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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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离去的那一日，她失去爱人的能力，而他日渐遗忘。
没想到，他们相逢了。
寂寞心碎的人会在彼此的臂膀中寻求慰藉，经历过撕裂才能体会过去的完美，他们受了相似的伤害，由对方的内心听到耳熟的的哭喊，相同的经验促使他们自然而然在生活中互相扶持，随著朝夕相处心灵再度坚强起来，并且重新学习残缺的部分，就是在那个时候，拥有了珍惜的对象。
因为是失而复得的，所以更加不能承受失去，渴望对方就在自己身边、视线所及之处，喜欢在碰触中得到温暖，藉由温暖向自己的心不断呢喃著似催眠的话语：他还在、他还在、他还在，就在我的身边，就在这里。那是缠绵纠结近乎异常的思念，然而又有谁真会以异常形容之呢？顶多启口欲说最後以别过头做收，毕竟伤痕累累的玻璃心无法再承受更多碰撞。但是那种东西真的也能称为爱吗？不管是不是，这已是最接近的代名词了。所以，她是那麽地爱著他，他亦是如此，或许那是他们仅知的爱吧，感觉懂得是那麽地少、那麽地模糊，却又如此深入，像掘洞般直直往地心挖而无法向左右开展。
不知不觉，深沈的关系随著时日推移发展成更加深沈，他们已经有所改变，无时无刻的亲密碰触不再是必要的，分开仍旧是极为苛刻的难题但并非不能忍受，支持他们忍受这些不快的东西其实非常简单——
他们不再从对方的身上攫取温暖或是强求更多的相处，因为他们已经了解内心的无底洞不会藉由那些行为而有填满的一天，一味渴求的终点仍是虚空的虚空；他与她之间，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强韧，成立在最简洁基础上的羁绊。现在什麽都不需要，只要知道彼此存在就够了，存在是种简单而难以改变的事实，是构成现在进行式的基本，他们为此而面露灿烂微笑，心中怀有无止尽的感激与愉悦。
他们要的，很少；这个世界给的，却无法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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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燃灯……师兄。」最後的称谓听来格外刺耳，有种富含玩弄心态的口吻。
「王奕。」燃灯早就察觉了那往他靠近的异质存在，所以老早就把东西藏在鲜红斗蓬中，其实他大可大大方方拿在手中，只是一想到这家伙会说什麽，他就不管面子挂不挂得住了，先藏再说。
「你呀，也真是……」那种笨拙的样子怎麽瞒得过始祖同时是也最为狡猾的权谋之士呢，「我一直很想说说你，虽然贵为堂堂十二仙之首，却意料之外地单纯呢。」言下之意，燃灯将自己的情感暴露太多，「不过纯情也没什麽不好啦。」王奕故作明了事理的模样，并且拍了拍明显比他高很多的肩膀，顺势将他的斗蓬往旁边稍稍掀开，露出根部带土的紫色碎花。
「师弟，你应该也不是閒著的吧？你的正职可是道士，别忘了自己的本分。」燃灯也不是省油的灯，在被亏了无数次後，嘴上功夫看来也有了几分功力。
「请不用担心，师兄，」既然球都抛来了，哪有不接的道理？「事情我当然都办好了，今天是回房路上遇到师兄，想藉此机会与您聊聊，切磋切磋心得。」
「那麽师弟有何疑问？」燃灯一如往常地正色问道，不过能明显听出语气中的冷淡。
「仙界期刊曾经有发表两篇文章，关於术与法宝实用程度之争论，以及上乘仙桃的特殊栽培方式typeα与typeγ的比较等等，虽然因为印刷以及校稿人员的疏失，加上对於这件事也没什麽人会仔细探讨而导致没有作者署名，不过是您所发表的没错吧？总之，我想与您讨论一些问题。」
「我明白了，有什麽问题想讨论的就请尽管说吧。」
钓到了。
「那我不客气了，师兄」王奕毫无生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人味的谐谑，这时的他才比较像人类、像日後的太公望，或者更像是王天君，「你的姊姊似乎很特别，」话讲一半，燃灯已像毛发竖立处於备战状态的斗犬，关键字威力真不容小觑，「她拥有力量，也找到了适当的方法控制它。」
「王奕！别再说了，到时我们会备齐人才，不需要劳烦姊姊。」燃灯脸色凝重地可怕，好像正面对著最凶残险恶的野兽。
「冷静下来，燃灯道人，我并不是来找你谈这件事，」在姊姊这个点上，燃灯真是过份地单细胞生物，「我只是很好奇公主是如何抓到力量中和的平衡点，为了找到平衡点，她花了几年？」
「阿，你问几年？大概十年吧。」燃灯让记忆在脑中跑了一遍才道出个数字。
「是吗……」才十年？我看这要一万年才能搞定，十年就跟她的出生机率一样诡异，除非有什麽外在因素刺激，未知的外在因素……但是这跟女娲的目的完全相反，我辈的历史并没有出现纯血仙人。
「王奕，怎麽了？有何不妥之处？」突然的沈默令燃灯察觉有异，他知道王奕正在思考，而内容必定与姊姊有关。
