楚随之而来的责任,理所当然地成为十二仙之首,带领大家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但是你所想背负的,不管经过万千年的修练,大概也无法维护周全。

      因为燃灯你太强了,你已经太强──太强了。

      ***

      即便是五百五十年後的现在,燃灯道人也没什麽变化,依旧是记忆中那位强得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一代豪杰,当众人为太公望的封神而一度乱了手脚时,他几句话便稳定了军心,稍後更是以一己之力,瞬间击杀女娲所祝福的三只妖怪,他一站出来,便将情势重新导回有利昆仑的方向。

      「超级法宝倾世元禳就送给你们吧!我则乖乖地认输投降,当你们的俘.虏唷」不知何时,妲己已经换上一身性感囚衣,搭配上那语气及摆出的姿势,真是挑逗惹火极了。

      「你又在玩什麽花样?妲己!」本能地察觉到妲己与某人有同样属性,不擅应付此种类型的燃灯,绷著脸格外慎重地问道,手中的倾世元禳抓得甚紧。

      「人家只是遵守约定呀,」妲己特意与燃灯四目相对,任他检视眼中满载的真诚,「刚才的战斗你们已经漂亮地获胜了,所以按照约定,我要带你们到女娲大人所在的地方。」当妲己这麽一说,不仅燃灯,连杨戬、张奎甚至是哪吒都敢立即断言,这其中必定有大大的问题!

      「讨厌啦~~相信人家嘛~~」妲己也不管他们,又自顾自地吩咐妹妹喜媚照顾她旗下的妖怪,「拜拜想跟著我来的人就跟著来吧~」说著说著就往某方向的通道飘去,她早看准他们没得选,最终仍会乖乖跟到她屁股後面。

      「你认为如何?燃灯。我认为百分之百是陷阱。」太公望不在,眼下杨戬能商量的对象唯有燃灯道人了。

      「也只能跟著去了。」毕竟他们对蓬莱岛所知有限,燃灯只能把可以做的尽量完成,他向著观众席喊道:「大家回到昆仑山去待命!为了预防万一,先将战斗态势重新调整!」

      「我也一起去,燃灯。」自观众席缓缓飘下的公主,如仙女降临凡尘,处在竞技场的杂乱瓦砾堆仍不减其仙灵之气。

      燃灯闻声抬头,「姊姊。」他还未来得及说什麽,龙吉公主已经从他那表情读出,弟弟是不希望她去的。而一旁因这声称呼才知两人关系的後辈道士,此时小小骚动了一下,尤以土行孙最为激动。

      「既然我收下了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和女娲之战中,应该会需要我的力量。」不给弟弟空间,龙吉公主随口说了个再明显不过的理由。

      「可……」燃灯的停顿彷佛是在努力想出某种能劝退公主的道理,「可是姊姊,你的身体……」他的脸色说有多担心,就有多担心。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光听内容有点任性,可是出自表情透著如此温润疼惜的龙吉公主,哪里有半分任性之情?因为她也是一样的,她也是那麽地担心弟弟的啊!

      「我明白了……如果有万一,就算以我这弟弟的性命来交换,也会守护你到底!」那骑士般郑重的誓言与姿态,表现出燃灯道人对承诺的重视,以及他在宣誓对象上放了多少心思──虽不知是何种心思,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人能得到同样的待遇了。

      「阿啦,这真是──真是太令人脸红心跳了呢。」高兰英确认自己有无脸红似地摸著脸颊,「要是我家那位哪一天能够也……」她的视线来到同在场中的张奎身上,观察著夫婿小动物般的认真神情,暗想著慢慢来就好,是说培养美少年首重耐心。

      「好棒唷!亲爱的,人家以後也想听这种话!」蝉玉摇著土行孙非常憧憬地说道,脑中已经在幻想土行孙嘴中叼著一朵玫瑰的浪漫、不,是奇怪画面。

      「不对吧?现在应该吐槽他是个姊控才对啊!」做为公主的粉丝,土行孙吃了熊心豹子胆,将昆仑山的不可说排行榜第一名,很大声地说了一遍,即便是杨戬、哪吒、张奎这等生猛大将,也只敢在心理偷偷想著恋姊情结之类的猜测。「阿噗!」好在,观众席上老资格的十二仙没走掉,道行天尊尾巴一抽便把还有话要说的土行孙给弄晕了,行凶完後却见道行眼中泪水汪汪,无辜地表示这是意外。

