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Swear》石缄

12、12

　　爱情，对谁都是一样的，没有人能驾御理智超越于上。

　　在那次误会之后，我才真正明白，Keith的独占欲有多强。他不喜欢我经常在外面和朋友疯玩冷落他，不喜欢我和男性接触，就是我对他们随便笑笑他都会吃醋半天。我时常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热烈又冰冷地盯着我，让我束手束脚不知所措。但我相信自己对他的爱可以克服这一切，于是自己渐渐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了，和公司的男同事也很少说话。

　　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和我在一起，很少出去应酬。我们像普通恋人一样手牵着手逛街，同吃一碗拉面，晚上躺在床上聊小时候的事情。我这才知道他15岁时就被家里送去英国，半工半读，一直拿到经济学的博士学位，之后就在英国找了一份工作。一直到父亲去世时，他才从英国赶了回来，不久母亲也去世了。那时候他一时觉得无所依靠，便辞了英国的工作留在国内，跳了几家公司后，才在现在的公司安定下来。

　　我抱着他的腰，伏在他的胸口上听里面传来的声音，他抚摩着我的脸颊静静地说自己的故事，讲在伦敦时的琐事——街头流连的酒鬼，每天压力巨大的课程，萧条寂寥的酒吧，自己学校湖里的天鹅。这个世界上天才是少数的，那些成功的人背后多是有无数辛酸的故事支撑。

　　他说完了，呵呵笑起来，我抬起头，见他温柔地看着我说，[三十年中最英明的决定就是选择了现在的公司。]。我继续趴回他的胸口想，现在的公司氛围很好，政策也很开明，他能把自己的计划付诸实行，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它让我遇到了你。]。我一愣，眼泪滚出来，浸湿了他的胸口。爱情，也是一样可遇不可求。我又何尝不是独自漂泊了24年才遇到你，爱上你。假如那晚在钱柜你不唱那首歌，也许就此错过，我会把心意藏得紧紧的，等待着被岁月侵蚀怠尽。

　　他擦干我的眼泪，吻上我的唇，把我的世界烧得火热去忘记从前的悲伤。记得《青蛇》里白素贞和许仙颠倒凤鸾时，歌里肆意地唱着[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今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晚，我告诉Keith，我要回家去几天，他如临大敌。

　　[要回去几天？] 他皱着眉头问。

　　[6天。农历三十回家，初六回来。] 如果以前也许我会多请几天年假在家里尽情玩些日子，但今年看来是不行了。

　　[把你爸爸妈妈接到北京来过年不行吗？]

　　[那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大姑二姑三姑他们几大家子全接来啊？] 我好笑地看着他。

　　他不再说什么，抱紧了我，[那我怎么办……]。

　　我突然一阵揪心的疼痛，他除了经常应酬的那几个就没什么朋友了，他的父母又都已去世，家族人丁凋零好象也没什么亲戚。原来这个世界除了我，他没什么亲近的人了。我流着眼泪抱紧他的腰，[我会尽早回来的。]。一个人的春节，太可怕了。我不敢想象他之前是怎么度过的，也不愿去想，因为我一旦开始想象就会蹦出干脆不要回家留下陪他过春节的念头，可是爸爸妈妈，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他们也是望眼欲穿地等着我回去啊。

　　[April，你的家在哪里？] 他望着透明的玻璃房顶如同黑色的夜空一样幽幽地问。

　　[天涯海角。] 我躺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夜空中繁星点点。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开你。]

　　夜晚，我靠着他，看他沉睡的脸庞忏悔——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亲自送我去了机场，我本来执意要买火车票硬座坐回去的，但他坚决不同意，说什么火车人太多不安排，又脏不卫生之类的，最后掏出早就买好的往返机票说，[就算为了我早去早回吧。]。我看着那张褶皱的机票，不知道被他拿出来看过多少回，红着眼睛点头答应了他。

　　将近一个半月只有他的生活结束了，身后没有了那双热切的眼睛，我失落之余竟觉得有些轻松。回到家里见到久别的父母，觉得说不出的亲切，他们又老了一岁，皱纹更深了。我摸着妈妈粗糙的手，开始害怕时间这种怪物。

　　我给他发了短信说我安全到家，他没有回。也许，他怕回了让我更难过，也许，他在恨我留下他一个人。我叹口气，掩盖了忧愁扬起笑脸进厨房帮忙。

　　大年初一，我不是像往常一样被爆竹声叫醒，而是梦见他一个人无助的样子从梦里惊醒。我拿过手机匆匆地给他打电话，他关机了。为什么要关机？为什么不让我和你说句话？质问过后我又觉得自己真是愚蠢，何必问他，何必提醒他是一个人……一连三天，我每天打早中晚打三次电话都是关机，我的春节竟是如此郁郁。

　　[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留了一条短信给他，但心想，肯定不好……

　　初四照例是同学聚会，天南海北的人此时都聚在一张桌子前聊各自的生活感情。我低落的情绪渐渐被开心热闹的气氛感染，慢慢开朗，也和旁边的人说笑起来。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我下意识接起来在一片嘈杂声中兴高采烈地说，[喂？喂？]。