「没有，没什麽，只是觉得以後龙吉公主的可用力量大概不会再有改变，尽管现在的她足以使用超级法宝，不过威力应该是不会再进步的，就算在经过数千年也一样，我是这麽推测的。」王奕想事情很全面，他并没有只顾著判断这件事与女娲的关连度，不过可能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人知道他正在想女娲的事，为了避免不必要担忧，而连带地多想了一点。
「你是指？」
「自己去问问姊姊吧，小弟弟，你不是要给她惊喜吗？」王奕打马虎眼地踩著走跳步离去，看似很慢其实移动速度超快，状似某种昆虫，这里就完全是像太公望了，燃灯只能无言地望著手中的花，放弃追问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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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位在四千多公尺上的高空，生长的天然植物仅是低矮的灌木类，俨然是高山荒漠的景象，除了蓝天白云便只剩下岩石，确实是闲得发慌、净得发白适合修行的场所，而燃灯就像画家一样为这朴实的画布添增色彩，他尽心尽力将一切已知、後来才知的颜色抹上，并且积极研究如何大规模地将那些色彩长期保留下来，同时还细心地分类颜色，照著他在人间界曾走过的地域、时间，每每配合著他与姊姊讲述的旅程和见闻，他希望可以尽可能呈现亲眼所见，让姊姊也能看见这个广大世界的瑰丽动人。
燃灯与龙吉挽手同行，他们正走在燃灯的画中，此时的燃灯不再是一板一眼的昆仑十二仙之首，那只燃烧的雄狮化身为乖巧的小猫伴在姊姊的身边，他的声音不再如孩童时期稚嫩，却仍旧带有不变的温柔，充满想像力与爆发力的内容不断给予公主惊喜，因为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每一种造景全都是燃灯亲手打造，他无时无刻都在为这里编织有如诗篇的浪漫，这是燃灯特地送给姊姊的大惊喜。
这一切付出，这一片用心，这难以形容的焦虑，这彷佛要将一生幸福用尽的急迫，全源於他即将离开。
「燃灯。」停下脚步，龙吉闭上眼轻靠在那厚实的胸膛上，燃灯和善地询问姊姊有何吩咐，她张开眼，独自往前走了几步，然後回头，身後的弟弟并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藏在阴影中，然而她可没瞎，阴影中的足迹早已为她所捕捉，她装作目不视物，笑著，道说没事，燃灯也笑著，继续为她讲述天马行空的新奇故事，延续画中的梦幻冒险。
他们学会了距离。
他们学会了谎言。
他们有所成长，却让宝贵时光无情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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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没有人知道真正打起来的理由，只知昆仑最为强大的战士向昆仑的教主发出正义的怒吼，重力与火焰将昆仑的一角吞噬，狂乱的景象一如她狂乱的心。她表面上看来平静、温文儒雅，面对艰困的情况亦能以从容之姿俐落处理，但内心却是与表面相矛盾的波涛汹涌，事实上，若稍微放点心思在观察上，便能轻易发现蛛丝马迹，她的本质、她赤裸的意识，倔强而又激烈，是名符其实的激情家，在这点上来看她和她那热情如火的弟弟毫无区别。
在昆仑开阔的晴朗天空，燃灯的火红身姿异常显眼，然而那并不是衣服的颜色，而是有如花朵绽放的浴血腥红，她那充满活力的弟弟、她心中的太阳，就像历经花朵的生命周期一般，在空中凋谢。
她呐喊著，想呼唤他的名，然而听来似乎更像无义的嘶喊。
一千多年前，在燃灯的升仙仪式中，她表示想跟上弟弟成长的脚步，然而令人心碎的是她知道自己的极限，不管如何努力或是如何勉强自己，她也无法长时间离开仙界，有如未能见识春阳之温婉的吸血族，她不能随他一起走到更远、更远、更远的地方，极北之北、东海之东无一为她可同他而行之处；他远行前，她含笑道声再见，他远行後，她祈祷他旅途的平安，龙吉不会无理取闹，吵著要去自己不能去的地方，但是至少，至少——唯有那无返的彼岸，若燃灯行过火照之路，那她亦以沿三途河缘摘采接引之花为乐。
在毁灭性的绝望中，她连眼泪都来不及流，便看到了虚无飘渺有如错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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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灯，无论我们相隔多远，我的祝福都与你同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