      「师父,弟子想请问刚刚……」从未见过十二仙出手那麽麻利,雷震子难得对云中子语带尊敬。

      「就说了,是意外!还有什麽好问?走吧!」云中子可没兴趣说三道四,太乙跟道行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昆仑的三位仙人就这样匆匆离去,其馀道士也仅能摸摸鼻子跟上,而已经打开通道入口的妲己,也开始催促般地说道:「哈罗~要见女娲大人的昆仑仙人一行~门打开罗,请往这边走哪」

      ***

      姊姊清减了──会面女娲的路上,燃灯暗中观察著龙吉公主,本来姊姊就不应该牵扯进来才对,当初大法宝大赛人选没算入公主,以及劝阻公主不要跟随,实在是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姊姊需要的是绝对安静的卧床修养,哪里有馀力陪他们征讨女娲?他近乎愤怒地在心里怪罪元始天尊,明明早早就透过黑鹤联络,通知他盘古幡会由自己收下,为何一再拖延不予答覆,到最後才回覆说盘古幡已交给龙吉公主了呢?

      就在燃灯火上心头的当下,张奎与妲己莫名地打闹起来,前殷商大王的女人与前殷商臣子之间的好戏完全没入燃灯眼中,待他察觉,映入眼中的却是姊姊一如既往的温和凝视,燃灯朝她强自一笑,再度想起收拾他所遗漏的,那具有父亲外貌的实验体的人是姊姊,他怎麽能让身体与心灵都伤痕累累的姊姊为他操心呢?更何况即将面临决定人类未来的最终决战,王奕暂时缺席的现在,若他不能够带领大家,又有谁能够代替他的位置?他必须要更坚强一点!

      「燃灯大人!有件事想向您请教一下,」趁著导游与游客闹事的空档,杨戬忙问道:「七件超级宝贝之中,使用六魂幡的是我、盘古幡是公主、金蛟剪是哪吒、禁鞭是张奎,剩下的倾世元禳、太极图和雷公鞭该由谁来使用?」

      「在太公望『还没赶上期间』,太极图由我来使用,」燃灯语带玄机,「剩下的两件有後面那二人负责。」燃灯瞥向藏在後面的申公豹和太上老君,申公豹没有特意藏得隐密,却还是做出惊讶於自己被发现的样子,有几分滑稽小丑的意味,太上老君则蛮不在乎地呼呼大睡。

      「果然是这麽打算的。」

      很快,昆仑山仙人一行来到通道的尽头,妲己站在大门前,煞有其事地告诫道:「来来来~如果有人後悔了,现在就是回去的最後机会罗,一旦过了这道门,之後的生死本旅行社一概不负责的哪」当然,谁会在此时临阵脱逃?现在站在这里持有超级法宝的他们,哪一位不是仙界的一时之选?妲己的这番话可谓戏谑远大於好心提醒,「这扇门後,便是女娲大人的房间──极限大厅啊~~~」

      随著妲己拉长的尾音,颇有科技感的门扇逐渐往四方退去,在尚未完全打开前,燃灯与公主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看去,就像大法宝大赛赛前那远远的对望一般,交换著心领神会的眼神。当门全开启後,昆仑一众小心翼翼地往看不见底的空间望去,戒备著可能的突袭。

      「女娲大人!对不起~~我的力量不足,结果还是输了啊~~~请出来把这些家伙干掉吧~~~」妲己向著不知延伸到何处的漫长回廊娇声唤道,随著她这一唤,漆黑的尽头忽有光芒聚拢成人形,当其靠近时才发现她身著类似日本公主的古典服饰,她不疾不徐地慢慢上升,那优雅自信的身段、隐隐散发的气魄以及从容不迫的笑容,在在显出她作为高阶物种的优越,那并不狂妄,只不过是基於事实的自然姿态,看到那样的她,即便是仙人中的菁英也不免显得惊讶。