　　世界突然有一刻安静了，我看了一眼手机，是他的号码！我匆忙离开房间，跑到安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问，[喂？]。

　　[我……最近过得很好。] 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却有些哽咽。

　　我一时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嗯，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挂了。] 手机盲音响起。

　　我突然觉得我们之间有了隔膜，不过短短分别几天，怎么会这样？我回到房间收拾了东西再无心这热闹，说自己有点儿不舒服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匆匆离开。

　　这几天，北京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躺在沙发上呆呆看着天花板。爸爸妈妈出去买菜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落寞，双手抱着肩膀侧向沙发蜷起身子感觉有眼泪流了下来，也许此时我感受的正是他的落寞。无心留恋家里，无心留恋天涯海角的自由，我撒谎说公司临时有很急的事心急火燎地改了机票在初五出发回北京。

　　飞机刚落地，我拖着行李直奔公司。他不会呆在那个空旷的家里的，他和我说过，虽然他的办公室狭小却让他觉得没那么心慌。我到了公司楼下抬头看了看他的楼层，并没有开灯，但心里却十分肯定他就在里面。走进楼里我正在等电梯时，目光被楼内咖啡厅里的人吸引——他，还有一个女人。

　　终于还是发生了吗？我站在拐角后并无意偷窥，但我现在没有勇气淡定从容地走上前对他们打招呼。他们面对面坐着，像一副油画胶滞了我的大脑。我看他捂着头仿佛痛苦地对那个女人说什么，这种神情只有我看到过——他从不示人的脆弱，此时也赤裸裸摊在那张桌前。那个女人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长发披肩，打扮地很素朴，却在简单中透露着吸引人的美好气质。我不过是造物主手中一块普通的泥巴，怎么能和一朵云比，怎么能！我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他们。

　　突然他握住了那个女人放在桌上的一只手，神情激动起来，那个女人抬起另外一只手覆住了他的，轻轻拍着好象在安慰。这一幕瞬间变成一只魔鬼张牙舞爪地向我扑了过来，我捂着嘴，看不清前面的路，拖着行李从后门跑了出去。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我精疲力尽慢慢停了下来，毫无意识地抬头看着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就像要塌下来一样。眼泪大概流干了，我呆呆坐在路边，浑身冷得发抖。突然一个侥幸的念头跳了出来——说不定是我误会了！是的，一定是这样，上次他不也误会了我和韩晨吗？

　　像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一点点火苗，我急忙靠了上去。我仔细回想刚才他和那个女人的情形，一遍一遍说给自己听，[不要大惊小怪，是误会来的，是误会……]，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坐在家里，突然觉得曾经因他而温暖的房间变得冰冷起来，我多想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这样自己会不会很可笑？像很多电视剧里多心猜疑的女人一样变得面目可憎。我用被子裹紧自己缩在床的角落，觉得空气都冻住了一样让我呼吸地浑身冰凉。

　　我坐在一片漆黑中，到明天天亮还有很久的时间，我究竟该怎么面对他……

　　睁着眼睛坐了一晚，我疲倦了，靠在床头有些晕眩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吓得大叫了一声，手忙脚乱了半天才翻找出来，是他，是他的电话！我把手机扔得远远的，别告诉我，别告诉我！

　　一直到手机第五次响起时，我爬了过去哆嗦着手捡起它，声音微弱地接了起来，[喂……]。

　　嘈杂的声音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你在哪里！！我找了你整整一个小时了！]。听着他愤怒的声音，我的嘴角突然逸出一丝笑，那一定是个误会，一定是！[我已经到家了，我不知道你会来接我……]，这是个完美的谎言，我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上千遍，等我说出来时才发现自己说得平淡自然。[在家等我！] 依旧是愤怒的声音。我听着手机里的盲音，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他这么着急还是在乎我的，突然乌云散尽，阳光照进来，空气也不像刚才那么冰冷了。我开心地打开行李开始收拾，果然是误会，哈哈，我真是神经质！

　　过了半个小时后，不出意料地有人砸门，我含着笑开了门，看见他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外。我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怎么了？]，只是没接到我，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怕。他把我拉进房里，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衣服，粗暴地吻我，手掌毫不吝惜地揉搓着我身上的每一寸。我也疯狂地扯他的衬衫，解着他的腰带。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欢爱如同暴风雨一样来势汹汹。我抱着他的脖子弓着身闭着眼睛迎合他的每一次愤怒，他不像往日那样细细地啮着我的耳垂锁骨挑逗，所到之处都是火辣辣的疼痛。这种疼痛映射在我心中却变成一种被倾力占有的快感，我听到自己放荡地喊着，[我想要！我想要你更多！]。他用自己的灼热填满了我所有的空虚。

　　当潮水退去后，我们慢慢恢复了理智。他抱着我，头伏在我胸前，摩挲着我的背对我说，[刚刚接不到你，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看着墙上阳光的痕迹，我平静地对他说，[不会的。北京有你。]。

　　原来时间虽短，我却爱你这么深了，已经成魔。我亲了亲他的额头，看着他满足的脸庞——即使那不是一个误会，我也绝不会先放开你。