      「哇啊啊!那是什麽东西呀?」一行人中最不成熟的张奎率先叫出来。

      「欢迎……欢迎来到这里,我的孩子们啊!」女娲笑得更深了,「这是你们第一次,以自己的力量来到这艘太空船蓬莱岛。我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请别客气,就在此好好休息一下吧。」

      黑点虎绑著老子懒人装,载著申公豹往前凑进,「没有欢迎的必要,女娲。」长期以追寻真相当作消遣的申公豹,他揭开谜底般地说道,「因为我们是为了打倒你才到这里来的!」即使面对女娲,仍不减仙界第一道士的傲慢。

      「恩?战斗?打倒?我不懂你在说什麽!」女娲真的不懂申公豹的意思,她的概念与地球生物的标准相差太大,然而这似乎不妨碍申公豹去理解女娲的想法,毕竟他曾做过许多考察,此刻他露出和平时一样内含深意的微笑。

      「有许多事是你们不能了解的……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我所疼爱的孩子,因为你们和我的同胞有著深厚的血缘关系。」女娲陷入回忆般地说著遥远的过去,「与我一起还有四人从远方而来,他们和这片土地的动植物以及矿物融合,在经过几个世代之後的现在,出现了拥有如他们一样的『力量』,将之展现就是你们。」当女娲说著她与仙人血脉相连的关系时,是怀念平和的,但是当她开始控诉同伴是如何把她封印以及开发魂魄活动之术时,她所展现的愤怒与激动令气场为之丕变,令人震慑。

      听过女娲的自述,懒人衣中的老子早已清醒:「嗯——不过这些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还有你打算将地球的历史和你故乡的历史变成『相似』这件事,我们也知道。」老君花了极漫长的时间研究女娲的梦境,并不是白做工的。

      「不是『相似』,而是『相同』!」比任何人都有心理准备的老子,也为这相同两字而愣住。

      相同、百分之百、零误差,拜托!有6σ都能量产了,这女人是想怎麽样?女娲的目标简直就是孩子般的幻想!但她,也像孩子般单纯,想去完成这梦,想要看看那存在於不同时间线的未来,使用著与神明相似的力量,改变地形、改变遗传因子、改变地球一切的历史与神话,这何等浩大的付出,就为将地球培养成同故乡一般的地方,可是这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不是吗?漫长历史中,总是变因繁多,女娲能力有限,没可能预测每个角落造成巨大差距的微妙不同点,一旦走向和故乡不同的未来,女娲便扮演神的角色,几百万年下来,在地球上重复著创生与破坏──这自视神明的傲慢,可能真的只有外星来客才会拥有,女娲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在轻贱生命,因为地球仅仅是她做自然科学实验的培养皿。

      女娲的想法,於她眼中的「实验动物」听来肯定相当刺耳,连素来冷静的杨戬也激愤起来,质问女娲这历史的轮回究竟过了多少次?世界究竟毁灭了几次?究竟多少人被她杀了?这些题问女娲自是不放心上,只在乎完全与不完全的她那里会记住死在错误结果的地球呢?这态度当然惹得人血气直上。

      「这种荒唐事不会再继续下去了,女娲!」燃灯道人踏前一步,指著女娲大义凛然斥道:「我们可没好到静静陪你玩堆沙游戏!我们不需要别人指示该走的方向,更不需要什麽历史的道标!」其馀仙人应和著燃灯,并纷纷祭起法宝准备攻击。

      仙人的敌意已经明明白白摊开,女娲也不再作欢迎的姿态,没法忍受被下等生物训斥的她,皱著眉头咬牙切齿道:「讨厌的家伙,令我想起那四个混蛋!」

      「接招吧!女娲!」

      「你们让开,让我来!」一向在军中打头阵的哪吒,飞快放出金蛟剪中的彩龙,然这攻击对魂魄体的女娲来说不痛不痒,任彩龙穿过不具实体的身体再多次也是没用的。

      「你们这些人类,对我刀刃相向简直是愚昧至极,可恶!不爽!真是不爽!」女娲越说越气,从手中放出精神法宝山河社稷图,「我一定要让你们得到惩罚!而且是比地狱更痛苦的惩罚!」她就像被一只蚂蚁咬到而恼怒的小孩,打算将水灌入蚂蚁窝中,将所有的蚂蚁都折磨至死才甘心。

      女娲的攻击前所未见,蛇状的长条物张开口,迅速地啃食仙人存在的空间。

      姊姊!燃灯在心里叫著,可能是想把姊姊推到安全的地方吧,他回过身冲往龙吉公主所在的方向,但是已经晚了,他从她的唇语中读出自己的名,却未听到传来的声音,眼中映出的彼此,亦随著空间啃食殆尽,成了一片黑。

      那里,没有人在了。

      这就是女娲的精神攻击法宝,夺去人的五感,造就无尽无声的黑暗,并且改变对时间的感觉,此处的一小时是普通时间的零点一秒,是个不用花费十分钟,就能让人轻易崩溃的恐怖环境,没有破解的法子,束手无策的七位仙人只能等待。

      ***

      燃灯他又再逞强了──见女娲前燃灯陷入沈思,随後马上露出的那种笑容,龙吉公主哪会看不出来呢?过去,为了完成众人的期待,燃灯总会将自己推到极限,也总能给出漂亮的结果,但事後私下喘口气时,燃灯总是冲著她那般笑著,那般略带紧绷的强笑。

      为何?为何没有人察觉?燃灯你为成就诸事,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多,超过你能承受的,那麽努力的你,那样强迫自己的你,光是想到你所承受的苦楚,更是令人心头纠结苦涩。为何大家老是求助於你呢?你是人,你的强悍有其限度,我实在、我实在不能谅解,为何我们能蛮不在乎地将重责大任与无数期盼摆在你肩上,而其中最不能宽恕的,是见过闻仲後才察觉你的痛苦的我自己!

      在最後的最後,闻仲流下了泪水,强若那一位如此,燃灯,你又会如何?你是否将同闻仲一般流泪呢?要如何,才能稍稍解除你的痛苦?要如何,才能稍微分摊你的重担?仙界大战後,时常想著如何在剩馀不多的生命中,为你做些什麽,可越是细想,越发感觉自己的无能,直到兰亡故前,透过她的遗言才惊觉,你又保护了我一次,毁掉具有父亲形象的生物体们,我知道你一定比谁都难过,必定受了难以治愈的伤痛,而我却无法陪在你身旁,我……这样无力的我,那时便决定,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你承受弑父的深重罪过。

      然後,我拿著盘古幡来到了蓬莱岛,来到了决战之地,我想与你重逢,更想为你分忧。

      现在,在这无限黑暗中,我能为你做的,唯为你祈祷,衷心祈愿你能平安无事,就像过去,你前往人界游历时那样──

      ***

      「哇──我受不了啦!不管是女娲或是王天君都行!赶快给我滚出来!」经过一千五百个小时,最嫩的张奎终於濒临崩溃,随意大叫起来,或许上天真的有眼,竟然回应他的真诚呼唤,王天君专用的频幕唰地一现,画在空间上,不出现还好,这一出现反倒把张奎吓个半死:「妈呀!真的出来了!」他跌坐在地,这才发觉战友都聚在眼前。

      见到较担心的哪吒、张奎无事,杨戬松口气说道:「看来大家都撑过去了。」

      「连这点考验都撑不过去,还能向女娲挑战吗?」申公豹对杨戬的态度反而显得不以为然。

      「什麽呀?原来大家靠得这麽近呀,女娲的攻击结束了吗?」张奎仍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还没结束,只是那人把我们散在黑暗中的意识集中到这里来而已。」龙吉公主一脸认真地警戒著自频幕中缓缓现身的人,「王天君?」

      「不。不对,姊姊。」对方尚未踏出法宝频幕,燃灯竟甚是笃定,他心里早有个底了。

      「太公望师叔?」杨戬猜道,却马上被对方以略带慵懒的高慢语气给否定。

      「我的名字叫伏羲!是最初的人!」虽然来人以威风凛凛的模样道出惊人的身份,然而摘下连身帽的他,也只会让杨戬吐槽根本就是师叔嘛,不过敏感如这等程度的仙人们,果然还是有察觉其中差别,大概没发现的只有张奎吧,什麽「他的右眼为何要涂黑」呀?未免有失禁鞭之主的格调。

      「好久不见了,王奕!你还是复活了,能和你一起战斗,我更有获胜的把握了!」燃灯走近,对於王奕的加入表示欢迎。

      「燃灯,就别叫我王奕了,和过去一样称我为太公望便行了。」自称太公望的王奕一脸复杂,可能就是因为封神计画执行期间,他那两个灵魂各自有诸多牵扯,与众人的关系亦是千丝万缕,惹上的麻烦一个也不少,譬如现在杨戬拿著三尖刀挥向他,就是在跟他讨父亲与师傅的命了,而王奕也不讲藉口,直接认了是他干的,气氛一度紧张起来,好险杨戬仍是识大体的,决定把这些债都留到解决女娲後再说。

      「咱们先离开这地方再说吧。」王奕说完,两手食指指尖聚了能量,虚空画了两圆,大脚一踹,便开了通往正常空间的洞,一溜烟地跳出去,顽皮笑道:「那我先走啦!」

      「出、出口!」张奎见那出口越缩越小赶忙抢上去扳开,「喂!开始变小了,你们还在干什麽?」任凭他再用力,出口仍是照同样速率缩小,使张奎慌张不已,而其他人则完全没有要利用王奕所开的出口离去的意思,其中的申公豹则异常欣喜,因为他的最佳对手复活了。

      「已经没有必要待在这里了,出去吧,太上老君。」申公豹对著老子的投影说道,而爱睡觉的老子还是想赖在这最舒适的黑暗环境偷懒,面对他申公豹自有妙招,将雷公鞭往前一摆,懒人衣前的闪烁雷光吓得连老子也不得不听话,「我来弄个出口。」收到效果,申公豹浅浅笑著甚是满意,又一挥鞭,便开出带著烧灼边缘的出口。

      「那我就学师叔……」杨戬说著,模仿著王奕的方式,也弄出个边缘圆滑的洞口。

      「破!」燃灯道人运气一放,空间像被球砸到的玻璃般,应声碎裂。

      「怎麽可能!」张奎大叫道,前面两位已让张奎目瞪口呆,而燃灯只是靠著自己放出能量便能打破空间界限,这真是太夸张了啦!根本不是人!

      「姊姊,请。」燃灯侧身,让出动线,龙吉公主淡淡一笑,点头应了一声,姊弟俩先後离去。

      就这样,还困在法宝中的就只剩下张奎跟哪吒了,王奕临走前嘱咐他们在这空间好生修练,因为能够靠自己的力量突破出去,才能成为真正的战力,对此,哪吒很有信心,张奎则是先有点若软弱地抱怨其他人都像怪物般强悍,之後才开始修练。

      杨戬、燃灯、公主三人出来後,太公望和申公豹及老子已不见踪影,至於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理所当然地就属燃灯道人最清楚了,而燃灯也趁著王奕去引诱女娲的空档,向姊姊与杨戬解释了一番王奕的来历与封神计画的始末,当他说话时,他注意到龙吉公主稍微按住了胸口──短短不到一秒,手又放下了,姊姊的表情没有一丝异样,他也不好追问,仅能说下去。

      「最後的决战预定在蓬莱岛的表面展开,如果一切都照计画进行,我们将在那里和女娲进行战斗。」交代完来龙去脉,燃灯开始传达之後的行动,「我想申公豹和太上老君都在上面了,我们也该上去了。」

      尽管对布局有所了解,龙吉公主还是有一个解不开的疑问,「对了,燃灯,那个叫王奕的人,是个不用法宝也能战斗的人吗?」

      「你在说什麽呀,姊姊,」燃灯觉得这问题真是可爱,轻快地答道:「王奕他有太极图……」他领悟到,紧要关头,人是真的会犯傻的,三人以错愕到不能再错愕的表情望著燃灯手中的太极图,就在此时四不像、黄天化与武吉赶来,心急地打听哪吒与太公望的消息。

      「各位!我马上到太公望那边去!」回过神的燃灯道人指著蓬莱岛深处急道,「姊姊你们尽快赶到地面上……」

      在这当下,终局收官的关键时刻,务必要将失误补救,王奕不能没有太极图!以上龙吉公主都懂,可是为何她是那麽地不中用?为什麽她不能多忍耐一下下?只要再多个几秒钟,就能让燃灯安心地送太极图给王奕──她捂著嘴,不能自制地吐了一口血,血量之多,怎麽止也止不住。

      「姊姊!」燃灯早就知道龙吉公主那动作是不自然的,本来他是想稍後再关心姊姊的情况,可是方才王奕没有拿太极图的意外,这根本不该发生的王八意外搅乱了他!他竟然!愤恨、著急、担忧以及莫大恐惧在燃灯的心中爆裂,他真的好怕,那样冒著冷汗、身躯冰冷又呼吸急促的姊姊,小时候也曾见过,当他从云中子处赶回青鸾斗阙,那倒在血泊中有如尸体般的姊姊……

      燃灯将几乎昏厥的龙吉公主接住,用几乎要哭泣的模样恳求道:「看来你的身体还是无法使用盘古幡……把它交给我吧。」由於靠在燃灯身上,龙吉公主够听到燃灯的心跳声,本来像燃灯这般最高境界的仙术士,其心跳应该是最稳健有力,战斗中不论遇到何种冲击也应是毫不紊乱,然而现在承受过多的感情,燃灯的心脏发疯似地狂乱碰撞,这内息的流转循环不是一时三刻能回复,燃灯多半,不能以百分之一百的状态迎击女娲了。

      「对……」她,竟连懊悔的力气都将失去,何等残破可恨的身体,「对不起,燃灯……」在意识不清前,公主将盘古幡转交给燃灯道人。

      「四不像!快把太极图送去给太公望!我要带姊姊回到昆仑山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似的命令完就将太极图丢给杨戬,燃灯道人就这样带著龙吉公主往上飞去。

      ***

      「姊姊!撑著点,马上要到了!」虽然龙吉公主意识模糊不知道能听懂多少,燃灯还是在飞往昆仑山2的路上替她打气,往前进的同时,他也注意著姊姊脸色变化,并利用术从外部温和地包覆著龙吉公主,可却完全没有治愈效果,她仍是苍白如死人,不时呕出的血染满了白衣的前襟。

      「喂!你们看!那不是燃灯道人吗?」徘徊在进昆仑山2上空的雷震子,远远就发现了燃灯道人醒目的红色身影,似乎之前被燃灯修理得很惨,所以嘴巴就坏了些,「哼,他可飞得真慢,速度差我的风雷翅膀可远了!」他并不知,燃灯是怕飞太快,会带给龙吉公主负担。

      「真的?咦,他好像抱著谁……」蝉玉一行人往雷震子所示方向眺望,果不其然,是一身火红的燃灯道人,但他怀中似乎还有人,黑色的长发,该不会是龙吉公主?蝉玉眯著眼想道。

      「喂!需要帮忙吗?」本性仍是好孩子的雷震子停在燃灯的航道上,傻呼呼地大喊道,可惜这份心意与行为,只会被燃灯当作碍手碍脚,天底下那里有白痴会挡住救护车的去路?燃灯迳自抱著龙吉公主,一个侧身闪过,又继续往昆仑山2飞去,完全没给雷震子半分好脸色。

      什麽东西?当燃灯途经此,天上洒落几许液体,正巧落在韦护的帽子上,韦护用手一抹,那湿湿的液体竟然是血。

      「哇啊!」邓蝉玉惊呼一声,貌似也发现了她身上那些不单是雨滴,这一代的人多少都被淋到了。

      「什麽鸟啊!稍微强一点罢了,跩什麽跩!」雷震子生气地挥舞四肢。

      「雷震子别耍脾气了,你刚刚没注意到龙吉公主受伤了吗?」韦护压低帽子,出言劝诫道。

      「你说什麽!我要回昆仑山2去!」小个子的土行孙他自是……我想也不用多说了。

      「别闹了,燃灯命令我们保持战斗态势,人员皆已部署完毕,土行孙你还是乖乖带在这儿吧。」太乙真人说道,平时虽没什麽尊严可言,但作为此处昆仑唯二的仙人,他等同是现场的指挥官,讲话份量也不小,顺利把骚动压了下去。

      「云中子!」燃灯著地时,原本凝重的神色此时开始显出惊慌,云中子是打小就帮忙诊疗龙吉公主的人,面对身为医者的他,透露一点软弱是可以容许的吧。

      「这边!」相比起那个笨蛋弟子,云中子实在是机敏许多,燃灯方降落,就开始为他引导方向去治疗室了,燃灯道人抱著公主尾随其後,公主的左手往下垂著,沿路地板上的血迹似乎就是从那手臂滴落。

      「将她放在这。」云中子指著房间中心的手术台,燃灯让龙吉平躺下来,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呜……」听到呻吟声,燃灯内心又是一紧,似乎没有要撤下龙吉公主身上治愈术式的意思,而云中子拿出几种药剂,技巧成熟地注入病患体内,又启动了各种医疗法宝,辅助并稳定龙吉公主的身体机能。

      「燃灯道人,这里就交给我吧,没有你,我们会输。」云中子抓著燃灯的肩,无比郑重地说道,燃灯阴沈地注视著停止咳血的龙吉公主,动都不动的他感觉没听到云中子说了什麽,但云中子知道,这男人听得比谁都清楚。

      燃灯收回了治疗的力量,终归回应了世界的呼救,那是他的天性,「姊姊她就麻烦您照顾了。」

      深深一鞠躬後,燃灯便毅然决然转身,鲜红斗蓬在身後一旋,燃灯跨了数步却停了下来,也只有燃灯,才能察觉到斗蓬布料上擦过的虚弱指尖,他转头,对上了涣散目光中的一丝灵动。

      不顾云中子的劝告,龙吉公主挣扎地、颤抖地、用尽全力地往前方那个结实的背影伸手,她那样移动自己的破烂身体,肯定非常非常疼,眼角痛得流出的斗大泪珠与脸庞湿黏的血痕相融,燃灯以跑步般的身姿回身冲回原处,握住那只冰冷的手,燃灯弯下身,好让姊姊看到自己。

      龙吉公主缓缓动著她的手,直到碰到燃灯的脸颊才停下来,透过盖在公主手上的手,燃灯才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流著眼泪,他稍稍加强力道,希望夹在自己脸颊与掌间的手,能够感受到属生的温暖。

      好久好久以前,男孩曾经也是这样握著昏迷少女的手,日日夜夜祈祷著她能够苏醒。

      那时,他们找回了重要的东西,并在对方的灵魂中铭刻了过深的羁绊,如今,在跨越数千光阴後,他们的生命历经试炼、撕扯与泪水的洗礼,一切事物、生命、恩仇皆已湮灭於时光的足音中,支持他们度过漫漫长生的,除了那深深埋入灵魂的思念外,还能有什麽?

      龙吉公主朝燃灯伸出另外一只手,燃灯会意,侧坐并扶公主的背让她坐起,黑发仙女的头往前枕在弟弟的肩上,与其说他们在拥抱不如说公主无力地摊在燃灯的身上,他们这样静静地抱了一阵子,彷佛在记下对方的气息、身体的温度与肌肤的纹路,汲取渴求著任何能够由另一方得到的部分。

      「别哭,我会一直在这里……」公主在燃灯的耳边轻声喃喃道。

      她的语调及声音,仍是和燃灯所记忆的一样,同夜中摇篮曲般宁静美丽,有如星星的私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